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群臣罢朝怎么办?
干熙帝的应对方法简单又霸气:晾着!狠狠地晾着!
眼下天寒地冻,本来就没什么太要紧的事情。
无数的穷苦老百姓,兜里空空,连件御寒的棉衣都凑不齐,干脆窝在家里避寒,不敢出门吹风。就这清闲时节,朝廷暂时停个几天朝会,也翻不了天。
在干熙帝眼里,六部九卿的堂倌根本不敢真的撂挑子。该办的公务,他们还是会处理的。
罢朝,无非是逼他屈服。
可是他能屈服吗?
他万万不能退这一步!
一旦松了口,就得乖乖把动手打人的太监交出去。
这会让他失去整个内廷的人心。
看似只是一桩小事,损伤不大,可朝堂规矩就是这样,一步退,步步退。
今儿能逼着他交出贴身太监,明儿就能逼着他罢免了佟国维的首辅大学士之位。
佟国维是他的亲舅舅,若是连自己的舅舅都护不住,往后谁还真心敬畏他、听他号令?
所以别说妥协了,半分退让都不能有!
天刚亮,干熙帝就像往日一样看奏折。
虽说太子依旧挂着监国的名头,可通政司的奏折他说送来一份,没人敢说不。
就在他拿起一份奏折准备指示的时候,梁九功带着赵昌走了进来。
“见过陛下!”
赵昌躬身行礼,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逾矩。
赵昌办事稳妥、消息灵通,干熙帝越发器重他,摆手示意道:
“起来吧。今儿不是你休息嘛,怎么又跑到朕这儿来了?”
“陛下,奴才手下探到一个消息,说是太子爷刚刚传了旨意。”
这话一出,干熙帝脸色瞬间一沉。
不用想都知道,他这个逆子,肯定又憋出什么新花样来了!
他压着心头的预感,带着几分不耐烦与急切道:“那逆子又折腾什么幺蛾子了?”
这话也就干熙帝自己能说,他可以随口乱骂太子是逆子,可赵昌万万不敢接半句。
毕竟,太子的储君之位摆在那里,尊卑有序,赵昌见了太子依旧要磕头跪拜的。
“太子爷说,自己身担监国重任,不能眼睁睁看着朝堂因百官罢朝彻底停摆,因此定下规矩,往后他每日在青丘亲王府召开办公会。”
“但凡有朝廷政务都可以去商议。”“太子爷还说,朝臣有想要旁观议事,也一概欢迎。”
短短几句话,让干熙帝的脸色变幻,怒火噌噌往上冒。
眼下朝堂因为太监打死御史,百官正给自己罢朝。
这个逆子,扭头就另起炉灶、跟自己对着干!
名义上说得好听,是什么办公会,可这排场、这功用,跟朝会有什么区别?
有一点,倒是区别大得很!
宫中早朝,太子只是监国,终究是代他这个皇帝行事,大权仍在帝王之手。
可青丘亲王府的办公会,是太子一手主导、全权掌控,完全绕开了他这个皇帝!
他这哪里是理政?
分明是釜底抽薪,挖他皇权的根基!
长此以往,文武百官天天往这个逆子的王府里跑,政令全由那儿发布出去,久而久之,那这天下,还有多少人认他这个朝廷?
认自己这个皇帝?
干熙帝眼里瞬间复上一层刺骨的阴冷:“他那办公会,现在开始了吗?”
赵昌被盯得浑身发僵,惊惧不已,却只能硬着头皮回话:
“回陛下,已经开始了。”
“此刻的青丘亲王府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大臣。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大臣往那边赶。”干熙帝一拳拍在御案上,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几圈,沉声道:
“三品以上大员,去了多少?”
朝堂之中,三品以下官员数不胜数,大多是随波逐流、跟风行事的小人物,不足为惧。
真正掌控朝堂命脉、拿捏朝政走向的,是六部九卿的核心主官。
只要这帮顶层重臣没有倒向太子,局势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赵昌早提前摸清底细,立刻躬身回禀:“陛下,三品以上大员前去的不足十人。”
“其中大学士有陈廷敬、纳阿诨二人,六部九卿之中,仅有甄演等寥寥几位……”
听着一个个名字,干熙帝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尽是些不成气候、投机取巧的东西!”
思索片刻,干熙帝眼中精光一闪,厉声传令:“传朕旨意!半个时辰后,朕要御门听政!”“命所有够品级的王公大臣,全部过来,不得有误!”
赵昌迟疑了一下,深知这下朝堂彻底要乱,却不敢耽搁,立刻领旨而去。
皇帝要御门听政的消息,瞬间传遍六部。
理藩院的值房里,靳邬善与高有臻正相对而坐,满脸愁容。
二人早年都是太子的旧部,打心底里佩服太子的胆识与手段。
可如今帝储对峙,二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满心顾忌,终究没敢前去参加太子的办公会。只是即使不去,两人也如坐针毡、心神不宁,半点儿踏实不下来。
一边是手握皇权、威严难测的当朝皇帝,一边是监国理政、深得人心的储君太子。
夹在中间当差,太难受了!
看着靳邬善来来回回转圈儿,高有臻忍不住劝慰道:
“靳大人,咱老老实实待在衙门,两不相帮、中立观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靳邬善叹了一口气:“我一直觉得今儿走得挺顺,谁知道朝堂居然成了这么一个样子!”
“唉!早点回归正常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咱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高有臻闻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往日里朝堂只有干熙帝一位主子,帝王心思虽难揣测,伴君如伴虎,时常让人战战兢兢,可好歹规矩明晰、章法可循,凡事都有定数。
可自打太庙之变后,朝堂直接变成“双头格局”,帝储并立、政令不一,时不时就朝令夕改,让下边无所适从。
“要不,干脆让陛下和太子各退一步,轮流执政,一人管一个月朝政,也算两全其美!”
高有臻也知道,这话纯属随口抱怨、痴心妄想,半点儿当真不得。
以干熙帝的强势性子,绝不可能轮流执政,想都不用想。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接话,门房已经快步进来道:
“两位大人!陛下有旨,今日御门听政,命二位即刻入朝!”
话音落下,靳邬善与高有臻几乎是本能反应,擡脚就想往外走。
二人太清楚干熙帝的脾气了!
向来赏罚分明,如果去晚了,轻则斥责罚俸,重则降职问罪,万万怠慢不得!
可刚走出两步,两人脚步齐刷刷一顿,进退两难。
“靳大人,咱……”高有臻话到嘴边又咽下,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是奉旨上朝站队皇帝,还是继续观望、不瞠浑水?
靳邬善望着门外,面露难色:“陛下宣召,君命难违,为之奈何?”
看似反问,实际上已经默认了入朝之举。
高有臻不再多话,咬牙准备迈步出门赴朝。
可就在二人即将踏出理藩院大门的瞬间,六七名身着五六品官服的年轻官员,齐刷刷上前一步,直接堵住了大门去路。
为首一名官员年近四十,面容黑瘦,神色刚毅,对着二人拱手行礼,却带着几分强硬:
“二位大人这是要干什么去?”
换作往日,下属胆敢这般当众拦路、出言质问上官,逾越尊卑规矩,靳邬善肯定会当场痛斥一番。他和高有臻乃是理藩院的当家人,一举一动,轮得着你们这些下属过问?
可是今儿,他却莫名地有点心虚。他与高有臻对视一眼,沉声道:“陛下要御门听政,我和高大人要去见陛下。”
一番话,说得底气不足、绵软无力。
话音刚落,那年轻官员就凛然质问:“靳大人、高大人!”
“陛下纵容太监打死御史,置朝堂体面于不顾,事后更是一味包庇行凶宦官,毫无悔过之意!”“三位身死的御史英灵未息,二位大人身为朝堂重臣,难道不该为枉死同僚讨回公道、匡扶正义吗?”靳邬善面色骤然一僵,正要开口辩解,一旁的高有臻赶紧安抚道:
“我二人此番入宫,一定会向陛下禀明此事!”
可那拦路的年轻官员并未退让:“我等素来敬佩二位大人为官清正、恪守本心。”
“但今日,还请二位大人暂且留步!”
“二位此刻贸然入朝,等同于默认陛下包庇宦官之举,为枉死同僚伸冤之事,便会遥遥无期!”“长此以往,更会重演前朝太监干政之事!”
“为保我大周朝堂清明、千秋安稳,我等恳请二位大人留步!”
话音落地,几名年轻官员齐齐跪地,死死堵在大门口,以身为障,誓死阻拦。
靳邬善与高有臻当场傻眼,面面相觑,彻底没了主意。
去,还是不去?
要是硬闯,便是得罪一众热血同僚,落个冷漠无情、漠视公理的骂名,彻底坏了自个儿名声;要是不去,那就是公然违抗圣意,彻底得罪干熙帝。
更要命的是,他们二人本来就是太子旧部,早已被皇帝暗中猜忌!
僵持片刻,高有臻开口道:“诸位大人的赤诚之心,我与靳大人都明白。”
“这样吧,我二人暂且不去,先看看其他六部九卿各衙门的动向,再做定夺,你们以为如何?”他们都在一个衙门当值,本就是一腔义愤才阻拦两人。
见两位上官已经退让,众人也见好就收,不再步步紧逼。
二人又重新回到值房,高有臻立刻派人四处打探各方动静。
源源不断的消息汇总而来,让人瞠目结舌。
兵部尚书诺敏性子刚硬,执意奉旨入朝,出门前当众嗬斥了拦路的兵部郎中和员外郎。
可他的轿子刚到太和门外,就被几十个年轻御史、翰林给围了起来。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情绪愈发激烈,最终竟直接动手,把诺敏给打了一顿!
所幸护卫的家丁众多,拚死突围,才把诺敏给抢了回来。
不止兵部,大理寺同样乱作一团。
大理寺卿准备入朝,直接被少卿当众拦下,二人各不相让,争执拉扯,险些大打出手。
礼部两位侍郎也没能出门,被一众翰林院年轻官员层层围堵,最终只能打道回府!
当然,也有硬刚到底之人。
比如揆叙、比如王公贵周....强行去参加了御门听政。
听着这些汇聚的消息,靳邬善与高有臻对视一眼,长叹了一口气。
两人刚才还在感慨朝堂局势动荡、人心纷乱,如今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彻底大乱!
这他娘的都乱成一锅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