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熙帝此刻心里跟堵了一团乱麻似的,说不出的憋屈!
他眼睁睁看着太子要接手对日不落帝国联军的备战大事,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但凡这事能攥在自己手里办成,那绝对是他这辈子浓墨重彩的一笔功绩,文治武功再添丰碑,往后史书上都得好好夸他一番,天下百姓也得念他的好。
可他心里又清楚,这事儿他自个儿做不成!
六千万两军费太多了,简直就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和朝廷喘不过气,太仓都快被压瘪了。可是,朕办不成,那太子就能行?
想起来那吓人的六千万两巨款,他在心里给太子狠狠打了个大红叉。
没戏!这小子大概率也得栽!
正当干熙帝进退两难之际,一旁的佟国维沉不住气了:
“陛下,臣认为明珠刚才所言听着有理,实际上却藏着大隐患!”
“要是陛下将此事全权交由太子,他必定会借着这次备战机会,大肆安插自己的心腹人手,悄无声息把朝堂换成他的人!”
“依臣之见,太子费尽心思抛出这份备战计划,根本目的就是要独揽大权,掌控朝局!”
“陛下万万不可上当啊!”
一旁的明珠看着情绪激动、苦口婆心的佟国维,眼底微动,干脆闭紧了嘴巴。
他这会儿压根儿不想跟佟国维掰扯争执。
该说的道理、该提的见解,他早就说完了。
这时候再吵再争,纯属徒增内耗,半点好处没有,得不偿失。
于是他索性静静等着,看干熙帝最终会如何决断。
此刻的干熙帝,脑袋疼得快要炸了。
六千万两的军费缺口,像一块巨石悬在头顶,让他很是头大。
可偏偏这笔钱一分都省不得!没有充足银两兜底,这场硬仗根本没有胜算。
一旦战败,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骂名,最后全都算在他这个皇帝头上。
更让他心慌的是,万一战败落得狼狈下场,那逆子会不会效仿前人,直接来一手灵武即位,逼他退位?这事儿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寒,底气不足啊。
就在干熙帝满心焦灼、胡思乱想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干熙帝当即眉头一皱。
刚才他特意叮嘱过,今日召佟国维、明珠入宫密议,没有他亲口传召,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如今有人贸然闯来,这是压根儿没把他这个九五至尊放在眼里吗?
他正准备嗬斥门外不懂规矩的魏珠,就听见他的禀报声响起:
“陛下,太子爷递上奏折,说是得了风寒、身体抱恙,朝廷最近的奏折,不必再送往青丘亲王府了。”得风寒了?
干熙帝第一时间就翻了个白眼,半个字都不信!
这前脚才刚递上备战奏疏,后脚就得风寒了?
这借口也太敷衍、太刻意了,糊弄傻子呢!他深吸一口气道:
“太子染病,太医院可曾前去诊脉?”
“回陛下,太医院已经派人去过了,只是青丘亲王府向来只信自己府里的郎中。”
魏珠回话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太子压根儿信不过太医院。
干熙帝点点头,不动声色道:
“传朕旨意,赐太子两根长白山极品老山参,另外请太子好生静养,保重身体。”
魏珠见陛下并未生气,长长松了口气,恭敬行礼后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干熙帝沉吟刹那道:
“太子这是在玩以退为进?”
佟国维立刻上前一步,接话道:
“陛下明鉴,太子心思昭然若揭!”
“他就是想逼着陛下主动请他全权主持对抗日不落联军的战事!”
“要不是早有预谋,他断然不会在染病之前递来备战奏疏。”
在佟国维眼里,太子这一手段很简单,但凡有点眼力的,谁都能看穿。
“陛下,太子此举看似浅显,实际上却力道十足,还请陛下早作决断,切莫被动受制!”
一旁的明珠也赶紧开口。
干熙帝沉默片刻才道:“容朕再考虑一下。”
待两位心腹重臣退下,干熙帝再次拿起太子递上的备战奏疏,逐字细看。
这份奏疏他翻看了数遍,内容早已烂熟于心,可此刻再看,依旧忍不住感慨:
太子这份预案,周全完备、滴水不漏,整军备战的每一步都稳妥至极,是眼下最靠谱的破局之法。可偏偏六千万两的巨额军费,让他很是头大。
不是缺口大,而是缺口大得吓人!
如今的太仓干净得能跑老鼠,虽说明年还能收一些赋税入库,可那点银两对于巨额军费来说,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压根儿填不上窟窿。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涌,干熙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陛下,兵部尚书诺敏求见!”
就在他满心烦躁、头疼欲裂之际,魏珠再次进来禀报。
其实魏珠是真不想这时候进来添堵,可陛下曾经特意安排过:
诺敏求见,务必即刻通报。要不然就是杀头之罪!
他可以怠慢任何人,却万万不敢违抗干熙帝的旨意。
干熙帝正愁军费、备战之事无人商议,诺敏身为兵部尚书,本来就是主战筹备的核心之人,来得正好。“让他进来吧。”干熙帝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勉强压下心头的烦闷,稍稍提振了几分精神。
诺敏大踏步进来,躬身行礼道:“臣诺敏,叩见陛下!”
“免礼,起身回话。”
“朕刚才在看太子的备战奏疏,你可曾看过?”
诺敏迟疑了一下,坦诚回道:
“回陛下,臣已通过通政司看过了。”
干熙帝对此毫不在意,知道通政司基本没什么秘密可言,朝野重臣提前知晓实属常态。
他点点头,直奔主题:
“那你说说,你怎么看?”
“回陛下!”诺敏深吸一口气,直言道,“太子此疏堪称万全之策!”
“依臣之见,按此方案备战,即便日后战事不利、未能完胜,我军也绝不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最起码,我朝足以支撑起长久的消耗战,稳得住战局底线。”
干熙帝心里清楚,诺敏深耕兵部、精通军务,眼光毒辣专业,能得他这般高度认可,足以证明太子的计划确实可行。
“朕也知晓此计划稳妥周全。”干熙帝眉头紧锁,很是无奈,“可唯独花销实在是太多。”“朕且问你,这六千万两银子,朝廷该从什么地方来出?”
这话一出,诺敏瞬间卡壳,面露难色。
他虽说可以从军务角度判定计划优劣,却压根儿没有筹银的本事。
太仓空虚朝野皆知,他诺敏也是无计可施。
“陛下,臣……臣实在无筹措银两之法。”
干熙帝看他低头窘迫的模样,并未动怒。
他知道诺敏说的是大实话,纯属有心无力,跟这样的臣子置气,毫无意义。
诺敏偷偷打量一眼干熙帝的神色,连忙取出一份加急奏折,躬身禀报:
“陛下,臣有紧急要事启奏!”
干熙帝目光扫过奏折上刺眼的八百里加急印戳,心头猛地一沉。
“出了什么事?”
“陛下,这是费扬古的奏折。绿营兵魁字营带头闹饷,管带额伦福为了镇压,不幸被乱兵斩杀,身首异处!”
“眼下虽已暂时镇压,可军心已然涣散,隐患未除,恐怕用不了多久,还会再生动乱!”
“费扬古恳请朝廷尽快拨付拖欠的军饷抚恤,稳住军心!”
听到这话,干熙帝只觉得额头发紧,心底火气直冒。
“朕不是才从内库调拨一百万两过去吗,难道他们没发下去?”
面对陛下的质问,诺敏无奈解释道:
“陛下,那一百万两看似不少,可分摊下去,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啊!”“加之军中层层盘剥、克扣严重,最后落到每个士兵手中的,不过区区两三两碎银,压根填不了亏欠、稳不住人心!”
干熙帝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心情乱作一团:
“你此刻特意前来禀报,想必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诺敏斟酌再三,咬牙开口:
“陛下,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费扬古虽是老将、威望十足,可军心溃散至此,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再生祸乱!”
“朝廷拖欠军饷抚恤,要是迟迟不予兑现,日后必酿更大兵变,甚至会直接影响明年的对外之战!”“如今全军上下,都很认可毓庆银行发行的纸币。”
“臣斗胆恳请陛下,放下身段与太子商议,从毓庆银行贷款二百万两白银,先解眼下燃眉之急,稳住军心!”
让自己找太子贷款?
干熙帝盯着诺敏,一时竟有些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堂堂大周天子,居然要低头跟自己的儿子借贷渡难关?
这说出去,简直是千古奇谈、贻笑大方!
可他转瞬便清醒过来,诺敏不是在开玩笑,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路。
短暂迟疑后,他沉声道:
“二百万两,足够稳住局面吗?”
诺敏嘴角微微抽搐,面露苦涩,如实道:“陛下……要是可以,自然是多多益善。”
“毕竟阵亡将士抚恤、士兵拖欠军饷,堆积已久,二百万两只能勉强应急……”
干熙帝擡手打断:
“太子原定备战计划需银六千万两,再叠加拖欠的军饷、抚恤奖赏,总开销直逼七千万两!”“你且说说,要是朕让太子全权主管此事,他当真能变出这数千万两银子来吗?”
诺敏看着帝王阴沉晦暗的脸色,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话。
他对干熙帝的忠心天地可鉴,从未有过半分偏差。
但他比谁都清楚,如今朝廷太仓早已彻底亏空。
可外敌当前,日不落、罗刹两大帝国联军压境,大周别无选择,不得不整军备战、誓死迎敌。打仗这东西,从来不是只拚人马,盔甲器械、刀枪火炮、粮草辎重、后勤物资……桩桩件件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
说到底,乱世争锋、两国交战,打的从来都是国库底蕴、国家财力!
没钱,压根连开战的资格都没有!
无数念头在心中翻涌,诺敏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和无奈:“陛下,从古至今,打仗拚的就是钱粮!”“加征赋税虽能勉强凑银,可眼下民生疲敝,贸然加征,只会激化民怨,滋生新的祸乱,得不偿失啊!”
干熙帝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罢了,此事朕自有决断。”
“你先行回去,传朕口谕给费扬古,让他务必竭力安抚军心、稳住营中局势。”
“再告诉所有将士,朝廷拖欠的抚恤、军饷奖赏,朕承诺,半月之内,全额结清,分文不欠!”“另外命他严加管束兵马,勤加操练,整肃军纪。”
听到这番话,诺敏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连忙躬身行礼:“臣遵旨!臣即刻修书传信费扬古,定让他殚精竭虑、稳固军心,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待诺敏躬身退去,空旷的大殿之内,只剩干熙帝孤身一人。
他望着殿外寂静的天色,良久,才重重长叹一口气,满心疲惫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