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海上之城的知府衙门大堂,此时无比地肃穆。
以往这里是程御的地盘,但是现在,这个地盘已经让给了丘广远!
为了审理柳浩等士子袭击当朝大学士一案,丘广远提出要借一个地方来审判。
程御则直接将自己的衙门让了出去。
不过别看程御如此地配合,但是对于这个案子,程御是一点都不愿意沾。
这一段时间,随着海上之城发展的越来越好,他和风雨书院的那些人开始无声地拉开距离。
这种距离,不需要言语来表达,懂的都懂。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愿意得罪风雨书院那些人,相反,他对那些人的态度是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
他非常清楚这些人的能量,知道这些人一旦得罪了,那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在很多人都猜测是丘广远审理柳浩的案子时,他最怕的却是皇帝将这件事交给自己。
那就麻烦大了!
好在皇帝交给了丘广远,他不用沾手。
在丘广远说了审理时间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知府衙门。
皇帝不好惹,风雨书院那些疯子也不好惹,能躲还是躲吧。
对于程御这种做法,丘广远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很理解程御,要是自己处在程御的位置,自己也会早早地躲出去。
已经下定决心的他,神色很是肃穆。
而这一次审理,他不但没有遮掩,反而让衙役打开知府衙门的大门,让人随意听审。
“大人,时间到了!”从刑部带来的下属恭敬地说道。
丘广远朝着那下属看了一眼,而后声音中带着一丝阴冷地道:“等一下审问的内容,你们一字一句地都要给我记清楚。”
“这个案子所有的审理过程,都要让陛下过目的。”
“如果出了问题,我拿你们试问。”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下属的反应,就直接来到了大堂。
“升堂!”大堂外站了不少看热闹的闲人,但是随着他敲了惊堂木,大堂就变得无比地肃穆。
一阵的堂威过后,丘广远沉声地喝道:“带人犯柳浩!”
伴随着这安排,穿着囚衣,但是精神饱满的柳浩,就大踏步地走到了堂上。
“见过部堂大人!”柳浩并没有跪下,而是朝着丘广远拱手道。
看着柳浩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丘广远的心中一阵的怒意翻涌。
他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但是一些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比如呵斥这位胆大包天的士子!
“大胆柳浩,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柳浩笑了笑道:“回禀大人,按照朝廷的律法,秀才就可以见官不跪。”
“学生不才,在干熙二十五年中举,面见大人,自然也是不用跪的。”
听到这话,大堂的衙役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柳浩不好惹,更知道堂上坐的人,同样能够定他们的生死。
所以这种时候,什么也不说最好。
但是堂外那些人,却有不少是被有心人安排来的,在柳浩开口之后,他们就有人高声说道:“威武不能屈,柳举人好样的!”
“柳举人好风骨,真的是吾辈楷模!”
“见官不跪,是太祖皇帝给士子们的殊荣,谁也不能违背太祖皇帝的律令。”
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评论,丘广远表面上是怒气上涌,实际上心中却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欣喜。
他就是要将水搞混,他要让皇帝看到,他审理这些士子,有多么的艰难。
唯有如此,他才有可能平安脱身。
要不然的话,皇帝的责难,十有八九会落在他的头上。
“都给我闭嘴。”
“既然你有举人的功名,那本官就准许你不跪。”
“本官现在问你,你私自聚众袭击当朝大学士,可有此事?”
柳浩已经得到了安排,听到这话,立即郑重说道:“丘大人,学生实在是冤枉至极。”
“学生等人读圣贤书,明天下理,怎会做出袭击当朝大学士的事情。”
“学生等人之所以去找靳辅大学士,为的是践行圣贤的教诲,以天下事为己任。”“对于朝廷的事情,献言献策,对于苛政害民者,提出反对意见。”
“靳辅虽然是圣人弟子,却不顾圣人教诲,要对天下苛以重税,这等误国误民之举,学生等人不能视而不见。”
“可是靳辅大人的仆从实在是太过嚣张,不但说学生等人的话语是犬吠,而且还辱骂圣人的教导。”
“学生的几个同窗实在是听不下去他这等辱骂圣贤的话语,这才不平则鸣,要让他向圣贤道歉。”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地道:“学生知道,做任何事情,都要讲道理,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快速的拉住同窗好友,却没有想到,靳辅大人的仆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过错,竟然说我等要打靳辅大学士。”
“这真的是天下最荒谬的事情,我等学子,一个个都是一心为了朝廷着想之人,怎么可能会袭击朝廷的大学士。”
“还请诸位大人明察。”
他这些话说完,丘广远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讥讽。
怪不得不少同僚都说风雨书院颠倒黑白的本事非同一般,现在看来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
明明是为了保护自己等人的巨额财产不被收税,说成了什么践行圣人的教诲。
还有打大学士就打大学士呗,被他说成和大学士的仆从发生冲突。
而冲突的原因,还是因为靳辅的仆从辱骂圣人的教诲。
这样一来,倒成了靳辅这个圣人的门徒没有管好自己的门人,这才出现了误会。
他冷哼一声道:“好一张利嘴,你觉得你说什么,本官就要信什么吗?”
“你觉得本官不会调查吗?”
“本官问你,是谁先动手的?”
柳浩对于丘广远这种训斥丝毫不在意,他知道这种训斥,本来就是演戏的一部分。
他朝着丘广远抱拳道:“回禀大人,学生真的记不太清了,毕竟当时人实在是太多。”
“但是学生看到的,却是靳辅大人的仆从,对学生的一个同窗踢了一脚。”
丘广远一拍惊堂木道:“你是一派胡言,靳辅大人的仆从,怎么会对你们这些学子动手。”
“来人,将此人带下去,将人犯马宏带上来。”
柳浩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大堂之外,议论声更响!
“这位柳相公是好样的,为了让朝廷少在咱们小民头上征税,竟然敢去找当朝大学士”
“啧啧,要我说,就应该让柳相公这样的好人担当大学士!”“对,柳相公这样的人太少了!”
随着柳浩的一个个同伴被带上来,丘广远的问题也问得越加的严苛。
可是这些人都一口咬定,他们追着打的不是靳辅这个大学士,而是靳辅侮辱圣人的下属。
而且他们还在公堂上,要求朝廷为被打死的两个学子伸冤,对靳辅的侍从治罪。
对于这样的要求,丘广远并不接话。
他一口气审问了三十四个人,一副尽心尽力的样子,但是随着他的审理和柳浩等人的供词,这件事情飞快地传播了开来。
而作为主审的丘广远,则让人将他审判的笔录,给皇帝和南书房都送了一份。
看到审问的笔录,靳辅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冷厉。
事情的经过他是最清楚的,可是现在的审理,那些人竟然将所有问题都推到他的身上。
不对,应该是推到他的仆从的身上。
这不是说那些人不敢将事情推到他的身上,而是那些人故意为之。
目的就是让他在这件事情上妥协。
“靳大人,咱们看到这个笔录,相信皇帝也看到了,除了那些学子和您的仆从,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陈廷敬目视着靳辅,带着一丝关心的道:“最好有外人来证明,他们就是要朝着你动手的。”
靳辅冷笑一声道:“当时他们动手的时候,四周除了我的侍从,就是他们的人。”
“别说没有这个帮我证明的人,就算是有,你觉得人家敢帮我证明吗?”
听着靳辅的反问,陈廷敬叹了一口气。
他心中已经完全明白丘广远的目的,那就是将这水搅浑,从而好从里面脱身。
至于他究竟是站在谁的一边,自然是不言而喻。
“我就不相信,在这江南,就没有朗朗晴天!”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憋得难受,靳辅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这话让陈廷敬的脸色一变,陈廷敬快速地道:“靳大人,慎言啊!”
靳辅也感到了自己这句话的问题,他叹了一口气,神色中多出了一丝的颓然。
此时沈叶也看到了这审问的笔录,他并没有生气,脸上更多的是冷笑。
在笔录上直接写了知道了三个字,沈叶直接朝着周宝道:“去给祝大学士传一个话,就说准备的功夫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周宝答应一声,快速地朝着祝明阳的值房而去。
沈叶将那笔录又拿起来翻看了一遍,神色中的杀意更多了三分。
既然有人要踏踏实实地给他演戏,拿他就演一场好戏让这些人看看。
也让他们知道,皇帝的戏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一个不好,这里面是要死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