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干熙帝看来,自己能做出这般让步,对太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他都能算上“宽宏大量”的典范了!
虽说造反的事,里头也确实有他们暗中要挟索额图的成分,可不管怎么说,太子在索额图假死脱身这件事儿上,还是犯了欺君大罪的!
就凭这一点,他堂堂帝王,治太子的罪就是天经地义。
要不是眼下局势乱得一塌糊涂,他堂堂帝王,犯得着忍气吞声放这逆子一马?
自己都这么宽容大度了,太子不得感恩戴德,麻溜地磕头谢恩,乖乖地顺着阶下才对吗!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逆子稍一琢磨,半点没给他面子,居然直截了当地给怼回来了:
“父皇,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您觉得单单还孩儿一个清白,就能完事了?”
沈叶此时心里更是暗自吐槽:
我玄武门的剑都亮出来砍出去了,你现在说大家都退一步、各自安好,这不是开玩笑吗!
干熙帝看着沈叶这副紧抓不放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嗬斥道:
“逆子!就凭你手里这点人手,你还真以为你能拿下整个京师?”
“图里琛!太子谋逆犯上,即刻给朕杀了他!”
图里琛这会儿就站在大殿里,手里握着兵器,离沈叶一行人最近,简直是踩在刀尖上的位置。他刚因为索额图抗过一次旨,这会儿皇上又让他去杀太子,当场心里就哀嚎起来:
陛下啊,您可太看得起我了!
我要是有胆子动太子殿下一根手指头,我就不是图里琛了!
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更何况,我但凡敢对太子动手,眼下这局面会变成什么样,您心里没点数吗?
真要是打起来,那就是满殿人死光光的下场!
心里翻江倒海,身体却很诚实,图里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啊!刀枪不长眼,小心玉石俱焚啊!”
“当下万万不可动武,当以朝廷大局为重啊!”
图里琛这一跪,旁边值守的几个侍卫也反应飞快,立马跟着低头跪地。
他们都有些懊恼:怎么偏偏今儿轮到自己值守,遇上了这等要命的事儿,太倒霉了!
“还请陛下息怒!”
张英见状,也赶紧跟着跪下,连声附和道,“陛下,图里琛说得对,刀枪无眼,一旦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后果不堪设想啊!”
其实,干熙帝喊出让图里琛诛杀太子的话时,心里就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就现在这局势,他真要逼着手下人杀太子,最后大概率是他和太子同归于尽。好好的朝堂宫变,要是闹到父子双双殒命、玉石俱焚的地步,他干熙帝的名声,怕是要比前朝那位玄宗皇帝还要难听。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眼下有人递阶,他自然要顺着下,但面子上还得装出一副怒气难平的样子道:
“这个逆子!朕都已经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了,他还揪着此事不放,简直不知好歹!”
“既然好好谈行不通,那干脆一了百了!”
张英连忙打圆场:
“陛下提出的条件,臣已然感受到了您的诚意,可太子殿下这边的想法,咱们也得听听啊。”“还请陛下给老臣一点时间,让老臣去劝劝太子爷。”
这话算是说到了干熙帝心坎上,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没说话,眼神却是默许了。
张英见皇上没反对,也不多啰嗦,转头看向沈叶,语重心长道:
“太子爷,您眼下虽说控制了大殿,可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这弑父的千古骂名,必定会落在您的头上。”
“近千年以来,忠孝礼仪就已深入人心,这天下,从来容不得弑父篡位之君啊!”
“如今陛下已经答应既往不咎,您非要揪着不放,真的要玉石俱焚吗?”
沈叶心里清楚,张英算是自己这边半个自己人,而且他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自己虽说能拿捏住干熙帝的生死,可隆科多手里的步军统领衙门兵马,也在外面死死盯着自己。在火枪营彻底攻入京城之前,局势还没到完全稳操胜券的地步。
当下他双手一摊,一脸无奈又委屈的模样:
“张相,您都看在眼里,我现在也是被逼无奈啊。”
“刀剑相向,从来都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方才索额图已经说了,这是有人处心积虑要置我于死地,我不得不反击啊!”
“事到如今,可不是我的错。”
张英知道这事的幕后主使就是干熙帝,不动声色地往龙椅上瞟了一眼,干熙帝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又无奈的神色。
他一点不后悔算计太子,只后悔自己太轻敌了!
没料到太子手里有钱有人,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埋伏了一支精兵,把他精心策划的局,搅成了一场笑话张英也不纠结谁对谁错,当下要紧的是解决问题,连忙接着劝:
“太子爷,事已至此,再说其他的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把这事平息下来。”
“陛下已经答应既往不咎,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咱们一切都好商量!”
张英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炮响,而且这炮声一次比一次猛烈。
在场的文武百官瞬间脸色大变,谁也不知道这炮声从哪儿来,这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实在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炮火声越来越密集的时候,佟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地禀报:“陛下!西山锐健营的援军到了,正在城外和攻城的火枪营交手!”
干熙帝一听,脸上立马露出喜色:
他有西山锐健营的大军,而逆子的火枪营撑死也就一万人,以锐健营的战斗力,肯定能轻松击溃城外的火枪兵!
没了外面的大军撑腰,看这逆子还怎么嚣张!
想到这,他眼神凌厉地看向张英,带着满满的警告:
这次调停,必须向着朕,要不然,朕饶不了你!
张英跟着干熙帝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这位帝王的心思,一听说西山锐健营到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可反观沈叶,却是半点不慌。
他对自己火枪营的战斗力再清楚不过,更何况十三皇子的伏波水师还在静海候着,根本不怕。他笑眯眯地看向张英:
“张大人,不急,要不咱们再等等,让他们在外头再打一会儿!”
张英一时也没了主意,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又一阵震天的炮声传来,这一次,声响竟是从京城西边传过来的!!
“西边怎么也打起来了?”
干熙帝也算久经战事,此刻也顾不上矜持,立马对着佟银厉声吩咐,“快让隆科多去查!西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佟银面对旁人还能推脱几句,可在干熙帝面前,半点不敢怠慢,领命后立马转身跑去打探。沈叶对着鲍铁虎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阻拦,任由佟银离去。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佟银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跪地回禀:
“启禀陛下!西城交火,是十三皇子率领的伏波水师,与前来救驾的绿营兵撞上了!”
“目前双方还只是试探交手,没有正式大打出手!”
一时间,城外西山锐健营对战火枪营,西边绿营兵对战伏波水师,两边同时开战,局势乱成了一锅粥。干熙帝倒不在乎士兵死伤,大不了战后再招兵,可眼下这仗,他心里没有把握!
就在他心里打鼓的时候,陈廷敬跪地叩首,沉声劝谏:
“陛下!兵祸猛于虎啊!一旦双方真的打出火气,死战不休,到时候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要遭殃,生灵涂炭!”
“还请陛下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暂时不要动刀兵!”
干熙帝冷笑一声,又无奈又强硬:
“不动刀兵?说得倒是轻巧!就算朕愿意,还不知道这逆子愿不愿意!”
其实沈叶心里也有几分考量,火枪营燧发枪战力强悍,十三皇子的伏波水师也不是软柿子,可对方西山锐健营和绿营兵人数占优。
真要是杀到血流成河、两败俱伤,这大殿里又会怎么样?万一有人输红了眼,非要来一个玉石俱焚,那才是真的麻烦。
他也不愿意死啊!
当下他也露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父皇,儿臣也从来不愿意动刀枪,您是知道儿臣的,一个妥妥的不爱多事的人。”
“要不是有人一心想要置儿臣于死地,逼得儿臣走投无路,儿臣绝对不会愤而反抗!”
张英一看这缓和的气氛,立马抓住机会:
“既然太子爷也不愿动刀兵,那赶紧下令,让城外双方暂时停手!”
“要是真闹到控制不住的地步,就全完了!”
“其他的事,咱们都可以慢慢谈,太子爷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说!”
干熙帝这次也没反对,他心里也清楚,真要是打红眼了,他这个皇帝的命令,怕是没人会听了。要和太子算账,也得在保证自己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不然就是自寻死路。
沈叶见时机成熟,也不再绕弯子,笑着开口:
“既然张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儿臣就提两个条件。”
“第一,还我一个公道,当初谁在背后主导这件事,谁就必须付出代价,不能就这么算了!”这话一出,张英立马闭紧嘴巴不吭声,他心里清楚,幕后之人就是干熙帝,这难题自然留给皇上自己头疼。
可佟国维和马齐两人脸色瞬间变了,这事他们俩可是掺和其中,脱不了干系!
两人心里七上八下,却也不敢贸然开口,都心里清楚,这种关键时刻,他们能不能保住自己,全看干熙帝的态度,太子说了不算。
两人还在心里默默祈祷,就听沈叶接着道:
“至于这第二个条件嘛……儿臣想着,父皇每日操劳朝政,处理天下大事,实在太过辛苦,所以……”话还没说完,干熙帝瞬间就炸了,气得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指着沈叶厉声怒斥:
“逆子!你竞然敢打朕皇位的主意,想让朕退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让他让出皇位,还不如直接拚它个你死我活!
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又如何?
没了皇位,他哪还有功夫顾及列祖列宗!
沈叶连忙笑着摆手,一脸无辜:
“父皇息怒,儿臣可没有篡位的心思,您龙精虎猛,再打理朝政几十年完全没问题。”
“儿臣只是觉得,朝廷疆域辽阔,政务繁杂,您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不如效仿前朝,在金陵再设立一套六部衙门,由儿臣代管江南所有事务。”
“这样一来,您能少操很多心,儿臣也能为朝廷尽一份力,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干熙帝听了,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心里疯狂怒骂:
一举两得?朕看是你得意,朕吃亏!
好好的江山,一下子就被你分走一半,你这逆子,胆子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