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和马武也算是老交情了。
二人常年伴驾干熙帝左右,共事多年、交情匪浅。
只不过,随着马武彻底倒向八皇子,他和大皇子的走动才慢慢变少。
但也只是关系淡了些,倒也没结过仇怨。
正因如此,马武的到来,让大皇子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意识到京师绝对出了天大的乱子。
大皇子一把拽住马武:“马大人!京师到底出什么事了?!”
马武看了大皇子一眼,沉声道:
“大皇子,陛下为了平息太子一脉的叛乱,调了佟国维的人马入京护驾。”
“可惜太子棋高一着、运筹帷幄,反手击溃了佟国维,彻底掌控了京师!”
“现如今,陛下被困深宫、身陷绝境,京师城内只剩寥寥残兵!”
“太子看似夺权大胜,实际上根基未稳、兵力空虚,城中兵马不足数千!”
“这正是天赐良机!”
“要是大皇子此刻挥师北上、火速勤王,破京师、救圣驾!”
“这大周万里江山、至尊帝位,往后便是大皇子的囊中之物!”
说到最后,马武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这画出来的大饼实在太过诱人,别说野心勃勃的大皇子,连他自己都被这滔天富贵撩得心神激荡、热血上头。
这些年接连受挫,大皇子早已被磨平了不少棱角,收敛了许多莽撞。
可此刻听完这番话,他依旧忍不住热血翻涌。
翻盘、登顶、入主天下!
这是他蛰伏半生、梦寐以求的机会!
只要抓住这一次天赐良机,他便能彻底碾压太子、赶超所有兄弟,登临九五!
可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理智就回来了。
大皇子望着帐外连片军营,眉头紧锁:
“马大人,话好说、事难做!”
“我麾下虽有四万大军,可其中一万羽林卫,是太子的嫡系死忠!”
“这帮人只认太子,根本不听我的!”
“我一旦敢举兵勤王、对抗太子,最先要面对的不是京师大军,而是这一万羽林卫!”
“你也知道,这羽林卫战力彪悍,对太子更是无比忠诚。”
“连这一万精锐都拿捏不住,我拿什么北上勤王?”
马武来找大皇子的时候,对此事已经有了对策。
他继续鼓动道:“大皇子多虑了!”
“此次全军外出疏通河道,您是朝廷亲封的督办大总管,全军四万将士都归您节制!”
“只要您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夺了那边的兵权,这四万大军,就是决定京师成败的唯一力量!”“只要您打着勤王的旗号进兵,太子那几千残兵,必定会一哄而散!”
“太子之位、万里江山,唾手可得!”“您不能再犹豫了!”
这一番画饼洗脑,彻底点燃了大皇子压在心底多年的野心。
这些年,他没少看史书,很是敬佩史书里那些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的将帅英豪。
今日机缘巧合,自己竞也有机会复刻传奇:
斩叛将、夺重兵、扶社稷、定干坤!
一时间,热血直冲头顶,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但是很快,对太子的忌惮,再次压下了躁动。
太子这些年的崛起速度太过恐怖,他的力量本身就不弱于陛下,即便给他来个猝不及防的偷袭,也未必能一举拿下。
一旦没能速战速决,等到太子稳住阵脚、反手反扑,自己绝对扛不住!
更何况,马武口中“京师兵力空虚”的消息,是真是假、有没有陷阱,谁也说不清!
想到这里,大皇子又犹豫了。
一旁静观其变的马武,将他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瞬间掠过一丝不屑。
既想成就千秋伟业,又惜一身荣辱!
你的胆子配得上你的野心吗?!
犹豫拖遝、畏首畏尾,最容易错失良机、满盘皆输!
腹诽归腹诽,表面上依旧诚恳游说道:
“大爷!于情于理、于天时地利,此事您都必须做!”
“于情,您是陛下长子,君父被困,为子当救、为长当担!”
“于理,您是大周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勤王救驾乃是天职本分!”
“所以此时起兵,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您这儿,您还犹豫什么?!”
“此地距京师咫尺之遥,要是被羽林卫察觉异动、提前设防,到时候就万事皆休、悔之晚矣!”接连一番软硬兼施的洗脑,彻底冲垮了大皇子最后的心理防线。
利弊权衡、顾虑迟疑,都被他抛之脑后。
事已至此,好像唯有放手一搏、狂飙猛进,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大皇子眼神一厉,厉声喝道:“来人!擂鼓聚将!”
听到这道命令,马武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不管大皇子此番起兵是成是败,对八皇子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要是大皇子成功,太子势力被灭,八皇子少一个最大劲敌;
要是大皇子兵败,也能狠狠消耗太子实力,为远走奉天的八皇子争取足够的喘息和发育时间。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军中规矩森严,三通战鼓擂毕,所有的将领必须即刻赶赴中军之中,违令者立斩不赦!
大皇子压着心底的亢奋与紧张,快步走入主帐。
可擡眼一看,瞬间心头一沉!
羽林卫主将鲍石光,压根儿没来!
帐中只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将,品级不高也不低。
大皇子这段时间虽说与鲍石光接触不多,却也知道太子这个心腹能力不凡。这也是他夺权路上第一个必须除掉的障碍。
他本打算借着聚将之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万万没想到,自己万事俱备,要对付的这个人,竟然没有来!
大皇子脸色瞬间铁青,沉声冷喝:
“你是何人?鲍石光何在?!”
年轻小将不慌不忙:
“回禀大将军,鲍将军接到朝廷谕旨,命羽林卫各部紧守营寨、按兵不动。”
“听到大将军擂鼓聚将,故而遣末将前来打听事由。”
短短几句话,看似恭敬有礼,实际上也点明了一点:
紧守营寨、按兵不动!
看来,鲍石光已经得到了消息!
大皇子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这样一来,自己根本就难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付羽林卫。
要是正面对抗,自己麾下这群松散步军,大概率不是精锐羽林卫的对手!
就在他僵在当场之际,帐外侍卫入内禀报:“大皇子,明珠大人求见!”
听到明珠二字,大皇子愣了一下,还是沉声道:
“请明相移步后帐相见。”
这一次擂鼓聚将的初衷已经作废,没必要再折腾众将。
相比于心怀八皇子的马武,明珠和自己相交多年、立场更近,他更想听一听明珠的意见。
不多时,明珠风尘仆仆走入后帐。
即便有快速通道,四十多里加急赶路,也让他略显疲惫。
好在,一切都还不算晚!
“老臣明珠,见过大皇子。”
“明相免礼,一路辛苦。”大皇子擡手示意,开门见山,“不知明相此来,所为何事?”
大皇子并没有立刻说出心中所想,他想先看看明珠的来意。
这些年朝堂风云变幻,他和明珠之间早已生出隔阂、不如往日亲密,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明珠深谙人心,自然知道二人关系变化,也不绕弯子:
“大皇子,京中出了大事,您听说了吗?”
“出了何事?”大皇子语气平淡,不动声色。
明珠也不隐瞒,把太子夺权、干熙帝被困快速说了一遍。
末了,才郑重劝道:
“如今太子爷掌控全局,大皇子最好能及时作出决断。”
“切莫心存侥幸、逆势而为,惹得太子误会,最终祸及自身、万劫不复!”
话不点透,但意思已经十分明了:
赶紧认怂交权,别作死!大皇子沉吟片刻,看向明珠:“依明相之见,我该怎么办?”
“大皇子,多年来老臣始终站在您这边!”
“在这种关键时刻,老臣送您一句肺腑之言:即刻上交兵权,安安稳稳做一个闲散王爷,方为上策!”“太子托老臣转告,只要你听从朝廷安排,日后海外封藩,您仅次于十三皇子,可以第二个挑选封地!”
“海外霸业虽说暂时还没落地,但足以证明太子无心加害、心存手足仁善。”
“再说了,您手里这点兵马,看似人多势众,实际上根本抗衡不了太子的精锐嫡系。”
“逆势而动,必败无疑!”
大皇子默默点头,心里万般滋味翻涌。
他和太子暗中争斗、拉锯多年,如今才看清,二人的格局、手段、实力,早已天差地别。
自己,好像真的斗不过太子了。
就在大皇子心思动摇、即将认命之际,一道愤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大皇子!你可别听信明珠妖言惑众!”
马武满脸激愤、大步闯入后帐:
“明珠如今早已改换门庭、投靠太子!”
“他投靠太子,还能升官加爵!可是您呢?!”
“您是当朝皇长子!大势安定、太子掌权之后,您只会被处处猜忌,再无出头之日!”
“千载难逢的勤王良机、拨乱反正的盖世功业就摆在眼前。”
“大皇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您万万不能自毁前程!”
突如其来的争执对峙,瞬间让后帐气氛紧绷到极致。
明珠看着怒气冲冲的马武,神色依旧淡定从容,不争不辩,只转头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马武之言,听听即可,切莫当真。”
“他口中的万丈前程、盖世功业,看似前途光明,实际上却是把您当棋子来用!”
“您连麾下一万羽林卫都掌控不了、收服不住,谈何北上勤王、攻破京师?”
“强行逆势起兵,最终只会兵败被俘、身败名裂!”
“到头来,唯有远逃奉天的八皇子坐收渔利!”
这番话一针见血,大皇子心绪大乱。
他太清楚马武的立场了,他是彻头彻尾的八爷一派,一切谋划,都是为八皇子铺路!
仔细想想,马武所说的天大机遇,处处都是陷阱,自己大概率就是那个送死的棋子!
眼看大皇子意志松动、即将反悔,马武急忙高声劝道:
“大皇子!您绝对不是孤军奋战!此次勤王义举,天下响应!”
“八皇子早已联系了费扬古!”
“佟国维大人更是已经开始和罗刹帝国谈判!”
“一旦谈妥,百万外援大军即刻南下勤王!”
“到时候天下兵马齐聚、共诛乱臣,乾坤必能重归正朔!”
“您要是此刻投降太子,便是附逆从贼、为虎作怅,最终只会为太子陪葬!”
“还请大皇子速速决断,兴兵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