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熙帝的动作那叫一个快,对于成龙和岳胜隆的任命,半点儿都没拖延!
沈叶前脚刚去拜访完大皇子,才过了五天,圣旨就送到了西北地界。
一道圣旨下来,于成龙直接以南书房大臣的身份,兼任陕甘总督;
而岳胜隆,则被指派成了大皇子麾下的抚远大将军。
各司其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至于大皇子和恒亲王,则要按照圣旨,跟着太子一块儿启程回京!
太子回京,本就不是什么小事。
更何况是这位守住关中、大败阿拉布坦,还把西北地界打理得焕然一新、政绩摸得着、看得见的太子呢。
赵新甲这帮人,早就琢磨着要给沈叶造势,早早通知了西北各地的士绅,让他们联合西北文武官员,一块儿来送太子回京。
可真到沈叶动身那天,挤在道路两旁最多的,反倒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这里面有跟着沈叶入关、躲过灾荒的流民;
有感念沈叶守住关中,让他们免遭刀兵之灾的庄稼汉;
还有各行各业靠着太子新政过上安稳日子的普通人……
他们跟那些舞文弄墨、写诗填词,以表感激涕零的士绅读书人不一样,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礼数,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们满眼不舍地望着沈叶的车驾,送他离开。
沈叶早把关中后续的大小事务,跟于成龙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临别之际,他也没多说多余的话,只跟于成龙举杯对饮了一杯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太子率领大队人马离去的背影,于成龙瞬间觉得肩膀上压了千斤重担,沉甸甸的。
虽说以前关中的繁琐事务也是他一手打理的,可身边有太子坐镇,他心里有底,干起活来格外轻松。现如今太子一走,整个关中和西北的烂摊子、好局面,全都要靠他一人守着。
这份责任,哪可能不沉重?
要是守不住太子辛辛苦苦打下的西北基业,他怎么对得起太子的知遇之恩和百般信任?
“于大人,你说……太子爷啥时候能再回西北啊?”
赵新甲悄悄凑到于成龙身边,低声问道。
于成龙瞥了他一眼,瞬间就看透了这位同僚的不安。
他心里清楚,赵新甲这帮人,早就跟太子绑在一条船上了。
一来是赵新甲对太子忠心耿耿、步步紧跟;这二来,赵新甲的妹妹,早已被太子纳入府中,虽说还没正式册封,可太子的承诺早就摆在那儿,两家是实打实的荣辱与共。
“太子爷自然会回来!”
于成龙说得斩钉截铁,顿了顿又道,“咱们只有把关中和西北打造得更加坚固,太子爷回来得才越是快速。”
说着,他把一份折子递到赵新甲手里:
“这是太子爷临走前特意留下的,吩咐咱们严格按照上面的计划执行,万万不能让太子爷失望。”赵新甲接过折子,迫不及待地打开,就见上面赫然写着“西北三年发展计划”八个大字!
他瞬间顾不上其他,双眼死死盯着折子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快速扫视。
他心里清楚,这可是关乎西北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
另一边,大皇子骑着高头大马,驰骋在由太子主持新修的水泥快速通道上。
硬化的水泥路面,与马蹄铁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平日里听着聒噪得很,可此刻听着,大皇子只觉得无比悦耳。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许久、终于重获自由的鸟儿,浑身上下都透着畅快,别提多舒心了!太子不过在西北待了几个月,竟硬生生修出这么一条平坦宽阔的通道,大皇子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佩服。
看着道路两侧,用马车拉动的巨型车厢,他眼里满是感慨。
一个车厢足足坐了几十号人,只需两匹马牵引,跑起来的速度,竟然比他骑马还要快!
他自己一个人骑马,还得顾及马的体力,不敢一直狂奔。
可这些马车,每隔十里就换一次马,完全不用顾虑马力,速度自然快得离谱。
“大哥在这儿琢磨啥呢?”
大皇子正暗自感叹呢,沈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冷不丁吓了他一跳。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同样骑马的沈叶,愣了半天才开口:
“你不是坐马车吗?怎么跑出来骑马了?”
“车里闷得慌,出来骑会儿马透透气。”
沈叶嘴角带着笑意,语气轻松得很。
大皇子下意识往沈叶身后望去,只见几十名贴身侍从严阵以待;
侍卫外围,还有大批背着燧发枪的火枪营士兵,阵容整齐,气势十足。
看着这阵仗,大皇子心里满是羡慕,忍不住想: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排面啊!
“可惜啊,出了关中,可就坐不上这种马车了。”
大皇子撇撒嘴,满是遗憾地感慨道。沈叶笑了笑道:
“从关中到洛阳确实没有修快速通道,可九弟、十弟主持修建的从通州到汴京的快速通道,早就完工了“咱们回京路上,照样有马车坐。”
“而且以后,这马车还能跑得更快。”
大皇子闻言,当即不服气地撒了撇嘴,一脸不信:
“太子爷,这速度都快赶上快马极限了,你就算找大象来拉车,也快不到哪儿去了!”
大皇子打过仗,对骑马情有独钟,所以对马匹的速度了如指掌,压根儿就不信还能有更快的法子。沈叶一挥手道:
“马的速度有极限,但以后的马车,根本不用牲口拉,能自己跑!”
“太子爷,你要是真能造出来自己会跑的马车,往后我心甘情愿服你,绝无二话!”
大皇子鼻子里哼了一声,只当沈叶在说大话,半点儿都不信。
沈叶看着大皇子这笃定又不服气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蒸汽机这玩意儿,自打开始修快速通道,他就找来了一帮能工巧匠专门研究。
沈叶虽说只是懂个大致原理,细节之处一窍不通,可架不住他舍得砸钱、定下重赏机制,不催进度,只看结果。
折腾了一年多,底下人终于传来好消息,符合他要求的样机,总算造出来了!
虽说模样简陋,还存在不少缺陷,可好歹是造出来了!
只不过他当时身在西北,没法亲眼目睹,只等回京再去查验。
眼下大皇子放出这话,沈叶当即笑着应下:
“大皇兄,那咱们一言为定,可别反悔!”
大皇子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他打死也不信,还有不用拉拽就能自己跑的车子。
当即拍着胸脯道:
“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吐口唾沫都是钉,落地砸个坑!”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落在一旁运送士兵的马车上,脸色一正,沉声道:
“太子爷,你带着上万兵马回京,就不怕朝中御史参你一本,说你拥兵自重吗?”
沈叶的目光也望向远处的火枪营,心知这事瞒不住,淡然一笑:
“我带的人不多,就只是老十三借我的三千火枪兵。”
“借来的兵马,用完了,总得原封不动还给老十三不是?”
大皇子一脸不屑,压根不信:“太子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从小研习战阵,兵马多少,我一眼就能估摸出大概,你这队伍,少说也有一万人!”
沈叶对此毫不意外,他本就没打算刻意隐瞒,神色平静地解释:
“大哥眼光不错,可这确实是三千火枪兵。看着人数多,是因为一个火枪兵,配两个扈从。”“一个帮忙装填弹药,一个负责扛枪,所以这人数看起来多,但就是三千火枪营。”
看着那些肩扛燧发枪、气势凛然的士兵,大皇子撇撇嘴,忍不住小声道:
“别人打仗都是号称十万大军,你倒好,实打实上万兵马,非要号称三千!”
大皇子这接地气的吐槽,逗得沈叶哈哈大笑,他拍了拍胯下战马,一夹马腹,朝着前方飞驰而去。望着沈叶离去的背影,大皇子心里越发清明,自己这是要踏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围绕着干熙帝和太子、暗流汹涌的皇权漩涡!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内,太子起驾回宫的消息,早已传到了干熙帝耳朵里。
看着奏折上写着,太子出城之时,有十多万普通百姓自发相送,干熙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几次下江南,对官绅们那些迎来送往的套路心知肚明。
清楚大多是刻意安排的场面戏,可十余万普通老百姓相送,这可不是演戏就能做到的!
只能说明,太子在关中,早已深得民心!!
倘若太子凭借关中,起兵谋反,关中百姓到底是支持朝廷,还是支持太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干熙帝强行压了下去,可他心里的猜忌,却越发深重。
再往下看奏折,看到太子带着号称三千、实则上万的火枪营护卫回京,干熙帝怒火攻心,一把将奏折狠狠砸在地上,怒不可遏:
“混账玩意儿!”
“带这么多兵马入京,到底是回京的,还是来夺皇位的!”
他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弯腰重新捡起奏折,太子的一举一动,他必须了如指掌。
奏折上的内容,越看他越是心惊:
太子收下了关中官绅赠送的仕女,照料起居;
太子在西北建设了一个工学院,招揽匠人、培养人才;
太子……
桩桩件件,都让干熙帝认定,这个逆子,是打算以关中为根基,建立属于自己的小王国,连表面的恭顺都懒得演了!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片刻后,对着门外厉声吩咐:“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连忙躬身跑进来。
“传朕旨意,命佟国维调集三万绿营精锐,联合西山锐健营加紧操练,全力拱卫京师!”
“另外,让隆科多彻底整顿步军统领衙门,把那些只拿饷不当差的混子,全都给朕清退!”“告诉他,朕的步军统领衙门,是一支精锐大军,不是只会巡街维护京师安稳的捕快,他要是连这事都做不好,就给朕滚蛋!”
梁九功看着皇上声色俱厉、怒火滔天的模样,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赶忙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陛下动了真怒,这京城,怕是要出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