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乐观的八皇子截然不同,四皇子并不这么看!
在他看来,毓庆银行根本不是普通的钱庄铺子,而是太子磨出来的利器!
手握这般利器,太子绝不可能随意挥霍,更不会让毓庆银行吃半点亏。
整整一千万两白银啊!
这是什么概念?
真要是让太子拿着这笔巨款四处打点笼络人心,恐怕半个绿营的将领,都得被他砸银子收买得服服帖帖!
朝廷这些年一直想管束天下钱庄,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头来依旧束手无策、毫无成效。可这事儿落到擅长弄钱的太子手里,结果绝对不一样,好处早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四皇子扫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八皇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八弟,我猜不透太子突然要接管钱庄管理权的真实心思,但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父皇!”“而且,但凡太子牵头的事,咱们能拖就拖、能拦就拦,务必给他拖一拖后腿!”
“要不然,任由太子顺顺利利完成他的计划,日后咱们和父皇,只怕会陷入更大的被动。”听四哥这么一说,八皇子脸上多了几分郑重。
论搞钱、论敛财手段,朝堂上下,太子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也正是靠着这一手无人能及的捞钱本事,太子在朝堂的根基越扎越稳,地位愈发稳固。
干熙帝不得不躲起来装病,归根结底,也是被太子手里充裕的银钱拿捏得无可奈何。
“四哥放心!那个孙景町和我有一些交情,我这就命他去联络各方人手,鼓动天下钱庄联合起来,抵制毓庆银行的管控。”
“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吧?”
“这群老掌柜个个精明,只要他们咬死不配合,太子的毓庆银行再强势,总不能逼着众人就范!”四皇子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表面上却笑意温和,连连点头:
“八弟想得周全!你只管去联络孙大人,务必多拉上一批和钱庄有关系的大臣,让大家拧成一股绳。”“咱们不必站到明面上和太子硬碰硬,只管躲在幕后推波助澜即可。”
四皇子表面上和八皇子说得亲热,心里对这位八弟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从前他也曾暗中拉拢过孙景町,可这家伙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实际上却始终敬而远之、不肯站队。如今看来,孙景町早就和八皇子勾搭上了,难怪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过眼下大敌当前,太子才是最大的阻碍。
四皇子心里快速盘算:
先一起联手对付太子,至于和八皇子之间的博弈,来日方长,以后慢慢再说!
拿定主意后,四皇子没再多逗留,即刻返回了京师。
一回京城,他第一时间入宫,将太子召集议事,并把打算接管天下钱庄的事一五一十禀报给了干熙帝。其实干熙帝早就得到了消息!
对于太子想要管理天下钱庄的意图,心里也门儿清。
他心里又气又恼,暗骂这逆子野心勃勃,却偏偏不能直接干预。朝堂绿营兵的粮饷缺口,举国上下,唯有太子能补齐。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顺着太子的心意。
说到底,谁手里攥着银子,谁就是底气最足的大爷!
可一想到日后天下钱庄尽数落入太子掌控,干熙帝心里就堵得慌。
刀枪剑戟能夺人命,可真论起威力,金银财帛照样能通神。
太子一旦垄断天下钱粮,无异于生生斩断了他这位帝王的一条手臂!
干熙帝看向四皇子,“太子一旦掌控了天下钱庄,朝廷的脖子就被他死死攥住了!此事绝不能让他得逞‖”
“要不然,你们只能一辈子屈居太子之下,再无翻身之机。”
四皇子躬身低头,神色肃穆:
“父皇,儿臣已经和八弟分头联系了一众涉足钱庄生意的朝中大臣,联手抵制毓庆银行接管。”“正所谓,法不责众!”
“太子此举,动了天下大半商贾、官员的切身利益,牵扯极广。”
“他强行推进管控,必然遭到海量反噬,绝对难以如愿!”
干熙帝点点头,眼底暗藏深意。
开钱庄,本就是最暴利的行当之一。
不止是银两兑换的差价,最赚钱的是民间借贷,高额利息源源不断,堪称日进斗金。
有暴利可图,就有无数人依附其中、坐享红利。
太子贸然想一统管控天下钱庄,看似权柄大增,实际上却是把全天下既得利益者得罪了个遍,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干熙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
“老四你看得通透!”
“太子强行拿走天下钱庄的管理权,就是倒行逆施!”
“自古倒行逆施者,必遭反噬,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素来胆大心细、思虑周全,父皇信你定能办妥此事,不会让朕失望的。”
被父皇亲口赞许,四皇子心里暗喜,连忙跪地谢恩。
可不等他心绪平复,干熙帝又沉声叮嘱:
“钱庄一事,你们只需暗中布局、低调行事。”
“尽量拖延进度,务必等到毓庆银行把绿营兵的粮饷尽数发放完毕。”这番嘱咐让四皇子难免有些失望,却依旧郑重叩首,谨遵圣命。
就在四皇子暗中筹谋之时,朝廷决定让毓庆银行管控天下钱庄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如今的京城,虽说毓庆银行一家独大、风头无两,但大大小小的钱庄依旧遍地开花。
这些钱庄看着不如毓庆银行声势浩大,可背后的掌柜老板,一个个也赚得盆满钵满。
毕竟,京城富商权贵向来懂得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大多习惯将银两分散存放在各家钱庄。除此之外,不少被毓庆银行拒之门外的借贷之人,也只能转头求助这些中小钱庄,反倒让他们稳稳拿捏了不少生意。
可如今,天降噩耗,头顶突然多了个毓庆银行这个“顶头上司”,要全权管束他们的生意,一众钱庄老板瞬间炸了锅,满心抗拒。
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和监国太子对着干。
但服软认输、任人拿捏?
那更是万万不可能!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在有心人暗中推动之下,京师顶级酒楼西月楼,悄悄召开了一场秘密聚会。参会之人遍布南北,不止是京城四周钱庄的老板,甚至一些钱庄虽不在京师、但家中有生意的人,也专程赶来赴会。
这场聚会明面上的牵头人,是京师恒泰钱庄的老板金恒泰。
可内里真正的操盘手,却是八皇子与孙景町。
二人并未公开露面,此刻正坐在西月楼的雅致小楼里,温酒闲谈,关注着楼下聚会的情况。八皇子和孙景町本来就私交深厚、往来密切,说话毫无拘束,十分随意。
他转头看着身旁眉头紧锁、面带忧色的孙景町,笑着宽慰:
“老孙,老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早就没有退路了。”
“上次议事,你当众提出来反对意见,又被索额图当众揭穿你家族深耕钱庄产业的底细,满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你早已经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
“事到如今,你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况且,这条路未必是死路。”
“你再好好想想,这天下有多少钱庄?朝堂之中依靠钱庄牟利、牵扯其中的大臣更是数不胜数。”“太子想凭一己之力、一家银行,强行管控整个行业,其中的难处、阻力,可想而知!”
说到这里,八皇子眼里多了几分嘲讽:
“太子这一次胃口极大,手笔也够大,一出手就是一千万两白银砸进去!”
“你说,他投入这么多本钱,要怎么管理你们这些钱庄,才能回收成本呢!”
“更何况,他还想借着管控钱庄的契机,凑齐战前所需的六千万两!”
“真到那时,你们何止是伤筋动骨?怕是毕生积攒的家底全部奉上,都未必能填满这个窟窿!”这一番分析,字字戳中要害,让孙景町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最清楚自家的家底,更明白所有钱庄的命脉所在。
一旦真的被太子的毓庆银行全盘吸纳管控,他们世代积攒的产业根基,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他本来无心卷入储位之争、与太子为敌,可事已至此,早已身不由己。
孙景町深吸一口气:
“八皇子放心,既然我已经出头牵头,便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见他态度决绝,八皇子脸上笑意更盛,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
“孙大人尽管放宽心,你此番所为,并不是为了我和太子作对,而是为朝堂制衡乱象、为民商谋生路!”
“陛下虽然盼着太子出钱补齐军饷,却绝不愿看到太子垄断天下钱粮、势大压主!”
“你只管放手去做,真到关键时刻,父皇定会为你撑腰兜底的!”
“况且我也知道,天下钱庄在朝堂,早已盘根错节、助力众多。”
八皇子这番话,句句暖心,抚平了孙景町心中的忐忑与不安,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就在二人把酒闲谈、静待结果之时,下属过来禀报,楼下参会的三十二家钱庄掌柜,已经达成共识、同意联合。
众人商定,后续对毓庆银行的所有管控政令,一律软磨硬顶。
不仅如此,众人还打算动用各自的人脉资源,联络全国各处钱庄,逐步组建起一个遍布大周全境的钱庄联盟,抱团抗衡太子的新政。
听完禀告,孙景町激动得脸色通红。
他太清楚这群商贾抱团的力量了。
单独一家钱庄或许势单力薄、不堪一击,可一旦联合起来,那就是排山倒海的力量!
朝堂之上还有帝王暗中掣肘、皇子倾力相助,民间有万千钱庄抱团抗衡。
纵使太子天赋异禀、智谋无双,面对这般内外合围的局势,怕是也束手无策!
孙景町看向八皇子:
“八爷放心!老臣定不负您所托,也不负陛下厚望!”
这份自信,一半来自干熙帝的支持,一半来自举国钱庄众志成城的联盟之势。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孙景町深信不疑。
这边钱庄联盟热火朝天筹谋抵制太子新政,风声很快便传到了毓庆银行大掌柜年进福的耳中。年进福混迹商道、深耕钱庄行业多年,深知此事绝非小事。
他太清楚这些民间钱庄的底细,每一家背后都牵扯着朝堂权贵、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一旦他们结盟抱团,形成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毕竞钱财通神,手握巨资的商贾集团,从来都不是好招惹的。
毓庆银行能凭借财力让干熙帝头疼不已,那举国钱庄凝聚的庞大力量,自然也足够棘手难缠。不敢有丝毫耽搁,摸清全部情况后,年进福即刻快马加鞭赶往小汤山行宫,面见太子沈叶禀报危机。他本以为太子听说这个消息,定会凝重蹙眉、慎重应对。
可万万没想到,听完之后,沈叶波澜不惊,只淡淡开口道:
“正好,他们愿意主动抱团联合,倒是省得本宫日后费时费力,逐个敲打收拾了。”
见太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年进福忍不住追问道:
“太子爷,那您打算如何管控这一众抱团抵制的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