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身处险境,所以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触动着大殿里众人的神经。
干熙帝听着外面乱哄哄,当即冲着守在门边的佟银厉声喝问:
“是谁在喧哗?”
佟银被皇上这一喝,腿肚子都有点转筋,声音打着颤回禀:“回陛下,是皇太后派了人过来,特意给您和太子殿下请安。”
一听是太后的人,干熙帝脸色缓和了不少,沉声吩咐道:
“去告诉来人,太庙这边一切安好,没什么大事,让太后老人家不必挂心,朕这边很快就能把事情处理妥当。”
话刚说完,他猛地转头,怒视着沈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看看你干的这些好事!好好的朝堂闹得鸡飞狗跳,连你皇祖母都跟着不得安生,简直混账透顶!”换作平时,沈叶或许还会忍一忍,可如今身处险境、步步紧逼,他哪里还会吃这套?
当即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怼:
“父皇这话倒是说得轻巧,要不是有人狠心,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动了杀心,又怎么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这话戳中了痛处,干熙帝气得猛地一挥衣袖,厉声嗬斥:
“逆子!朕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可能分给你半壁江山!!”
“让隆科多告诉西山锐健营,立刻发兵平叛,把火枪营、伏波水师这些叛军通通给朕剿灭!”“朕倒要看看,没了外头的援军撑腰,你还能不能掌握这大殿里的局面!”
沈叶反倒气定神闲地笑了:
“既然父皇执意要动刀兵,那孩儿也不怯场,相信十三弟他们,一定会好好陪父皇“玩玩’。”看着这父子俩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退半步,站在一旁的张英只觉得头疼得要命。
调停皇上和太子的矛盾,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这两位如今都红了眼,倔得像头驴,半分不肯让步。
这要是再僵持下去,难不成真要等外头打得头破血流,分出个胜负才肯罢休?
“张相,陛下肯定不同意太子去江南,依我看,不如索性让太子爷回西北,他在西北待了这么久,那边的情况他最熟悉,也算是合适。”
李光地凑到张英身边,小声嘀咕道。
张英看了眼李光地,微微点了点头。
可转念一想,光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费力斡旋根本不够,当即转头看向佟国维:
“佟相,眼下这局面不能再拖了,必须赶紧想办法平息争端!”
“稍有不慎,这整个大殿里的人都得跟着遭殃,落得个满门倾覆的下场!”
“我知道佟相不惧生死,可陛下的安危咱们必须得考虑,这关系到大周的未来啊!”
其实佟国维也不想此时的情况继续下去,他同样不想死!
就算最后能拉着太子一起垫背,可是后续呢?要是皇上、太子全都没了,他也小命不保,佟家想要保住如今的权势地位,并不容易!
谁也不敢保证,步军统领衙门一定能在这场乱局里捞到最大的利益。
听张英这么一说,佟国维迟疑了片刻,立马沉声应道:
“张相有啥好的提议,只要是对陛下有利的法子,老朽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张英等的就是佟国维这态度!
此时听他如此一说,当即开口道:
“佟相,让太子坐镇江南独掌一方,陛下肯定不答应;”
“可是让太子远赴海外,太子也绝不肯接受。”
“依我看,不如双方各退一步,就让太子重回西北。”
“陛下可以把西北的所有事务全权托付给太子,这样一来,两边都能有个阶下。”
佟国维心里盘算了一番,虽说把西北交给太子,他心里不太痛快,可一转头看到鲍铁虎手下那些人手里举着的燧发枪,还在闪着寒光,顿时觉得这个方案也能接受。
西北贫瘠,到处穷得叮当响,就算太子有些本事稳住局面,只要皇上日后重新编练大军,想重新拿下西北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算最后迟迟拿不回来,以皇上的脾气,就算百年归天,也绝不可能让一个谋逆的儿子继承皇位!太子顶多就是一个西北王,在那个地盘上当个土皇帝。
到时候,深得朝臣支持的八皇子,说不定还能被皇上委以重任。
毕竟,干熙帝需要八皇子来对付太子。
想通之后,佟国维当即点头:
“张相这提议老成谋国,兼顾大局,老朽完全同意!”
得到佟国维的支持,张英心里松了口气,立马上前对着干熙帝和沈叶拱手行礼,朗声说道:“陛下,太子爷,臣有一个折中建议。”
“太子爷在西北理政期间,当地政通人和,百姓安定;而阿拉布坦贼心不死,一直觊觎我朝疆土,不如就让太子重回西北,全权统领西北,抵御外敌进犯。”
“西北大小事务,全凭太子爷做主。”
干熙帝听完,脸色又沉了下来,心里老大不痛快:
这江山都是朕的,张英这嘴唇上下一碰,就把西北从朕的手里割了出去,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可转念一想,这总比太子割据江南、另立朝廷要强,把太子困在西北,也算是个权宜之计。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表态,打算先看看太子的反应。
要是太子欢天喜地地答应,他就反对一下,趁机多争取些好处;
要是太子不肯答应,他再随机应变。
沈叶听完张英的建议,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之前提出要江南,本就是狮子大开口,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没占据绝对优势,甚至还处于下风。在天下百姓眼里,干熙帝才是名正言顺的正统皇帝。而且,干熙帝手上的兵力也远胜于自己。
这一次火枪营和伏波水师联手,也不一定能打赢西山锐健营和绿营兵。
而在京城这地界,隆科多的步军统领衙门更是占尽优势。
他能够依靠的,只有这不到一千名的火枪营。
更何况,他的妻儿老小都还在毓庆宫。
虽说皇上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拿孙子要挟,可终究是个软肋。
来京师之前,他原本的心思,就是想安安稳稳地呆在西北,如今看来,这个目的倒是快要达成了。心里盘算清楚,沈叶沉声道:
“张大人的提议,孤可以答应,不过孤要调整一下张大人的提议!”
“孤不光要做陕甘总督,还要兼任陕甘川总督!”
“没有川蜀的支撑,西北就算想抵挡阿拉布坦,也是有心无力!”
“而且日后朝廷能给西北的支持,不用我说,张相心里也清楚,多半是指望不上的!”
干熙帝一听这话,鼻子差点儿都快气歪了。
他把太子召回京城,本就是想打压他的势力,甚至废掉这个太子。
可如今倒好,太子的位子没废掉,反而还要搭进去一个川蜀,简直是得寸进尺、痴心妄想!干熙帝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不可能!!朕绝不可能答应你这个逆子的无理要求!”
“让你坐镇西北,已经是朕最大的底线,你要是再提其他条件,那就不用谈了!”
沈叶不急不躁道:
“父皇,儿臣坐镇西北,是替父皇抵御外敌。”
“父皇应该知道,阿拉布坦这次虽然铩羽而归,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没有朝廷的支持,再少了川蜀的粮饷补给,就算儿臣能勉强挡住敌军,早晚也会弹尽粮绝,撑不下去。”
“所以,您要是不肯把川蜀交给儿臣,那儿臣就只能要江南!”
干熙帝丝毫不为所动,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旦把川蜀也给了太子,太子就拥有了战国时期的大秦之势,进可攻退可守,虽说自己依旧占优,可太子手里也攥着小半壁江山。
这怎么可以!
当即冷着脸,硬邦邦地撂下一句:“那就不谈!”
张英眼瞅着好不容易缓和的局面,又要闹崩,心里一阵无语。
他太清楚这父子俩的小心思了,可他真怕这两位一时上头,直接下令动刀兵。到时候刀枪无眼,说不定他这条老命也得被带走。
他可不想白白送命,他还没活够!
眼看沈叶还要开口争辩,张英赶紧上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太子爷,咱们大方向已经达成一致了,不就差一个川蜀的归属问题吗?”
“这事儿咱们可以慢慢商量,不急在一时。”
“太子爷,如果没有其他条件,眼下不如先说说撤兵的事。”
“刚才皇太后已经派人来过问了,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子爷,想必都不想让太后老人家亲自过来,看到这大殿里剑拔弩张的场面吧?”
“更何况,列祖列宗的灵位就在这太庙里,全都看着呢!”
干熙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没再吭声。
反正他始终没松口放弃巴蜀之地,至于后续怎么谈判,再慢慢谋划。
说实话,这种小命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是让他厌恶到了极点。
沈叶却冷冷开口,不肯就此罢休:
“我还有别的条件,张大人,你难道忘了?我要处置那个利用索额图陷害我的人!”
这话一出,满殿文武心里都咯噔一下,谁都明白,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少不了眼前的干熙帝。真要追究到皇上头上,这谈判彻底没的谈,干脆直接开打,谁赢谁当皇帝算了!
就在众人心里感慨,这事又要回到原点,彻底无解的时候,张英灵机一动,沉声开口,干脆把锅甩了出去:
“太子爷息怒,依老臣看,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奉天巡抚!”
“没有他在暗中挑唆、谎报实情,陛下和满朝文武,也不会误会太子爷。”
“所以老臣觉得,处置了奉天巡抚,也算给太子爷一个交代了!”
说完,张英悄悄用眼神看向干熙帝。
干熙帝脸色变幻不定,一个奉天巡抚,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重臣,可要是就这么轻易处置了,底下的臣子们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薄情寡义,为了平息事端,随意牺牲下属?
可转念一想,从太子和索额图的对话里,他也察觉到,这个奉天巡抚,在这件事上,恐怕对自己也没那么忠心,说不定还藏了别的心思。
就在干熙帝犹豫不决的时候,沈叶再次冷声开口,步步紧逼:
“奉天巡抚不过是个跑腿执行的人,我觉得,这朝堂之上,必有他的幕后主使!”
“没有上头的授意,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种事!”
“我就是想要这个幕后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干熙帝就算心里清楚这个所谓的“主使”指向自己,也绝不可能任由太子在朝堂上生杀予夺,要不然,人心就散了!
当即用不容置疑的强硬语气,怒喝一声道:“逆子,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