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因师兄...”
萧墨刚踏进四空寺的山门,正在寺庙门口认真扫地的虚静一见到师兄回来了,连忙抱起扫把,欢快地跑了过去。
“师兄今日去给新人主持婚礼,一切可还顺利?”虚静问道。
“挺顺利的,主家也没有嫌弃你师兄我。”萧墨微微一笑,将手中打包好的食盒递给虚静,“你要的素菜,味道很是不错,尤其是那茄子煲,是厨子的拿手好菜,做得十分入味。”
“多谢师兄!”虚静抱起饭盒便要往寺庙里跑,却冷不丁地被萧墨一把拉住了后领。
“这就要走了?”萧墨伸手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落叶,语气温和却不容敷衍,“等你把地扫干净了再说。”
“哦……”虚静只能将饭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手里握着扫帚心不在焉地来回划拉,一心只想着早点完事。
“扫干净些。”萧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慢步走进了寺庙。
穿过寺庙的前殿,萧墨来到了住持的院落前,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住持。”“嗯。”
正在翻阅佛经的住持元空放下手中的经文,擡起头来,微笑着望向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按道理说,你主持婚礼不该耽搁到这么晚才对,莫非是去哪里玩了?身上竞还沾着女子的淡香……难不成是去喝花酒了?”
“弟子不敢。”
萧墨摇了摇头,如实说道。
“只是弟子在上山的时候,见到一位姑娘跌落在山坡之下,扭伤了脚踝,那姑娘行动不便,且天色也已晚,不好再叫人帮忙,弟子便将她背回了家中。”
“这样啊。”元空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信任,丝毫没有质疑自家弟子的话,“那女子伤势可有大碍?“并无大碍。”萧墨说道,“弟子已经将咱们四空寺的跌打药留给了她,应当用不了多久便能痊愈。”“那就好。”元空轻轻抚了抚胡须,叮嘱道,“晚课快开始了,你稍作准备,去大殿诵经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是,住持。”萧墨合十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入夜。
当最后一位香客被送走之后,四空寺的大门便关上了。
所有的僧人们前往大殿,端坐于蒲团之上,齐声诵佛念经,做着每日雷打不动的晚课。
随着四空寺百位僧人的诵经之声悠悠传荡开来,回荡在整座寺庙的每一个角落,那从夜空中洒落的皎洁月光,仿佛此刻也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只是今晚的萧墨,在诵经之时,嘴上虽在念着经文,但他的脑海里,却始终不由自主地回想着今天下午遇见的女子。
回想着她的一颦一笑。
回想着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回想着从前……与镜辞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不知不觉间,他口中的诵经声,渐渐停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他缓缓睁开了眼眸。
当萧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住持那张带着慈祥微笑的面庞。
半炷香之后,其他僧人的诵经声也逐渐低了下去,直至完全停歇。
做完晚课,僧人们纷纷起身,对着住持合十一礼,便结束了这一整日的修行。唯独萧墨没有离开,依然静静地跪坐在佛像之下。
佛像前,一老一小相对而坐。
“倒是稀奇。”住持元空望着萧墨,语气温和而从容,“从小到大,这还是你头一回在诵经的时候走神。”
“弟子分心,还请住持责罚。”萧墨垂下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愧意。
“嗬嗬间……你是人,又不是那真正的佛陀,既然是人,分一次心,又算得了什么呢?又有什么好责罚的呢?”
元空大师静静地凝视着弟子的眼睛,目光里满是宽厚。
“今日你前往云彩村为新人主持婚礼,又救了一位女子,想来也累了,用过晚膳之后,便早些歇息吧。“是,住持。”萧墨起身行了一礼,“弟子先行告退,住持也早些休息。”
“嗯。”元空轻轻应了一声,目送着萧墨转身离开。
直到弟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元空才缓缓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回到自己的院落,萧墨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仰起头,望着这一片静谧的夜色。
那悬在空中的明月,仿佛都映出了女子的面容。
他着实没有想到,镜辞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
这是好事……
可也是坏事……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晨光透过大殿的窗棂,洒落在佛像与僧人们的肩头。
萧墨如同以往每一个清晨那样,端坐于大殿之中,闭目诵念经文。
早课结束后,今日的萧墨并不需要下山去奔波。
他的差事是在大殿里接待来访的香客,替他们解签、答疑。
若是得了空闲,他还可以坐在一旁翻看经文。
“和尚,我们又见面啦。”
就在萧墨刚刚坐下不久,一道女子轻柔莞尔的声音,忽然在萧墨的耳边响起。
萧墨擡起头,便看见涂山镜辞正站在自己的身边,亭亭玉立,面带微笑。
“姑娘脚好了?”萧墨开口问道。
“还没有完全好,不过你的药很有用,我已经能自己走了,就是走路还是有些疼。”
涂山镜辞眼眸一眨一眨地看着萧墨,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柔。
“而且我觉得,怎么也得来谢谢和尚你昨天救了我呀。”女子顿了顿,将手中提着的一盒糕点轻轻往前递了递:“这些糕点是我的一点心意,和尚你不要嫌弃啊“姑娘太客气了,救姑娘,本就是我们佛家弟子应尽的本分。”萧墨温和地摇了摇头,婉言推辞。“这可不行。”涂山镜辞语气认真起来,带着几分固执,“知恩图报,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求回报,那是和尚你的事,可我要报答你,那是我的事。”
话音刚落,涂山镜辞便将那盒糕点直接放在了萧墨面前的桌子上。
“不许拒绝!”
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蛮。
“这...好吧....那我便收下了。”萧墨见实在推辞不过,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这就对嘛。”涂山镜辞高兴道,“话说和尚,你在这儿是做什么的呀?”
“求签,解签。”萧墨如实答道。
“跟道士算命差不多?”女子眨了眨眼,又追问了一句。
“可以这么理解吧。”萧墨点了点头。
“那我能求一签吗?”涂山镜辞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自然是可以的。”萧墨问道,“不知姑娘想求什么签?”
“姻缘。”
涂山镜辞直截了当地开口,深深地望着他。
萧墨闻言微微一愣,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的竹筒放在了涂山镜辞面前,语气温和:“姑娘写下生辰八字,然后摇晃竹筒,掉出来的那一根便就是了。”
“好呀。”
涂山镜辞写下八字之后,接过竹筒,双手抱在怀中,不停地摇晃起来,竹签在筒中哗啦啦地响成一片。终于,一根竹签从筒口滑落,轻轻掉在了桌面上。
萧墨伸手拿起那根竹签,仔细地看着上面的签文。
涂山镜辞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忍不住追问道:“大师,此签何解?”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姑娘的性子,应该是有些过于执着,但有时候,顺其自然,或许会是更好的选择。”萧墨如实说道。
涂山镜辞静静地听完,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擡起头,那双好看的狐眸直直地望着萧墨,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可是,大师……”
“可我就是喜欢,就硬是要强求呢?”
萧墨一时语塞,沉默了下来。
“嗬嗬可……”
见到萧墨那副有些为难却又不知如何作答的模样,涂山镜辞掩住了嘴唇,笑得眉眼弯弯。
“好啦好啦,人家就不逗大师了,我还有一些事情,就先行离开了,等到晚一些时候,我再来看望大师。”
萧墨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姑娘慢走。”
“大师告辞。”涂山镜辞深深地望了萧墨一眼,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四空寺。待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寺门之外,萧墨这才将目光收回,落在静静躺在桌面上的那一根竹签上。不知对着那根竹签出神了多久,萧墨最终伸出手将竹签拾起,重新放回了竹筒之中。又是一天过去。
四空寺的僧人们做完晚课后,离开大殿,前去用晚膳。
然而这一天的晚课,萧墨在诵经时,再度走神了。
按照寺中规矩,若是连续两次诵经走神,便要独自留在大殿里,再多念半个时辰的经文。
尽管住持四空大师依旧温和地对萧墨说“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寺里的规矩大多也较为随和,不必过于苛责自己”。
可萧墨却觉得这样不好,自己做错了,就应当受罚才是。
于是这天晚上,所有人走后,他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大殿的佛像之前,闭上眼睛,再度诵念起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清脆而沉稳的诵经声,从他的口中缓缓念出。
萧墨的诵经声悠远而绵长,穿过前院的每一株草木、每一块砖瓦,在寂静的夜色中久久回荡。而就在此时,四空寺那从未锁上过的正门,被悄然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女子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脚步轻得像做贼一般,裙摆拂过阶,小心翼翼地走过院落,朝着大殿的方向摸去。
走到大殿门口,女子伸出小手扒拉着门框,悄悄探出脑袋,望着大殿内正闭目诵经的男子,轻声喊道:“喂,和尚,和尚……和尚……”
萧墨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来,便看见镜辞姑娘正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对着他招手。
“镜辞姑娘?”萧墨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这么晚了,姑娘怎么来了?”
“你们寺庙的大门又没锁,一推就开了,我自然就进来了呀。”涂山镜辞欢快地跳到萧墨身边,乖巧地在他身旁坐下,歪着头问道,“你怎么还在念经呀?不用去吃饭的吗?”
萧墨微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今日做晚课的时候,有些走神了,按照寺里的规矩,我得多诵经半个时辰。”
“这样啊……”涂山镜辞微微侧了侧头,一双好看的狐眸疑惑地望着萧墨,“那和尚,你为什么会走神呀?”
“因为……”萧墨刚一张口,望着女子那双纯真而又好奇的眼眸,心头微微一滞,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
“哼,和尚真小气,不说就不说呗。”涂山镜辞撅了撅小嘴,扭过了脑袋,看起来似乎有几分小小的生气。
不过片刻之后,女子的脑袋便又转了回来,望向萧墨,兴致勃勃地说道:“诶?我看你在这里也挺无聊的,要不然这样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我不无聊,我还在诵经。”萧墨道。
“可我无聊呀……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嘛……”涂山镜辞撒娇道。
萧墨轻轻一笑,语气温和地问道:“不知道姑娘要讲什么故事?”
“这个嘛……”涂山镜辞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眸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诶!有了!我给你讲一个狐狸和书童的故事吧?”
“狐狸和书童?”萧墨微微一怔,顺着她的话问道。
“恩愿……”
涂山镜辞清了清嗓子,那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大殿之中悠悠地传开了。
“从前啊,有一只小狐狸,她是一个大小姐,不过平日里呢,没什么人陪她一起玩耍。”
“可有一天,这位大小姐遇到了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