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骑卷高冈,铁马踏烟尘!
上万骑兵连夜奔袭,动静本该惊天动地,根本就藏不住。
可架不住京中早有人暗中打点丶层层铺路,佟国维摩下整整一万精锐,愣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京师城门底下。
望着近在咫尺的巍峨京城,佟国维激动得差点儿无法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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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他狼狈离京,跟一条丧家之犬没啥两样,灰头土脸丶人人避之不及。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手握万余精兵,强势归来!
换作平时,一万兵马丢在固若金汤的京师跟前,顶多算是杯水车薪,翻不起半点风浪。
但眼下京师防务彻底空虚丶精锐尽出,这一万铁骑,足以改天换地丶颠覆朝局!
太子沈叶!
你当初压在老夫身上的所有屈辱,今日我必须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忽然望见黑压压一片铁骑压境,瞬间头皮发麻丶慌得手足无措,扯着嗓子厉声大喝:“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佟国维一听,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獰笑,霸气挥手道:“亮旗!”
半门一杆硕大的黑底金字大旗顺势腾空展开,四个大字凛凛生威,刺得众人双目发颤奉天讨贼!
能在京师守城当差,多少有点眼力劲儿。
城门管带看清旗面大字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造反!
真的有人敢在天子脚下造反!
巨大的恐惧袭击了他,他刚要扯着嗓子嘶吼,耳边忽然传来“吱呀呀—”一阵刺耳巨响。
下一秒,本该牢牢紧锁的京师外城门,竟缓缓向内敞开!
这下轮到他彻底懵了!
自己亲手把守丶亲自巡查的城门,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等他回过神来,城外黑压压的骑兵如同奔腾的黑色洪流,马蹄轰鸣丶势不可挡,潮水般涌入城中!
“反了!有人造反了!”
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急促的敲锣声叮叮当当响彻街巷,整座外城瞬间陷入大乱。
佟国维身旁的佟心量看着混乱的局面,忐忑地问道:“二叔伯,咱们这————这是真成了?”
佟国维仰头狂笑,傲气十足:“区区外城,转瞬即破!空虚的京师,内城又能撑得住几时?”“太子在京经营多年丶根基深厚,咱们能瞒天过海丶一举攻破外城,已经是天大的胜算!”
话音落下,他双目凌厉,振臂怒吼:“敌在青丘府!全军冲锋,杀!”
震天喊杀声骤然炸响,直冲云霄丶震动全城!
此时此刻,紫禁城内,看似一片平静。
敌袭警锺轰然敲响的那一刻,梁九功连滚带爬,冲进乾熙帝斋戒静养的无量寺,声音发颤道:“陛下!大事不好!敌兵突袭,外城已经失守了!”
面对天崩般的剧变,乾熙帝端坐不动,神色淡然得近乎冷漠,没有半丝慌乱。
他淡淡瞥了一眼慌慌张张的梁九功,看起来有点慵懒:“一点小小风波,慌什麽阵脚。”
紧接着有条不紊地发令:“传图理琛,即刻关闭紫禁城所有宫门!传赵昌,封锁六宫内外!无朕金批令箭,任何人丶任何王公,不得擅行出入!”
转瞬之间,他眼底掠过一抹刺骨杀意,补充道:“再传口谕,所有皇子即刻前往乾清宫护驾!”
梁九功躬身领旨,心里对这位帝王的恐惧又深了几分。
说是让皇子入宫护驾,听着是体恤子嗣丶保全皇族,除了傻子,谁还看不明白?
这纯粹是借机软禁所有皇子,杜绝任何人趁机渔利丶半路摘桃子啊!
连亲生儿子都这般提防丶算计得如此到位,那他们这些贴身近侍,又何嚐真正被信任?
无数心思翻涌,梁九功半点不敢表露,躬身退下,立马去传旨。
待梁九功走了,刚才还稳如泰山的乾熙帝,这才绷不住了,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成了!
筹谋许久丶步步为营的大局,终成正果!
自从当年夺权上位以来,二三十年了,他从未有过这般酣畅淋漓丶掌控一切的兴奋!
今日之后,朝堂归朕丶山河归朕丶万里江山,依旧是朕的天下!
正当乾熙帝沉浸在翻盘在即的狂喜之中时,魏珠轻声入报:“陛下,一等侍卫图理琛求见。”
乾熙帝迅速收敛神色,淡漠道:“宣。”
图理琛快步入内,跪地复命,神色凝重:“启禀陛下,大学士纳阿浑想要强行出宫,已被侍卫当场拿下!”
“事关重大,奴才不敢擅断,特来请示圣裁!”
听说擒住了索额图,乾熙帝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
这个图理琛,果然通透懂事,最懂审时度势!
在这关键风口,精准站队,直接拿下太子的头号心腹,办得漂亮!
索额图啊索额图,你个老东西稳居朝堂,辅佐太子多年,权倾朝野丶根基深厚,到头来,终究还是栽在了朕的手里!
真是祖宗庇佑丶天助朕也!
乾熙帝长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既然抓到了纳阿诨,便把他带进来!”“朕许久无人闲谈,正好和他好好聊聊。”
图理琛不敢多话,心里却十分清楚。
拿下值守宫中的纳尔浑,是泼天大功,却也彻底得罪了太子。
可如今太子自顾不暇丶大势将倾,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找人算账?
不过片刻,索额图被押入静室。
虽然没有枷锁加身丶也没有受刑,可他整个人萎靡不振,像一只彻底斗败的公鸡似的,再没有半分朝堂重臣的凌厉气场了。
乾熙帝很满意他这副模样,目光淡淡扫过,似笑非笑地开口:“如今,朕该唤你索额图,还是纳阿诨?”
朝堂上下人人心知肚明索额图的真实身份,不过是碍于局势丶心照不宣丶自欺欺人罢了。
如今大局将定,乾熙帝再也无需半分顾忌。
索额图勉强扯出一抹苦笑,神色颓然:“从陛下一步步抽调京师精锐丶连环布局开始,我便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陛下为了权位,竟不惜勾结日不落外敌丶牺牲山东万千百姓!”
他抬眼直视乾熙帝,字字诛心:“要是那些沦陷之地的黎民百姓,知道他们的帝王为了夺权,不惜引外敌踏碎河山,心里该作何感想?”
这话瞬间戳中了乾熙帝的逆鳞,他脸色骤然一沉,沉声道:“索额图,这话当初可是你教太子的!”
“你说过,成王败寇,结果为根,手段不拘!”
“怎么?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反倒跟朕讲起仁义苍生来了?”
索额图眼底满是悲凉。
这些权谋狠辣丶不择手段的道理,他确实尽数教给了太子。
可是,万幸太子心怀苍生丶仁厚处世,从未真正遵从。
此时此刻,他居然不知道,太子不听他的教诲,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短暂失神过后,索额图冷声开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京师兵马已全部外派,能让陛下悄无声息养出一支万人私兵,还瞒过太子耳目,普天之下,唯有一人能做到。”
“佟国维!”
“这一切,都是佟国维的手笔!”
乾熙帝朗声大笑,满眼胜券在握:“你倒是聪慧通透。可惜啊,太晚了!”
“自从太子为了不背弃地辱圣的千古骂名丶被迫调兵离京的那一刻,败局就早已注定!”
“监国之位,掌无上权柄,也担天下重责!他顾虑太多丶束手束脚,注定棋差一招!”
看着眼前得意张狂丶目中无人的乾熙帝,索额图心底的厌恶愈发浓烈,直言怼道:“若论治国安民丶坐镇江山,陛下远不及太子!”
“太子监国半载,安抚流民丶稳控民生,让无数饥寒百姓得以饱腹存活,这份功绩,陛下一辈子都比不上!”
“太子唯一不如陛下的,唯有心不够狠丶手不够黑!”话音一转,他眼神幽深丶暗藏玄机,淡淡补了一句:“只不过陛下,世事从无绝对,输赢犹未可知。”
“佟国维是您的亲舅舅,可您真的敢百分百笃定,他忠心不二丶毫无异心吗?”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乾熙帝心头,让他脸色瞬间大变!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佟国维的忠心,可此刻细细回想,顿时遍体生寒。
这支万余精锐,全程由佟国维一手操练丶一手掌控,军心只知佟相丶不知帝王!
自己手中仅剩千余侍卫丶少量净军,身家性命,几乎全部拿捏在佟国维手中!
一丝深深的忌惮与不安,悄然蔓延全身。
可乾熙帝终究是老谋深算,瞬间压下心头慌乱,面色冷硬如初:“索额图,不必白费心机挑拨离间丶拖延时辰。”
“你以为搬弄口舌,就能乱朕心神?”
“你信不信,朕此刻将你交给佟国维,他只会对朕感激涕零丶更加效忠!”
索额图脸色骤变。
他与佟国维素来面和心不和,彼此心知肚明,一旦落入对方手中,绝对没有好下场,生不如死!
可事已至此,他再无退路,只是注视着乾熙帝,一字一句道:“陛下,大局未定,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乾熙帝嗤笑一声,懒得辩驳。
胜负早已分明,事实自会狠狠打醒嘴硬的败寇。
就在这时,图理琛神色慌张道:“陛下!大军已经猛攻内城,他们除了高喊奉天讨贼,还————还喊了一句话!”
乾熙帝不耐地皱眉:“吞吞吐吐像什麽话!速速回话!”
“他们全军高喊—敌在青丘府!”
一听这话,乾熙帝微微一愣,随即畅快大笑。
而一旁的索额图,瞬间忧心如焚。
太子虽执掌天下权柄,可贴身护卫不足千人!
平日里安保绰绰有余,可面对上万铁骑猛攻,根本不堪一击!
他满心忐忑,生怕太子被困王府丶难以脱身。
乾熙帝淡淡开口,适时问道:“青丘亲王府那边,可有动静?”
图理琛小心翼翼回话:“回陛下,青丘王府已经闭门死守,看样子是打算据府固守!”
“只是眼下内城大乱丶烽火四起,各处通路断绝,属下已经打探不到王府现在的情形!”
乾熙帝摆摆手,云淡风轻道:“无妨,消息很快便来,不必急躁。”
可话音刚落,宫外骤然响起震天喧嚣丶大乱四起,动静远超刚才!
乾熙帝脸色瞬间一变!
这等惊天动静,绝非寻常乱兵扰民,必定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就在图理琛准备派人探查之际,梁九功魂飞魄散丶狂奔而入,嘶声急报:“陛下!内城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