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
作为京师腹地,这里就是妥妥的大周门面。
坐镇此处的顺天府尹常怀顺,活得那叫一个如履薄冰、提心吊胆。
毫不夸张地说,他常怀顺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别的地方官员出了岔子,还能捂一捂、瞒一瞒、糊弄过去。
唯独顺天府不行!
这里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转眼就能传遍天下,半点瞒不住。
也正是因为责任重大、位置太关键,能坐稳顺天府尹的,历来都是皇帝的心腹。
常怀顺便是干熙帝一手提拔、绝对信任的嫡系。
如今朝堂大变、江山易主在即,太子却没有换掉他这个先帝旧臣。
反倒特意召见安抚,给足了甜头和定心丸。
明确许诺:
只要这段时间能让京师秩序井然,顺天府尹的位置还给他留着。
就算他日后不想在这个熬人的位置上呆着,也另有好去处:
外放巡抚、主政一方,或是调入六部九卿之中,捞个堂官,全都有的选。
常怀顺跟太子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太子爷向来一言九鼎、说话算数,从来不画空头大饼。这下彻底吃了定心丸,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尽心尽责。
眼下正是陛下禅位、太子登基的关键节点,他半点岔子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疏忽,闹出惊天乱子,断送了自个儿的前程和性命。
可惜,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这天,手下心腹急匆匆赶来禀报,神色凝重:
“大人,兄弟们刚刚得到消息,一批白莲教余孽混进京师了!”
话音落下,常怀顺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下。
边关打仗、朝堂争斗,那都是上层博弈,轮不到他一个府尹操心。
可白莲教作乱,恰恰是他顺天府的管辖范围,属于本职工作!
他立马追问:“查到藏身落脚点没有?有多少人?踪迹在哪?”
下属连连摇头,语气焦灼:
“目前还摸不到具体行踪,但根据线报来看,这帮人绝对是来搞大事的!”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绝对憋着一场大乱!”
常怀顺脑子里飞速运转,瞬间就联想到了重中之重:
太子的登基大典!
白莲教本来就是亡命之徒扎堆、不怕死的乱党势力。
偏偏挑在太子登基的关头潜入京师,这目的简直摆到了明面上!
百分百是冲着登基大典来的!
一旦让这帮人趁机闹事、制造暴乱、惊扰大典,那就是动摇国本的惊天祸事!
到时候他这个顺天府尹,首当其冲、罪责难逃!不敢多想,常怀顺立刻沉声下令:
“即刻调集全城衙役、所有弓手!全城铺开、昼夜巡查!”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帮白莲余孽全部揪出来!”
话刚说完,他猛然一顿,瞬间改了主意:
“不必再传信步军统领衙门!”
“速速备轿,本官即刻入宫,面见太子爷!”
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常怀顺早练就了一身保命的本事:
遇到自己兜不住的大事,那就勤请示、多汇报!
这么做,倒也未必能立刻解决问题,但绝对能提前撇清责任、留足回旋的余地。
如今他最大的靠山,便是摄政太子沈叶,这种惊天隐患,必须第一时间禀报!
一旁的下属心思通透,连忙提醒:
“大人,这帮乱党未必只藏在外城!”
“您面见太子时,务必提一嘴内城巡查!”
常怀顺心里门儿清,下属是想让他甩锅,让步军统领衙门分摊风险。
可他顾虑重重,立马就怂了。
现如今步军统领衙门的一把手,是十皇子!
这位爷性子火爆、脾气极差,一言不合就动手,真要是被他觉得自己故意甩锅、抢功推责,很可能当场就会拿鞭子抽他!
为了保命,这锅他也不敢随便甩啊!
常怀顺手握面圣特权,当即递牌子求见。
可谁料想,他这十万火急的要事,愣是被安排在毓庆偏殿干坐喝茶、硬生生等了半个时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常怀顺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白莲教潜藏京师,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根本耗不起!!
好不容易等来换茶的小太监,他连忙低声询问:
“小公公,敢问太子爷还要忙多久?臣有万分紧急之事禀报!”
小太监态度恭敬却还是嘴严得半点风声不肯透露,只躬身回话:
“奴才不知道。”
常怀顺无可奈何,只能退而求其次:
“劳烦通禀一声周公公,就说我常怀顺有要事求见!”
小太监瞅瞅常怀顺身上的官袍,迟疑片刻,连忙前去通传。
足足又等了五分钟,就在常怀顺快要憋不住,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周宝这才缓缓地走了过来。面对这位太子身边的头号心腹、实权总管,常怀顺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人家不光是太子身边的人,品级也不低,得罪不起!
周宝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劝道:
“常大人,要是没有紧急之事,不妨明日再来禀报。”
“此刻宫内重臣齐聚,太子爷正处理要事,无暇分身。”
常怀顺立刻起身拱手,神色郑重无比:“周总管,您最了解我的脾气!”
“若非十万火急的事,我绝不敢在这紧要关头叨扰太子爷!”
“只是刚接密报,大批白莲教余孽潜入京师、暗藏城内!”
“这帮人凶残亡命、蓄意作乱,若是惊扰了太子爷、伤及陛下,你我万死难辞其咎!”
“恳请总管务必通禀!”
一听说“白莲教作乱”,周宝脸上的随意瞬间褪去,神色陡然凝重。
他沉吟片刻后这才开口:“常大人,不如你在这儿等着,太子爷那边有了空儿,我即刻为你通传。”常怀顺见状忍不住好奇,追问道:“宫内……可是出了大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暗骂自己嘴碎。
深宫之中,最忌讳多听多问、胡乱探听隐私,一不小心就是祸从口出!
自己这般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岂不是给人家找麻烦!
正当他尴尬不已、想要收回问话之时,周宝看了他一眼,而后道:
“常大人也不是外人,提前告知你也好,让你早做准备。”
“八皇子在奉天发布讨逆檄文,造谣污蔑太子爷谋害皇帝,如今公然举兵造反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常怀顺大脑一片空白!
八皇子造反了!
震惊过后,他很快回过神,心里瞬间通透。
事到如今,八皇子退守奉天、割据一方,早已无路可退。
起兵造反,看似离谱,实则是他唯一的翻盘赌局。
只是,这造谣的胆子实在太大!
竟敢谎称干熙帝驾崩、污蔑太子,简直是肆无忌惮、胆大包天!
他压下震惊,低声追问:“陛下……知道这事了吗?”
“知道。”周宝淡淡回话,“陛下龙颜大怒,已经火速下旨,传令关外费扬古一众将领,务必听从朝廷统一调遣!”
这一刻,常怀顺脑子飞速运转,心里的寒意层层蔓延。
他太了解八皇子了,此人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极深、心思缜密,绝非无脑鲁莽之辈。
再加上老狐狸佟国维从旁辅佐筹谋,两人敢公然起兵、伪造干熙帝死讯,绝对有一定本钱!而关外最大的底牌、最硬的战力,便是手握三十万关外绿营重兵、常年对峙罗刹的大将费扬古!人人都知道,八皇子与费扬古私交很深、关系匪浅。
要是没有费扬古点头默许、暗中支持,借八皇子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贸然发布檄文、公然造反!细思极恐!
要是费扬古倒戈投敌、三十万关外精锐尽数归顺八皇子,率兵南下直扑京师……
常怀顺越想越怕,心底瞬间升起无尽寒意。
潜藏城内的白莲乱党,顶多算是疥癣之疾、局部隐患。
可三十万精锐大军压境,那是倾覆江山、改朝换代的灭顶之灾!
京师兵力空虚、毫无抵挡之力,太子凭什么抗衡?
大周江山,这次真的要大乱了!
一旁的周宝看着他神色变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沉默,没有再多说半句。半个时辰后,常怀顺终于来到了毓庆宫的书房。
太子爷端坐案前,神色看似悠然淡定,可常怀顺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年轻的储君眼里藏着深深的疲惫。
“臣常怀顺,参见太子爷!”常怀顺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沈叶擡擡手,开门见山:
“不必多礼。周宝已经禀报,白莲教余孽潜入京师?”
“回太子爷,属下密探查实,大批白莲教乱党分批混入城内,行踪诡秘、藏匿无踪,暂时未能锁定具体落脚点。”
“但臣敢笃定,这帮家伙绝对蓄意作乱,目标十有八九就是半月后的登基大典!”
“臣恳请太子下旨,命步军统领衙门与顺天府协同办案、全城搜捕,严防大乱!”
沈叶神色淡然,并未过度慌张,却也丝毫不敢轻敌。
他心里清楚白莲教的底细。
前世平行时空里,这帮亡命之徒屡次潜入皇宫作乱,虽次次失败,却也能惊扰朝堂,让人狼狈不堪。更可怕的是,宫中极有可能暗藏内应、勾结乱党。
一旦让他们趁机发动突袭,哪怕伤不到自己性命,也会让这场万众瞩目的登基大典沦为笑话,他这个未来皇帝灰头土脸!
思索片刻,沈叶沉声道:
“此事交由顺天府全权主导查办。”
“步军统领衙门那边,孤会即刻下旨,命十皇子全程配合、听你调遣,不得推诿懈怠。”
这份全权托付的信任,让常怀顺心头一震,压力满满。
他深谙朝堂规则:权力越大、责任越重。
太子将此事全权交给他,是极大的信任。
可一旦办砸、出了纰漏,所有罪责也会由他一人承担!
他连忙躬身领命:
“臣谢太子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严查严防,绝不辜负太子重托!”
沈叶淡淡一笑,温声叮嘱道:
“常爱卿,新旧交替、禅位登基之际,本来就是牛鬼蛇神纷纷冒头、借机闹事的时机。”
“你作为执掌顺天府的主官,只管放手去管。”
“但凡敢在京师滋事作乱、挑衅国法者,一律严惩不贷!”
“尽管放手施为,万事有孤为你撑腰兜底!”
有了太子这句定心丸,常怀顺心;里的压力瞬间消散大半。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全力做事,背后有人掣肘拆、暗中追责。
如今有太子全权撑腰,再无后顾之忧!
“臣遵旨!定当严守京师秩序,肃清乱党、平息隐患,护我大周登基大典万无一失!”
沈叶点点头,又简单叮嘱几句细节,便让他去找十皇子对接、协同办案。
常怀顺躬身告退,快步走出毓庆宫。
可刚刚踏出宫门,头顶骤然一声闷雷炸响!
刚才还晴空万里、天光朗朗,转瞬之间就乌云密布、狂风骤起。
黑云压城,天地暗沉。
一时间,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