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干熙帝还在宫里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对付太子在城外的大军时,沈叶已经稳稳地站在军营大帐门口,就等着十三皇子过来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十三皇子派人来报,说他已经把手头的局势彻底稳住,这会儿要亲自来拜见太子。这位十三弟可是给沈叶立了天大的功劳,该用什么规格迎接他,瞬间成了沈叶手下众人争论的焦点。鲍石光这些原本就跟着十三皇子的人,态度非常明确:
十三皇子劳苦功高,咱们怎么隆重礼遇都不过分,必须给足排面!
可甄演这帮人却不认同,纷纷嘀咕:
太子好歹是主君,该给十三皇子的体面咱们一分不少,但君臣礼节不能乱,十三皇子该守的规矩,也得老老实实遵守。
两边各说各的理,眼看着就要吵得面红耳赤,沈叶一擡手制止了这场争论。
他心里清楚,这种话题再掰扯下去,肯定会闹得手下人不和,到头来还会影响他和十三皇子的兄弟情谊,纯属得不偿失。
索性干脆拍板:
让年羹尧和鲍石光代表自己,去十里外迎接十三皇子的队伍,他则亲自在大营门口等候。
“太子爷,起风了,天儿冷得很,要不您先回帐里歇着,等十三皇子到了,奴才再立马过来请您?”周宝裹了裹衣角,感受着刮在脸上的寒风,小心翼翼地劝道。
这会儿虽说还没到数九寒天,可河面都已经开始结薄冰了。
待在营帐里倒不觉得,可站在这空旷的大营里,阴冷的寒风跟小刀片似的,刮得人脸皮生疼。沈叶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不用,十三弟骑马赶路都不怕这点严寒,我在营帐门口等着,算得了什么。”
周宝还想再劝几句,可瞥见沈叶一脸严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乖乖站在一旁伺候。
也就过了一刻钟的功夫,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呼啸的寒风,上百匹战马气势汹汹地朝着大营奔来。
跑在最前头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可比起这匹好马,马背上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反倒更吸人眼球。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策马奔腾时,自带一股纵横天下的豪情气场。
即便离得还有段距离,沈叶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十三皇子!
沈叶刚上前两步准备迎接,十三皇子已经策马到了百步之外。
只见他利落拉住缰绳,翻身下马,脚步轻快地朝着沈叶快步跑来。
“臣弟见过太子爷!”
十三皇子话音刚落,膝盖一弯就要行跪拜大礼。看着眼前这个晒得黝黑、眉眼间也成熟了不少的弟弟,沈叶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托住,没让他跪下去。“都是自家兄弟,搞这些虚礼做什么,快起来!”
沈叶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亲昵道,“让二哥好好看看,你这半年是胖了还是瘦了。”
刚见面时那点淡淡的生疏感,被这两句家常话一扫而空,熟悉的兄弟情谊瞬间又涌了上来。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十三皇子,在沈叶面前也渐渐放松下来,变得从容自在。
十三皇子一指身后的一众将领,语气里满是自豪:
“太子爷,这些都是海上的英雄好汉,如今都是咱们伏波水师的得力大将,多亏了他们鼎力支持,伏波水师才能发展得这么快。”
说完,他转头对着身后众人朗声吩咐:
“还不快过来拜见咱们伏波水师的大将军!”
跟在十三皇子身后的,全是伏波水师的骨干力量,大多三十多岁的年纪,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海上汉子独有的桀骜劲儿。
沈叶对此一点都不意外,这些人本就是他授意十三皇子收拢的海盗。
能把这群桀骜不驯的家伙拧成一股绳,虽说有朝廷和自己这个太子做后盾,但十三皇子的功劳,绝对是头一份。
对付这些人,沈叶早就打定主意,以怀柔安抚为主,当然,后续送去西北练武院打磨心性,也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拜见太子爷!”
众将领对视一眼,齐齐朝着沈叶行礼,可这一声称呼,让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按照十三皇子之前的反复叮嘱,他们该称呼沈叶为“伏波大将军”,这既是认可太子对水师的掌控权,也是明确尊卑。
可这群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人,这会儿偏偏喊了“太子爷”,绝口不提“大将军”三个字。
这里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们心里还没完全服沈叶,也没真正把他当成自己的顶头上司。
身为伏波水师的领头人,十三皇子瞬间觉得脸上挂不住,当场就沉了脸,怒声嗬斥:
“太子爷是伏波水师的创建者,没有太子爷这个大将军,就没有咱们伏波水师!”
“咱们全都是太子爷的属下,赶紧跟我一起,拜见大将军!”
众将领见十三皇子动了怒,不敢再怠慢,连忙躬身齐声喊道:“见过伏波大将军!”
沈叶脸上没什么波澜,淡淡擡手示意:“诸位免礼。”转头看向脸色尴尬的十三皇子,笑着宽慰道:
“十三弟,这帮兄弟常年在海上漂泊,性子野,跟我不熟,有点生疏是常事,没必要较真。”“往后相处的日子多着呢,慢慢就熟悉了。”
说着,沈叶揽住十三皇子的胳膊,往营帐里引:
“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帐里说话。”
随即又吩咐道:“年羹尧、鲍石光,你们俩好好招待各位将军,我和十三弟多日不见,先进去叙叙旧。”
年羹尧和鲍石光自然没有异议,立马热情地领着一众水师将领去旁边营帐歇息。
那些将领虽说心里对沈叶还有几分不服,但也没反对这个安排。
沈叶和十三皇子刚进主帐,他就对着周宝吩咐:
“去弄几碟可口的小菜,再温壶酒,我和十三弟喝两杯。没有要紧事,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搅。”周宝心知两位主子有大事要商量,不敢耽搁,很快就摆好酒菜,悄无声息地带着人退出了营帐。“十三弟,咱们兄弟半年多没见,啥也别说,先干了这杯!”沈叶端起酒杯,笑意盈盈地看向十三皇子。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十三皇子放下酒杯,连忙开口解释:
“太子爷,莫大雷他们不是敢对您不敬,而是常年在海上无拘无束惯了,又跟您没打过交道,才失了礼数,您别往心里去。臣弟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他们规矩。”
沈叶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这点小事,你压根儿不用放在心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等往后相处多了,他们自然就认可我了。”
话音一转,沈叶便说起了朝堂上的事,把干熙帝借隆科多陷害自己的来龙去脉,细细跟十三皇子说了一遍。
十三皇子之前只听说了大概,如今听完细节,脸色越听越凝重,忍不住愤愤开口:
“我早就知道父皇对二哥心存忌惮,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狠心到这种地步!”
“不管咋说,咱们都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怎么能这么绝情!”
沈叶轻叹了一声,无奈道:
“在父皇眼里,咱们这些亲儿子,再亲也比不上至高无上的皇权。”
“皇权就是他的命根子,儿子再亲,也比不上自己的权位重要。”
十三皇子沉默不语,端起酒杯闷了一口,幽幽说道:
“其实五姐的事发生之后,我就该看透这一点的,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沈叶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
“说起来,这事也怪我自己,身为太子,行事太过张扬,不光抢了父皇的风头,还让他觉得我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要是我平庸无能、昏聩一点,说不定这个太子之位,还能坐得更安稳些。”
十三皇子心头一紧,迟疑着问道:“二哥,您的意思是,父皇还打算废了您?”
“这世上,哪有做三十年的太子。”
沈叶淡淡一笑,眼神通透,“我当太子的时间越久,父皇心里就越不安,年纪越大,这份不安就越重。等这份不安攒到极致,他肯定会对我动手。”
十三皇子又灌了一口酒,不再犹豫,直直地看着沈叶:
“太子二哥,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攻打京城,还是……”
沈叶摇头道:
“咱们的兵力虽说不弱,可攻打京城没有十足的胜算,万一出点差错,就会被天下勤王大军四面合围。“毕竟父皇顶着天子的名头,占着天下大义。”
“当下咱们最要紧的,是拿下西京周边和川蜀之地,扎根下来积蓄力量,只有这样,才有和父皇抗衡的资本。”
十三皇子沉吟片刻,突然开口:
“太子二哥,我在海上这段日子,看着风光,其实每天都在硬撑。”
“既然您要去西京,不如让我跟着您,去草原大漠驰骋,圆了我从小的心愿。”
沈叶先是一愣,瞬间就明白了十三皇子的心思:
他这是主动避嫌,想要交出手中的兵权,免得自己因为刚才水师将领的事,对他心生猜忌。一瞬间,沈叶心里既欣慰又感慨,自己刚经历了功高震主、被父皇猜忌的事,没想到转眼之间,十三弟就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表明心意。
他重重拍了拍十三皇子的肩膀,语气坚定:
“十三弟,你的心意,二哥全都懂,也记在心里了。但伏波水师是你一手拉扯起来的,只有你继续执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咱们兄弟俩要是都互相猜忌、互不信任,那还跟父皇争什么,干脆直接扬帆出海,躲得远远的算了!”
“这话以后不准再说,再说可就伤兄弟感情了。”
十三皇子看着眼神真诚、态度坚决的沈叶,心中满是动容,举起酒杯:“二哥,臣弟敬您!”兄弟俩久别重逢,在营帐里促膝长谈了一个多时辰,十三皇子才起身告辞离去。
看着十三皇子浩浩荡荡离去的队伍,一旁的索额图走上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提醒道:“太子爷,十三皇子这边,您可得多上点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