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大周皇宫，养心殿。
意识逐渐脱离百世书的萧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与前几次死亡的感觉不同。
这一次萧墨并没有那种痛苦的濒死感。
相反，萧墨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个梦一般。
好像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恍惚。
但却又那么的真实。
叮......
而就当萧墨在平复自己的内心时，百世书的声音在萧墨的脑海中再度响起。
百世书奖励正在结算，还请宿主稍作等候，在百世书奖励结算期间，宿主可以‘观测者’身份迈入光阴长河，宿主是否进入？
“是。”
萧墨没有任何的迟疑。
很快，萧墨的视线再度一片模糊。
当萧墨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涂山月神峰的峰顶。
那一棵参天的月神树依旧是在熊熊燃烧。
无数被点燃的树叶在夜空中不停地飘散，然后逐渐熄灭，如同孔明灯一般。
树下，身穿白裙的女子依旧是熟睡着。
涂山气运保护着她不受任何的侵扰，连那着火的树叶都无法沾染她的裙角。
因为失去了月神树，涂山气运不停地外泄，但涂山镜辞身为涂山圣女，不少涂山气运也汇入了她的体内。
三天三夜过去。
月神树的大火已然熄灭，被烧焦的树木已然不见往日的青葱。
在这满是废墟的涂山之中，更添几分苍凉。
涂山镜辞的眉头轻轻蹙起，又缓缓松开。
清风拂过她如瀑的发丝，她那弯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蝴蝶扇动着翅膀。
可很快，熟睡的涂山镜辞再度紧皱着眉头，她的脑袋不停地左右晃动。
像是在做着一个噩梦。
“萧墨！”
涂山镜辞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从地面坐起身，喊着萧墨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整个涂山缓缓消散，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站起身，涂山镜辞环顾着四周，眼眸不停地颤动。
仿佛刚才自己做的噩梦并没有醒过来，甚至更加的残酷。
可是清风拂过肌肤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以及涂山各处的尸体都告诉着涂山镜辞。
这一切，都是真的！
“萧墨......”
涂山镜辞扶着自己的脑袋，强忍着剧痛，思索着发生的一切。
在她的脑海中，只记得人盟与妖盟讲和了，萧墨也来了。
而自己也参加了讲和。
当时自己看到萧墨与归君梦卿卿我我的模样，还极其的生气，差一点失去理智。
但最后，在爷爷和师父的阻拦下，自己还是忍住了。
人盟和妖盟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虽然说还有一些细节并没有谈拢，但距离在月神树下签订盟约已经不远了。
可是，就在昨晚.......
不知道怎么回事，萧墨采补了归君梦，利用《大梦黄粱》吸取了归君梦的修为，就此迈入了飞升境。而且不知道萧墨用了何种方法，控制了月神树，夺取了大部分涂山的气运，不少涂山的长老都被萧墨控制。
一个个修士死于月神树的藤蔓之下。
甚至萧墨连涂山那一些无辜的百姓都没有放过。
所有人都被萧墨血祭，化为了他登上大道的垫脚石。
见到这一切的自己与萧墨大战，最后......
“我最后......杀了......萧墨......”
涂山镜辞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忍不住地颤抖。
自己手持长剑贯穿萧墨胸膛时，那血肉分离，内脏破开的触感，依旧残留在涂山镜辞的手心。
这种感觉真实不过，不可能会是假的......
而且涂山镜辞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她知道九尾天狐一族最为直接的证道方式，便是亲手杀了自己的挚爱之人。
只不过对于涂山镜辞来说，相比于飞升境，她只想要和萧墨在一起。
哪怕是死，她也想要跟萧墨一起死。
就算生前做不了夫妻，那么死后也要做一对鬼鸳鸯。
可是现在，涂山镜辞感受着自己的境界。
自己一夜之间迈入了飞升境。
这就是自己杀了萧墨最好的证据。
而且涂山镜辞发现自己的大道似乎变得比以前都要完整，就好像是以前一直缺失的灵魂，得到了弥补一般。
“镜辞......”
突然，在涂山镜辞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涂山镜辞擡起头，心跳加速。
紧接着，涂山镜辞感觉到自己的大道在逐渐剥离。
她转头看去，便见归君梦站在自己身边。
“你......”看着归君梦，涂山镜辞心中很是意外，“这是怎么回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归君梦摇了摇头，她也是感觉到极其恍惚。
在归君梦的印象中，自己好像被萧墨采补了，死在了萧墨的手中。
但是最后，自己却与镜辞合一了。
而且自己与镜辞合一之后，还能够主动分离出镜辞的身体，以人族血脉在世间行走。
不仅如此，自己现在能够感受到镜辞的情感，甚至镜辞做的每一件事，自己都感同身受。
唯一有问题的，是自己的境界不在了。
但自己依旧可以修行，只不过是从头开始而已。
甚至归君梦可以感觉到，自己与镜辞的修为还可以互补融合。
若是自己修行到飞升境，而镜辞也继续往上走，当自己和镜辞合一的时候，所达到的境界高度，当真不好说。
“难不成这也是萧墨做的吗......可萧墨为什么要这么做？”
归君梦低头思索。
她真的很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只是记得自己被萧墨采补，死在了萧墨的手中。
看着归君梦，涂山镜辞不由抿住了薄唇。
涂山镜辞对于自己的这个“姐姐”的感情，一向是很复杂的。
若归君梦单单是姐姐，那么涂山镜辞会很高兴。
可是......她抢走了萧墨。
所以涂山镜辞不喜欢她。
但现在，在二人融合之后，涂山镜辞能够知道归君梦的心中情感。
涂山镜辞知道她一直将自己当妹妹一般看待。甚至她还想过跟自己一起共享萧墨，三个人生活在一起。
只不过却没有机会开口，也怕被自己拒绝，所以她的心中一直很内疚。
面对姐姐对自己的感情，涂山镜辞抿住了薄唇，不知该如何言语。
但现在这一切，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如今整个涂山，都没有了
自己的族人，死了个一干二净
涂山镜辞擡起头，看了那焦黑的月神树一眼，最后转过身，离开了月神峰。
“镜辞”归君梦对着妹妹喊道。
“既然你我都不清楚，那我便要问个清楚。”
涂山镜辞冷声道。
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里。
涂山镜辞将涂山所有人埋葬，归于尘土。
然后她试图凝聚族中子弟的残魂，但近乎所有残魂都入了轮回。
就当涂山镜辞即将放弃的时候。
一个女子的灵魂出现在她的面前。
“香娘？”涂山镜辞意外道。
她没想到，涂山竟然还有残魂。
她想从香娘嘴里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可是香娘说，她只记得萧墨杀了一个又一个的族人，最后，她也被萧墨杀了。
对于自己那真实无比的记忆，香娘不由捏紧了衣袖，眼眸中依旧带着质疑：“圣女大人，公子他，真的屠杀了整个涂山吗？”
听着香娘的询问，涂山镜辞不知如何回答。
“我会弄清楚一切！”
最后，涂山镜辞缓缓说道。
可是当涂山镜辞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心中亦是有些动摇。
在她的心里，依旧是不相信萧墨会做出这种事情。
哪怕因为当时的婚礼之事，萧墨再怎么恨自己，他也不会牵扯其他人
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却都指向那晚的屠杀，都是萧墨所为。
涂山镜辞想要引渡香娘，让她转世。
不过香娘最后拒绝了。
“圣女大人，我的天赋本就不高，此生无望元婴境，倒不如转为鬼修，还可以继续辅佐圣女大人重建涂山，而且我也想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香娘跪在涂山镜辞的面前。
“还望圣女大人成全！”
“我知道了，日后，你便跟着我吧。”
涂山镜辞点了点头，答应了香娘的请求。
三个月后。
涂山发生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妖族天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无法相信涂山被灭族，也没人相信人盟和妖盟前往涂山的上三境修士都死了！
和谈的双方可都有飞升境的修士压阵啊！
但是当归宁、云汐道长等人皆没有露面，而且不少人来到涂山，见到涂山的残破，他们才知道，原来传闻，便是现实
因为群龙无首，人盟和妖盟之间不仅大战再启，甚至两盟的内部谁都不服谁，亦是发生了内斗，最后人盟和妖盟再度分裂。
十年之后，整个妖族天下陷入了各个势力割据的局面。
但因妖族天下征战太久，绝大多数修士已无心气，只想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一时之间，妖族天下竟然还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局面。人盟也在妖族天下占据了些许地盘。
虽然不多，但相比于以前，总算是有了落脚之地。
但是人族依旧势弱，这些落脚之地能够守住多久，没人知道。
涂山心花远游归来后，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她原本一直在各大古迹寻找着拯救自己的女儿的方法。
可结果没想到，当自己回来的时候，涂山已然不在，而自己的两个女儿，竟然融为了一体，但却又可以各自分离......
当涂山心花听说是萧墨灭了整个涂山后，她也不相信萧墨会那么做。
但化为一片废墟的涂山，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之后的百年时间内，涂山镜辞一直在寻找着萧墨的转世，可却一无所获。
“一个人找太慢了......”
最后，涂山镜辞在涂山遗址，建立了一个国度。
名为九尾国。
妖族天下的狐族听闻九尾国的建立后，纷纷涌入九尾国，九尾国代替涂山，成为了天下狐族心中的圣地。
而在九尾国，人族地位与妖族相等。
妖族禁止吃人族。
哪怕是买卖奴仆，人族奴婢也必须与妖族奴婢等价。
违者严罚。
甚至人族可以在九尾国入朝为官！
一时间，妖族天下的不少人族，都前往九尾国。
而涂山镜辞也再度翻修书院。
寒山书院再度招收天下儒生，无论人、妖。
翻修后的寒山书院与之前并没有多少不同。
只不过有一座山峰，却是书院的禁地，哪怕是院长都不能进入。
而这一座山峰每到春天，便开满了桃花。
故此，书院的读书人也称之为春桃山。
寒山书院的学子们也期待着每一个春天的到来。
因为每个春天，那位被誉为“妖族天下第一美人”的九尾国国主便会来到寒山书院，等着桃花盛开。
这一年春天，涂山镜辞也如同以往那般来到了书院，来到那个自己与他曾经生活过的院落。
因为这个院落是涂山镜辞和萧墨相处最久之处，也是因果最重的地方之一。
所以涂山镜辞在院子里绘制着法阵，想要以此地因果，来寻找着萧墨的转世。
看着自己的女儿绘制着不知道多少次的法阵，涂山心花眼眸中尽是担忧。
这些年以来，涂山心花因为不放心自己的女儿，所以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寻找萧墨。
而君梦在九尾国宫内修行，处理政务，看似放下了萧墨，但实际上，她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只不过二人各自用着不同的方法而已。
涂山心花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一直这么找下去了。
自从那天自己见到镜辞和君梦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笑过。
“镜辞，算了......就算是你找到了他，又如何呢？他又怎会记得以前的一切呢？”涂山心花缓缓开口，“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萧墨做了什么，他也走了，此时的因果也了了......”
“因果了了？嗬嗬......”
涂山镜辞冷笑一声，擡起头，看向远处的天际。
“我要找到他！无论多久！”
“我要问他到底做了什么！”
“若他记不起来，我就让他记起来！”
“什么此世因果已了？”
涂山镜辞转过头，眼眸中已经泛起了微红。
“他得到我的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