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比魏武,武胜唐宗!
好家伙,这是谁给我戴的高帽子啊?
这评价简直高到天上去了!
沈叶美滋滋地感慨,还没得意上几秒呢,后脚一句扎心的灵魂拷问就砸过来了:
“你会不会也搞一出玄武门之变?”
沈叶当场心里暗骂,你他娘的前面夸得我天花乱坠,全是为后边这句话铺垫挖坑的吧?
自己这位老爹,心眼子是真多,城府深不见底,太狡猾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吐槽老爹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一关圆过去。
沈叶心里清楚,这一关,干熙帝绝不可能让他轻轻松松糊弄过去。
眼下必须得赶紧想说辞,接住这道送命题。
他在心里暗自琢磨:
要是真有机会复刻玄武门,自己能不动心?
扪心自问一番,沈叶飞速盘算应对之策。
最稳妥的法子,莫过于扑通一声,立马跪地,赌咒发誓表忠心,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半点不该有的心思都不往身上沾。
按常理来说,这绝对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可沈叶偏不想这么干!
这般卑躬屈膝地讨饶,反倒显得自己全程被父皇拿捏得死死的,憋屈又掉价。
但不这么做,眼下又还有什么别的路子可走?
脑子里飞快地思索之间,沈叶瞬间就有了主意。
“父皇,儿臣倒想问问,究竟是谁这般擡举儿子,夸我文比魏武、武胜唐宗?”
沈叶压根儿不接玄武门的话茬,转头反问起干熙帝。
干熙帝眸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儿臣听着这话虽是夸我,想来那人也是想顺着讨好父皇。”
“这般会说话的人才,儿臣倒是想留在身边。”
“多听几句好话,也能舒心不少。”
“儿臣此番坐镇西北倒是悟出一个道理。”
“老话都说忠言逆耳、批评催人上进,可适当的表扬,反倒更能提振人心。”
沈叶笑眯眯拱手:“所以,这也是一个难得的妙人!”
干熙帝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心想:朕问的是这个吗?!
朕是在问你会不会效仿玄武门兵变!
他当即眼神一冷,看向沈叶:“太子,朕问的正事,莫非你没听见?”
“父皇,您这问题压根就站不住脚啊!”沈叶一脸理直气壮。
“唐太宗为何发动玄武门之变?还不是因为他上面有嫡太子压着,他压根没继承大统的机会,被逼得走投无路罢了。”
“他那处境,怎么能和儿臣相提并论?儿臣本就是当朝太子,名分早定。”
“上有父皇悉心庇佑,下有一众兄弟和睦拥戴,满朝文武也都知道储君归属。”
“如今朝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上下和睦,一派安稳盛世,怎么可能会出现玄武门?”
“所以说,父皇这问题,从根上就是个伪命题。”
听完沈叶这番滴水不漏的诡辩,干熙帝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问出来这个问题时,早就预想过太子的各种反应:
跪地请罪、立誓表忠、惶恐辩解……
各样姿态都在他预料之中。
可万万没料到,太子居然扯出一大通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最气人的是,他还没法反驳。
一旦他开口驳斥,那不就等于亲口承认,自己治下朝堂并非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落得个父不慈、子难安的名声,他堂堂帝王,根本承担不起这种舆论非议。
这么一想,干熙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允烨说得有理,朕确实问了一句没啥用的问题。”
“来来来,尝尝这烤羊肉,是科尔沁特意进贡的羔羊肉,风味绝佳啊。”
“你远赴西北操劳多日,看着都清瘦了不少,今儿可得多吃几筷子。”
看着笑眯眯的干熙帝,沈叶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这番辩解并不是那么完美,但好歹解释过去了。
沈叶正安心吃菜,以为总算能安生片刻,没曾想干熙帝又慢悠悠开口:
“允烨,你那一万火枪兵,打算如何安置?”
“父皇,哪来的一万火枪兵?只是三千而已。”
“这兵马本是十三弟临时调拨给孩儿,让我在西北防身保命所用。”
“如今西北战事已定,孩儿自然要完璧归赵,原班人马还给老十三便是。”
“至于后续如何编排安置,孩儿也不知道。”
干熙帝瞥了一眼太子,淡淡地道:
“西北战报朕已悉数看过,这支火枪兵在战场上战力卓绝,功劳甚大。”
“朝廷要想彻底击溃阿拉布坦,稳固西北边防,谋求长治久安,就必须大力培养火枪营。”“依朕看,不如将这三千火枪兵收归朝廷,以此为根基,筹建一支五万大军的火枪营。”
“有这支精锐坐镇,我大周自会稳如磐石。”
说罢,干熙帝目光沉沉看向沈叶:
“你身为伏波大将军,老十三又是你的属下。”“只要你点头应允,由你出面劝说,朕觉得老十三不会拂逆朕这个父皇的。”
“你说呢?”
这话落在沈叶耳里,他瞬间就懂了,干熙帝这是明目张胆开口,想把他手里的火枪兵权硬生生收走,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火枪兵的战力有多强悍,沈叶没有隐瞒,也瞒不住。
朝廷在西北本就遍布眼线,就算他刻意封锁消息,干熙帝照样能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懒得装模作样绕弯子。
说白了,就是父皇盯上了他手里的兵权,想要硬生生拿走。
交,还是不交?
若是乖乖上交兵权,看眼下这父子对坐用膳的和气模样,以父皇素来爱标榜仁父明君的性子,或许能留他一条安稳后路。
往后把他圈在皇宫里做个闲散太子,等父皇年迈,说不定还有平稳继位的机会。
可这份渺茫的指望,太过虚无缥缈了。
倘若他从来没有兵权势力,安安分分躺平,或许还能接受这般任人摆布的命运。
可是现在,西北一行,再加上伏波水师在手,他早已积攒下足够的底气与自保之力。
如今再让他把命运全盘交到干熙帝的喜怒之间,任由拿捏,沈叶肯定不情不愿。
他不想再做干熙帝手里的棋子。
还有,若是他就此妥协放权,那于成龙一众追随他的心腹臣子,日后必定难逃被清洗的下场。就算他竭力担保这些人的忠心,以干熙帝多疑的心思,他也绝不会真正放心容下这批太子近臣。还有鲍石光、赵新甲,乃至十三弟……
各种念头闪过,沈叶从容一笑道:“父皇,筹建新的火枪营,本就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儿臣虽说算不上练兵奇才,却也愿为父皇分忧解难。”
“只要父皇把此事交由儿臣,儿臣可以保证,不让您耗费太多的饷银,就能为您操练出一支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的火枪营。”
“用不着夺了十三弟的心头所爱!”
干熙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心头五味杂陈,怒火隐隐翻涌。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逆子,他是真敢说啊!
要是把训练新火枪营的大权交给他,等新军练成,还有朕的好吗!
心里火冒三丈,脸上却依旧挂着从容笑意:
“此事事关重大,回头还需召集南书房诸位大学士一同商议一下。”
“别光说正事,快尝尝这深海龙虾,肉质鲜嫩肥美,难得的珍馐。”
一盘龙虾适时端上桌,干熙帝再次切换成慈父模式,半点不提兵权之事了。
一顿父子宴,足足吃了半个多时辰。
席散之后,干熙帝又留沈叶品茶闲谈,直到皓月当空,才放沈叶离去。
接下来的闲谈,二人默契十足,绝口不提火枪营,也不碰玄武门的敏感话题,只唠些家常琐事,顺带聊聊沈叶此番西北之行的见闻经历。
一旁伺候的梁九功看在眼里,只当这对父子已然冰释前嫌、达成和解。
要不然,哪能这般父慈子孝、闲话悠然?
可等沈叶离开干清宫之后,干熙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望着透过窗棂洒落的月光,神色幽深难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干熙帝长叹一声,眼底涌上一丝决然。
朕已经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肯把握。
往后事态如何,便怪不得朕了!
另一边,回到毓庆宫的沈叶,脸上的轻松也尽数褪去,只剩一脸凝重。
刚踏入寝殿,便见石静容早已静静等候。
挥退宫女侍从之后,石静容柔声开口:
“情况如何?”
“不太乐观。”
沈叶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径直躺倒在床上:
“父皇提了好几件拿捏我的要求,都被我给回绝了。”
“往后,我和父皇之间的父子情分,怕是要变得很微妙,再难回到往日模样了。”
石静容闻言心头一惊。
她虽然只是太子妃,久居深宫,但对于宫里的情况,却看得很通透。
干熙帝文治武功皆属上乘,又是君父之尊,天生就占尽主动权。
古往今来,只有皇子起兵逼宫,从无帝王造反一说。
帝王本就手握天下权柄,言出法随,何须造反?
迟疑片刻,石静容轻声问道:
“太子爷,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谋划自处?”
沈叶淡然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如何?”
“以我现在的功劳,短时间内,父皇不会贸然动我。”
“更何况,如今我麾下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父皇投鼠忌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直接动我。”
石静容看着满脸疲惫,有点头疼的沈叶,缓步走上前,擡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边揉边说:“太子爷,要是朝堂纷争难熬,咱索性不争了。”
“不如依你先前所说,让十三弟寻一处清静海岛,咱们安安稳稳过平凡日子便好。”
看着石静容满脸期待,沈叶心里涌过一丝暖意。
这种远离权谋、岁月静好的日子,他又何尝不向往?
可是,如果他抽身而退,那些一路追随他的心腹臣子该如何自处?
西北怎么办?
毓庆银行一众下属,又该何去何从?
还有身后牵扯的万千布局,又岂能说放下就放下?
思绪翻涌间,沈叶又想起宴席上干熙帝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他觉得,经过今晚这一顿饭局,他和干熙帝之间那层父子温情的遮羞布,算是彻底撕开了。往后君臣相疑、父子隔阂,再也难以回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