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熙帝正盯着太子沈叶要入京的奏折琢磨事儿呢,另一边,明珠家的后花园里,佟国维和明珠正相对而坐。
要说这俩人,往日里关系平平,可自从都成了八皇子的支持者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开始突飞猛进。大有一种英雄惜英雄、臭味相投的感觉!
茶壶里正冒着热气,可俩人压根儿没心思碰一口。
佟国维率先开口道:
“太子这次回京,不但把自己最得力的心腹于成龙留在了西京坐镇,而且把大皇子、恒亲王都带了回来。”
明珠似笑非笑道: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咱们这位太子爷,一点也不糊涂。”
佟国维冷笑道:
“陛下早有动作,已经让雍亲王离京!”
“说是去江南巡查盐务,依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底下人来报,好几个绿营兵统领,全都悄悄离开了驻地。”
“虽说没调动多少兵马,但这帮人的动向,肯定和雍亲王脱不了干系。”
看佟国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明珠连连点头:
“调虎离山之计历来是陛下的惯用手段,这次用在太子身上,一点不稀奇。”
“不过太子向来稳妥,肯定早有后手。”
佟国维点头附和:
“这次护送他回京的,还是老样子,十三爷借给他的那支火枪兵,对外号称三千人。”
“可我私下打听了,哪是三千啊,实际人数都破万了!”
明珠一直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一听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差点没稳住神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太子爷居然是这么个“低调”!
往常打仗,都是兵力不够才虚张声势、往多了报。
这可倒好,太子爷实打实有一万兵力,偏偏只说三千,这谦逊得也太离谱了!
“有这么多火枪兵护着,如果没有正当理由,陛下就算想动太子,也不敢轻易下手。”佟国维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不定能一次性把太子和雍亲王全都踢出局!”
“雍亲王孤身一人去西北,天高皇帝远,随便来个“意外’,就能悄无声息地交代在那儿。”“再说了,这「意外’,说不定还是太子的人动手做的,正好借刀杀人。”
明珠平静地看着佟国维,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显然,这种手段,在他眼里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他自己以前也没少干。
他微微皱眉道:
“你想靠着雍亲王的死,挑唆陛下和太子撕破脸开战?这想法有点太想当然了。”
“我跟陛下打交道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他就算因为计划被打乱而生气。”
“可在他眼里,人死如灯灭,再有用的人,没了就是没了,半点价值都没有。”
“到时候,陛下说不定反倒会稳住太子,转头把所有过错推到雍亲王身上,骂他胡作非为。”佟国维拿起茶壶,给明珠添了杯茶,感慨道:
“还是明相最懂陛下的心思。”
“你说的我都认同,所以咱们还得再添一把火,给陛下找一个不得不对太子动手的理由!”“咱们派到上京的人已经传回消息了,一番排查下来,基本上锁定了索额图那老东西的藏身之处。”“这位老熟人,日子过得还挺滋润,身子骨硬朗得很。”
“就是他那帮儿孙不是太争气,再加上家里得力的下人,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全是些好吃懒做的酒囊饭袋。”
“咱们的人查上门,他愣是一点察觉都没有。”
看着佟国维嘴角毫不掩饰的嘲讽,明珠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他和索额图斗了大半辈子,如今听到老对手落得这般境地,难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可眼下,他和佟国维都是八皇子的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再加上佟国维如今势头正盛,他也不想轻易得罪人,就算心里不认同,也没法开口阻止他讥讽索额图。明珠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把索额图揪出来送到陛下面前,彻底断了太子和陛下之间的回旋余地?”
佟国维毫不犹豫地点头:
“没错!这一次,咱们就是要把他们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太子看着势力不弱,可跟陛下比起来,还差得远,根本不是对手。”
“等陛下收拾了太子,雍亲王再死在西北,这朝廷大权,最后还不是稳稳落在八爷手里!”明珠低头思索了半晌,觉得佟国维这个计划,大体上没什么大破绽。
不过他还是谨慎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轻声追问:“对于这个计划,八皇子那边是什么意见?”
佟国维沉声道:
“八爷最近被陛下盯得紧,我没找到机会跟他当面说。”
“但我太了解八爷了,为了皇位,他绝对不会反对这个计划。”
“毕竟,夺嫡之争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得往后靠。”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揆叙明天找个机会,私下见见八爷,把这个计划原原本本说给他听,看看他的态度。”
明珠从座位上站起身,在亭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思量再三才开口:
“行,那我就让揆叙去探探八爷的口风。”
“毕竞事关重大,咱们不能擅自做主。”
“虽说咱们这么做,全是为了八爷、为了大局,没有半分私心,可有些事,不是没私心就能随便乱来的佟国维对明珠的谨慎不以为然,却也知道,眼下这个关头,不能表现得太独断专行,免得伤了盟友和气。
他当即笑着道:
“没问题,那就等八爷点头了,咱再行动。”
“不过这事拖不得,必须速战速决,绝不给太子那帮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明珠连连点头:“佟相放心,这个道理我懂。”
俩人又凑在一起,细细商议计划里的各种细节,足足聊了半个多时辰,佟国维才起身告辞。揆叙把佟国维送走之后,转身就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明珠面前。
他知道老爹向来瞧不上他的本事,所以在老爹面前,一直都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差池。明珠看着儿子,郑重地叮嘱道:
“往后跟佟国维合作,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千万要小心。”
揆叙虽然没明白老爹为啥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父亲放心,儿子早就知道佟国维这人城府深,不能深交,做什么事都留了一手,防着他呢。”明珠看着儿子一副“我心里有数”的样子,差点没气笑,忍不住骂道:
“就你那点小聪明、小手段,还想防住老奸巨猾的佟国维?简直是痴心妄想!”
骂完之后,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过眼下,咱们跟他是盟友,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
“你明日下朝之后,想办法见八皇子一面,把佟国维的计划一五一十说给他,务必问清楚八爷的态度。”揆叙听完明珠转述的整个计划,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心里明白,这事儿太大了,一旦出点差错,全家都得跟着掉脑袋,根本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可转念一想,这事要是成了,家里的荣华富贵,至少能稳稳当当传两辈子!
罢了罢了,富贵险中求啊!
而此时的沈叶,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还没到京城,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已经悄悄地铺开了。
他这一路回京,走得顺顺当当,从汴京踏上刚竣工没多久的快速通道,仅仅十天的功夫,通州已经在之所以走了十天,还是因为他带的人马太多,以至于通道上的车子挤得满满当当,根本跑不开。要是只有沈叶带着几十个侍卫,一辆车就能拉完,照着八百里加急的换乘法子,三天就能赶到京城。也正是因为这超快的速度,还有一路的安稳,这快速通道虽说刚修成没多久,却已经是客商云集,热闹得很。
往来的客商们发现,走这条通道不光速度快,还特别安全。
毕竟是朝廷花重金修的,沿途都派了专门的护兵驻守,贼寇压根儿不敢来捣乱,走货赶路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等沈叶的大队人马抵达通州时,兼任礼部尚书的李光地,早就带着一众官员在快速通道口等候着了。这次李光地前来,可是代表干熙帝,专门迎接太子沈叶凯旋归京的。
按照干熙帝的旨意,太子此次大胜回京,朝廷必须用最高规格迎接。
其实就算没有皇帝的命令,沈叶身为太子,又打了大胜仗,朝廷也得风风光光迎接。
毕竟,这不仅关乎朝廷的脸面,更关乎天下人如何看他干熙帝。
李光地一看到沈叶,心里纵然感慨万千,脸上依旧是毕恭毕敬,当即躬身行礼:
“微臣李光地,拜见太子爷!”
沈叶快步上前,一把将李光地搀扶起来,脸上挂着笑意:
“李相,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没必要这么多礼数。多日不见,您一切可好?”
“多谢太子爷挂念,老臣一切都好。”
李光地起身,目光下意识往沈叶身后的大军扫了两眼,随即郑重道:
“太子爷此次凯旋,威震四方,天下皆知。”
“陛下特意派老臣前来,一来是迎接太子回京;二来是跟您商议回京的礼仪事宜。”
说到这里,他神色越发严肃:
“陛下的意思是,按照当年睿亲王得胜回京的礼仪,迎接太子回京。”
要知道,睿亲王的回京礼仪,已经是亲王里最高规格了,可沈叶是当朝太子,用这份礼仪,着实有点偏低了。
毕竟,他完全可以用仅次于皇帝得胜回京的规格。
可沈叶对此毫不在意,笑着摆了摆手:“李大人,这些虚礼我一点都不在乎。”
说着,他擡手朝着不远处一指,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壮汉正擡着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沈叶淡淡地道:
“只要让我带着它进京城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