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熙帝召见一众皇子,并没有刻意遮掩,所以这事儿很快就传入了沈叶耳中。
当太子多年,尤其是近两年实力越来越强,宫里有些人早就悄悄倒向了他这边。
他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攀附太子、改换门庭,却能够拐弯抹角地递善意、表忠心。
偷偷传些宫内的一手消息,便是他们最常用的示好方式。
只可惜,这些人级别太低。
而且,干熙帝和各位皇子相见,只留了几个贴身小太监,具体谈了什么,他们半点摸不到。但对沈叶来说,知道这场私下召见就足够了!
不用细想,他都能猜透父皇的心思。
一旁的白山民忍不住打趣道:“太子爷,陛下这是放心不下您啊。”
沈叶淡然一笑:
“这都是常理。父皇把朝堂大权交到我手里,自然要扶植人手,制衡我的权势。”
“只不过,想制衡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周宝,传我谕旨!八位议政皇子,外加老九、老十,今日午后来我这里议事!”
周宝当即领命,转身前去传旨。
一旁的白山民愣了愣,迟疑着开口:“太子爷,您这是打算……”
“既然父皇费心把这帮兄弟发配出来供我驱使,我哪能让他们闲着?”
“他们是皇子,大周的江山兴衰,总不能只靠我和父皇撑着。肩上有身份,就得扛责任。”“做得好有赏;要是办砸了,也得按规矩受罚!”
随即他看向白山民:“你即刻拟一份议事规程,把这帮人的权限规整清楚。”
“核心要点只有一个:所有议政大臣,都是监国太子的重要助手,按照监国太子的安排办理各种事务。”
“朝堂大事,他们只有议事权,没有决定权。”
“另外,专门拟定一套罚则!”
“比如,任务首次未完成,予以警告;两次未完成,严重警告;三次直接停职反省;累计五次拖遝失职,那就直接免除议事大臣的位置!”
“不光有罚,更有奖。实行任务积分制,谁办事得力、积分最高,日后我许诺他一座海外封国!”听完这一套操作,白山民有点懵!
他怔怔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太子,心说这太子爷也太会玩了!!
轻轻松松几句话,就给一众高高在上的皇子,套上了一层牢牢的枷锁。
给皇子搞积分绩效考核?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这不单单是拴住皇子的缰绳,更是明摆着挑动他们内斗,互相卷、互相制衡!
最绝的是,太子把这套算计包装得冠冕堂皇、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愣了半响,白山民连忙躬身领命:“学生即刻去草拟规程!”
“太子爷,往后您长期监国,政务文书繁杂琐碎。”
“依学生之见,不如专门设立一个衙门,专职替您草拟、整理各类文书,分担琐事。”沈叶闻言眼前一亮,当即认可:
“你这个提议甚好。朝堂大事有索额图一众大学士坐镇,繁杂琐事确实不该劳烦重臣。”
东宫虽有不少在册官职,但大多都是挂名闲职,没人实打实办事。
沈叶当即吩咐:
“你顺带拟一份遴选公告,孤要从天下九品及以上官员中,择优遴选詹事府各级官吏!”
“考核只设两门,一是行政能力测验;二是策论。”
这话一出,本来就没缓过神的白山民,这下更懵了。
策论他懂,是朝堂常规考核内容,可这“行政能力测验”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
太子爷您能不能直说,别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儿为难人啊!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太子爷,何为行政能力测验?”
沈叶随囗解释道:
“就是不用考枯燥的四书五经,专门考天文地理、山河风物、世间民情杂学。”
“说白了,就是测测一个人的真实见识和实用学识。”
“我的詹事府,只留实干能人,不养书呆子。”
白山民细细琢磨一番,还是忍不住担忧:
“太子爷,这种大范围招考,难免会混入其他势力安插的奸细,您不怕出乱子吗?”
沈叶淡淡一笑,看得通透至极:
“世间万事,皆无万全之策。难不成我们如今手下所用之人,就个个忠心、全无奸细?”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万万不可因噎废食。该收拢的人才,一个都不能少!”
白山民隐隐觉得,太子此番重整詹事府、新开招考模式,图谋极大。
可细细揣摩半天,又摸不透太子真正的布局。
待白山民退下之后,沈叶端坐在椅子上,思考着桌上一份草拟文稿。
标题赫然写着《银行钱庄管理规范》。
这套规制,他早就想推行落地了。
只是从前他虽为太子,实权大半握在干熙帝手中,根本无从下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毓庆银行、毓庆金钞已经站稳脚跟、初具规模,父皇又因钱粮之事,放权让他监国。
绝佳时机已经到来,他当然要顺势夯实自己的根基。
文稿第一条,措辞冠冕堂皇,无非是保障钱庄储户与东家的合法权益。可第二条直接亮剑,明文敲定毓庆银行,为天下所有钱庄、银号的最高管辖机构,全权统筹金融事务。看着文稿上银票规制、储备金管控等一条条细则,沈叶暗自感慨:
前世大学学的那些知识,没想到穿越一场,反倒成了治国掌权的利器!
上大学还是有点用处的...,
转眼到了午后,接到传召的十位皇子,全都赶到了小汤山温泉行宫。
京师到行宫路途不算近,好在新路畅通,众人接到旨意后不敢耽搁、快马加鞭,才算准时赴约。偏殿内,三皇子端着茶盏,看似随意地朝一旁的大皇子搭话:
“大哥,太子爷这般心急火燎地召见咱们,到底是所为何事?”
大皇子自西北归来之后,一直低调蛰伏。
但他终究是堂堂皇长子,论排位资历,哪怕老四有亲王爵位,众人落座之时,他依旧稳居首位。大皇子淡淡开口:
“传旨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是召集咱们这些议政大臣,分派差事、商议政务。”
三皇子一听,目光立刻扫向一旁的九皇子、十皇子:
“老九、老十,你们两个今儿怎么也来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俩又不是议政大臣,凑什么热闹?
老九早就和老十商量好了说辞,当即笑着回怼:
“三哥,是监国太子爷特意传召我们过来的。怎么,三哥有意见吗?”
三皇子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虽说早前被干熙帝单独召见,得了父皇的口头许诺,可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连自己老爹都搞不定的太子,自己又怎么可能搞定呢?
他迅速收敛神色,皮笑肉不笑地打圆场:
“三哥当然没意见!”
“只是,此次传旨明确召集议政大臣,见二位弟弟前来,我只是略有意外罢了!”
“议政大臣”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摆明了要告诉九皇子:
我们是正儿八经的议政大臣,你们俩不是。
一旁耿直的十皇子闷闷开口,故作天真:
“听三哥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自己好事将近了?”
“莫非太子爷是要破格,让我们兄弟俩也入议政之列?”
三皇子嘴角又是一抽,本想再说几句压一压这两人气焰,可余光扫过四周一众沉默不语、静观其变的皇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老九老十是太子的铁杆心腹,这里又是太子的地盘,犯不着平白无故触霉头。
正在僵持之时,周宝进来传旨:“太子爷有请诸位皇子进去议事!”
这话恰好给尴尬的三皇子解了围。
三皇子当下和大皇子并肩而行,一众皇子紧随其后,浩浩荡荡走入行宫正殿。这座正殿暗藏巧思,地下铺设了密密麻麻的铜管,温泉水流经管内,源源不断输送暖意。
纵使屋外天凉,殿内依旧温暖如春。
沈叶一身素常便服,端坐大殿正位。
往日相见,他尚且会起身稍作示意,今日一众皇子鱼贯而入,他端坐不动、气势十足。
这就是一种态度!
“拜见太子爷!”
一众皇子无人敢怠慢礼数,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沈叶微微擡手:“免礼。”
随即擡手指向两侧座椅:“赐座。”
十位皇子分两排依次落座,气氛安静肃穆。
沈叶轻咳一声道:
“父皇身体一向康健,此番骤然倦怠休养,根源在于绿营兵的军饷、抚恤银两缺口巨大,难以兑付。”“你们都是父皇的儿子,又是父皇亲封的议政大臣,如今朝中有难、父皇忧心,你们可有良策,为父皇分忧解难?”
话音落下,他像是刚发现角落里的老九、老十一般,故作恍然,笑着补了一句:
“老九、老十向来办事勤勉,深得父皇信赖。即日起,二人正式增补为议政大臣,你们不会反对吧?”这话一出,大皇子等人脸色就是一变。
众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大家心里透亮,干熙帝把监国这桩烫手差事硬塞给太子,目的就是让太子扛下千万两军饷欠账、六千万两战前筹备的巨额窟窿。
谁敢此刻跳出来唱反调、驳太子的面子,一旦太子动怒追责,干熙帝是绝对不会站在他们这边的。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白白引火烧身。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吭声。
沈叶笑意更浓了:
“今日召集各位兄弟过来,目的只有一个:解决绿营兵的军饷、抚恤、嘉奖事宜。”
“父皇为此夙夜忧叹、寝食难安,咱们这些当儿子的,自当尽心竭力,为他老人家分担劳苦。”说罢,他目光直直看向首位的大皇子:
“大哥,你常年征战、深谙军务,依你之见,这笔巨额银两,该如何筹措?”
被当众点名,大皇子脸色骤然一紧,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这位太子弟弟的手段了,被当众点名,绝对没什么好事。
稍微迟疑之后,他就摆正姿态,赶紧推脱:
“太子爷你是知道我的!”
“我行军打仗尚可,对于筹钱之事,我不是太懂。”
说完便立刻闭嘴,摆明了彻底摆烂、绝不接锅。
其余皇子见状,个个心头紧绷、人人自危,全都默默祈祷,千万别被太子点名问话。
谁接这筹钱的烂摊子,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