策马狂奔向来是大皇子的心头所好,平日里驰骋几圈都能爽快半天。
这会儿一路朝着潼关飞驰,心里的激动劲儿,简直都要藏不住了!
大将军王!
他可是实打实的大将军王!
虽说比不了老四那个雍亲王身份尊贵,可好歹也是封了王的人,这身份地位,总算熬出头了!更让他美滋滋的是,亲爹直接把他派到关中,让他去接手太子手里的大将军王位置。
光是想想这美事,他就兴奋得不行。
临走前,干熙帝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多加小心,抓紧时间把关中兵权牢牢攥在手里,半点儿都不能拖延。
可大皇子根本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老爹这也太杞人忧天了!
太子是有点本事,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公然违抗父皇的旨意啊!
在父皇面前,该恭敬的,他还是得恭恭敬敬。
西北兵权他再舍不得,面对圣旨,也只能乖乖放手,半点辙儿都没有。
等坐下的战马跑得浑身是汗,大皇子刚在路边歇脚,恒亲王福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离得老远就喊:
“我说大皇子,你慢着点儿跑!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实在跟不上你这速度啊!”这位福顺亲王,虽说已经六十出头,可看着依旧精神抖擞,半点儿都不显老。
他是干熙帝的亲叔叔,虽说没坐上宗正的位置,可在皇族里的地位,那是相当尊崇。
毕竟他是太宗皇帝的亲儿子,还是现如今唯一在世的一个,当年也是有资格争皇位的人。
大皇子平日里性子狂傲,谁都不放在眼里,可对这位皇叔祖,却是半点不敢得罪。
连忙笑着道:“皇叔祖,您这是哪儿的话,您这叫老当益壮!”
“等我到了您这个年纪,能有您一半的好体力,就偷着笑去了!”
福顺笑嗬嗬地摆了摆手:
“大皇子可别擡举我这糟老头子了,凭你的英武气概,将来肯定比我这把老骨头强多了。”两人客气了几句,大皇子立马收起笑容,一脸郑重地说:
“皇叔祖,咱们今儿就能进入潼关。”
“父皇要求咱们一切从快。”
“我寻思着,咱不如在潼关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争取后天就赶到西京。”
一听大皇子说要这么赶,福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惯了皇家里头的尔虞我诈、争权夺利,打心底里不想掺和这些糟心心事。可君命难违,他身为干熙帝的臣子,根本没得选,只能乖乖听命。
他心里很清楚,太子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这次去关中,差事难办得很。
更何况,就算把事情办妥了,也彻底把太子得罪死了。
万一将来太子安稳即位,就算他到时候已经去见了列祖列宗,恒亲王一脉,还是要在太子手底下讨生活的。
到时候,麻烦可就没完没了了。
所以福顺打定主意,两边都不得罪,万事都以大皇子为主,他只管跟在后面打打下手、不出错就行。“大皇子啊,咱们这么快就进潼关,是不是太赶了?”
“两天就要赶到关中,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怕是扛不住啊!”
大皇子心里虽说一百个不乐意,可也没办法。
这位皇叔祖可是这次去关中压制太子的关键人物,再说了,自己将来能不能当上皇帝还不一定呢,犯不着得罪他。
只能笑着道:
“皇叔祖恕罪,我这满脑子里光想着替父皇分忧、早点去西北稳住大局的事了,一时忘了您的年纪,是我考虑不周。”
“其实也不能怪我,谁让您老一直龙精虎猛的,精神头儿比我们这些年轻人都足呢!”
福顺听着这几句顺耳的恭维话,心里暗自点头:
这大皇子,倒是比以前会说话多了。
他这话明着是夸自己,暗地里也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这是皇上的旨意,得抓紧办事。
两人又客套几句,便在侍从的簇拥下,继续赶路。
可刚一进潼关,两人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他们明明亮明了钦差大臣的身份,手下的人却依旧被仔细盘查了足足一刻钟。
虽说不是针对他们本人,可这种被处处提防的感觉,让大皇子心里别提多别扭了,憋着一肚子火。但他也清楚,这些都是执行军令的士兵,自己就算再气愤,也不敢公然处置他们,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心里想着,这笔账,早晚得算!
好不容易住进驿站,更离谱的事儿来了。
以他们两人的身份,那可是潼关当地文武官员的顶头上司,不管是守将还是知县,按理说都得屁颠屁颠地赶来拜见。
可结果呢?
两人连晚饭都吃完了,门口连个官员的影子都没见着。
人家就跟压根儿不知道他们来上任一般,直接把他俩晾在了一边!
大皇子心里冷笑连连,擡脚就冲到了福顺住的跨院:
“皇叔祖,咱们这是被人晾在这儿了!”
福顺混迹官场多年,这点门道儿早就看透了,也察觉到局势不妙。
他心里清楚,就凭潼关这些地方官吏,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他们这么怠慢。能有这么大底气的,除了太子,没别人!
他心里又气又觉得可笑,太子这也太骄横跋扈了,简直是糊涂!
就算再不愿意交出兵权,面对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就算心里不乐意,表面功夫也得做足啊!现在这么怠慢他们,分明就是不给干熙帝面子!
你一个太子,这么不给自己亲爹脸面,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福顺不想掺和夺嫡的事,只故作淡定地笑着道:
“大皇子稍安勿躁,你以后是大将军王了,潼关这边也归你管。”
大皇子冷冷一笑道:
“皇叔祖说得对,那您就看好吧!”
“今儿他们看不起咱,等后天我坐稳了位置,让他们连登门的资格都没有!”
福顺笑了笑,没再多说,心里自有盘算。
第二天一早,两人简单洗漱一番,吃完早饭,就准备带着下属继续出发。
可刚走到驿站门口,一队手持燧发枪的士兵,齐刷刷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把大皇子和福顺都惊得脸色大变。
“你们想干什么?”
“这是大皇子和恒亲王,奉命前往关中赴任,谁敢阻拦,就是违抗皇上圣命!”
“你们不怕掉脑袋吗?”
大皇子的亲随见状,立刻冲上前,怒气冲冲地嗬斥道。
毕竟主辱臣死,自家主子被这么拦着,他们脸上也挂不住。
可那些士兵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只见一个身披盔甲的年轻将领走了出来,对着两人拱手行礼,态度看着恭敬,语气却半点不让:“两位大人恕罪,最近阿拉布坦暗袭青塘之地,妄图攻入关中,局势紧张。”
“奉太子、大将军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军令,但凡进入关中的人马,必须持有大将军王军机处签发的通关文牒。”
“没有文牒,一律不得入关。”
大皇子一听,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直接上前一步,盯着年轻将领冷冷说道:
“皇上早已下旨,命我接任关中大将军王!”
“难不成,我这个新任大将军王,进自己的地盘,还需要什么通关文牒?”
他心里冷哼一声,让一个要接管文牒签发权的大将军王,拿通关文牒才能入关,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年轻将领依旧满脸堆笑,语气却无比坚定:“大人,朝廷的安排,卑职官职低微,实在接触不到。”
“属下只知道遵照军令行事,没有通关文牒,绝不能放行,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我等。”
福顺看着年轻将领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些小兵小将,根本没胆子阻拦钦差,他们之所以这么硬气,全是背后有人撑腰。
不过他依旧秉持着不得罪人的原则,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可大皇子彻底被激怒了,原本以为是别人的笑话,结果自己反倒成了那个笑话,气得火冒三丈:“如果我今儿非要入关,你能奈我何?”
“大人若是执意闯关,属下也别无选择,只能依法行事!”
年轻将领厉声传令,“奉大将军王军令,无通关文牒私自闯关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四周的士兵立刻齐声高呼:“杀无赦!”
两声震耳的“杀无赦”,让大皇子脸色骤变。
他虽说勇猛,却不是没脑子的莽夫,心里清楚得很:
要是真在这硬碰硬,万一丢了性命,那才叫冤!
就算事后父皇震怒,把这些人全都杀了陪葬,自己也活不过来了,一切都毫无意义。
可是,就这么退回去,他又实在不甘心。
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要是认怂了,以后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手下那些佩服他勇武的人,又该怎么看他?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怂了!
可不退的话,这些士兵真动手,他又该怎么办?
就在大皇子进退两难、心里万分纠结的时候,福顺适时站了出来。
他对着那年轻将领沉声嗬斥:
“好大的胆子!竞敢对大皇子如此无礼!”
“这次我和大皇子必定上奏朝廷,定要严惩你们这些跋扈之徒!”
说完,他悄悄拉住大皇子的手,低声劝道:
“大皇子,咱没必要跟这些底层兵士置气。”
“他不是要通关文牒吗?咱直接给关中军机处送信,让军机处的人亲自来潼关,跪着迎接你这位新任大将军王!”
这话一出,大皇子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
感激地看了福顺一眼,随即扬声说道:
“皇叔祖说得对!”
“那就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一个跪地迎接本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