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
炊烟从院落中缓缓升起,逐渐与上空的的云彩重合在了一起。
萧墨坐在院落中,吹着拂过院落的夏风,看着厨房中那道不停忙碌的倩影,看着这周围的一切,还有远处那一座山峰。
在萧墨的心中,这样类似的场景仿佛发生过无数次。
只不过自己似乎缺一本书,应当在院落中翻阅着。
无事可做,无书可看的萧墨站起身,想要去院落中帮着如雪的忙。
但没一会儿,就又被如雪给推了出来:“夫君在院落中歇息坐着就好,一切交给妾身就行。”
听着如雪的话语,萧墨也就继续老实地在院子里坐着了,就不进去给如雪添麻烦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严如雪将饭菜从厨房之中端了出来:“饭菜好了,夫君来尝一尝妾身的手艺吧,若是不好吃,夫君可不要见怪。”
“这色香俱全,一看就好吃,我来尝尝。”萧墨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口肥瘦均匀的红烧肉。
“味道如何,可还符合夫君的口味?”严如雪眼眸一眨一眨。
这位掌管四海的飞升境修士,现在看起来竟有几分的紧张。
“嗯,好吃。”萧墨点头道,“没想到如雪你的手艺这么好。”
“既然夫君喜欢,那就多吃一点。”
严如雪轻轻一笑,给自己的夫君多夹了几块,再打了一碗蛋花汤。
“别光我吃啊,如雪你也吃。”萧墨笑着道,给严如雪夹了些炒肉,“感觉你都瘦了。”
“呵呵呵......”严如雪掩嘴轻笑,“夫君见到妾身的时候,一直不都是这个身材,夫君说的是什么时候呢?”
“这个......”萧墨笑了一笑,“应当是梦中的时候。”
“夫君说的话,妾身怎么有些听不懂呢。”严如雪将青椒炒肉往萧墨的面前移一移,“那在夫君的梦中,妾身是什么样子呢?”
“这个嘛......”萧墨想了一想,回答道,“好像也都一样,都一样的好看。”
“夫君怎的如此会说话了。”严如雪轻轻一笑,并没有过多在意,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
而一旁的萧墨只是静静地看着严如雪,像是看着自己最为珍贵的东西。
午饭吃完之后,萧墨想要帮严如雪去清洗碗筷,但还是被严如雪按在了石凳上坐好,表示这些杂事自己来就行。
午后,雪已经停下,冬阳暖和地照在地面,几只狸花猫趴在屋檐上打着哈欠,舔着自己的毛发。
整个村庄宁静和谐。
萧墨望着远处的山峰。
好像,时间就此定格在那万年之前。
好像,岁月也不是将一切的事物都通通带走......
“夫君可还想去什么地方走走吗?”
做完家务之后,严如雪擦了擦湿润的白嫩纤手,坐到了萧墨的身边,轻声问道。
萧墨想了一想,伸出手,指向了远处的那一座山峰:“那座山,可有名字?”
严如雪顺着萧墨手指指的方向看去,眼眸中闪过一抹温柔之色。
“有的。”严如雪点了点头,“那一座山峰,名为佘山,夫君要去那里看看?”
“去看看吧。”萧墨笑着道,“都叫做佘山了,万一见到了真蛇呢。”
“但这可是冬天呢,夫君怕是见不到了呢......”严如雪莞尔一笑。
“是吗那可不一定。”萧墨深深地看了身边女子一眼,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走吧,我们上去看看。”
“好的,不过夫君,在此之前,可能还需要夫君等等,妾身需要去一个地方,祭拜故人,之后再带着夫君一同上山。”
严如雪缓缓开口道。
今日的严如雪既是带着萧墨来村庄之中散心的,也是为了祭拜。
“故人?”萧墨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虑,但心中很快便有几分的明白,“我是否可以跟着如雪你一同前往?”“自然是可以的,还请陛下稍等片刻。”
严如雪微微一笑,走进了房中。
没多久,严如雪从房中出来的时候,她的肩上挎着一个竹篮。
里面放着的,是香烛以及纸钱。
此外,严如雪还将厨房多做的几道菜安稳放好到另一个篮子。
“夫君,我们走吧。”严如雪眼眸弯弯。
“嗯。”
萧墨点了点头,与严如雪一同走出院落,往着一个方向走去。
萧墨帮着严如雪提着篮子,严如雪没有拒绝,只是微笑地递过。
二人一言一语,严如雪指着路途经过的一处处地方,向萧墨介绍着何处是桃林,那一块田地是哪一户人家的,这户人家的状况如何。
路过冻结的小溪,她向萧墨讲着春夏之时,会有多少小孩子在小溪中摸鱼摸虾,弄得全身都是泥,然后拿去城中贩卖,可以卖多少钱,换多少米。
好像这所有的一切,少女都亲自经历过一般。
萧墨听着听着,嘴角亦是不由露出了笑容。
在他的脑海中,不由想起如雪曾经在这条小溪抓鱼,回来的时候弄得满身泥土。
那好看桃花眸满是欣喜的亮光,高兴地喊着“萧墨,今晚我可以炖鱼汤给你补一补啦。”
哪怕她的青丝被河泥沾染,结成了硬块,但她一点都不在乎。
仿佛在少女的眼中,从来都没有想过她自己。
“真是个傻女孩。”
看着严如雪的侧颜,萧墨轻声一叹,心中感慨道。
一炷香后,二人来到了两座墓碑之前。
这两座墓碑挨得很近。
而且看起来已经有一定的年头了,碑石都有些许的风化。
不过萧墨依旧可以依稀看得清楚碑文上的几个模糊大字——
石桥村村长——王灿之墓。
王灿之妻——陈红之墓。
看着这两块墓碑。
萧墨下意识走上前,伸出手触摸着。
“村长,我要读书!”
小白蛇伤好得差不多,小男孩将小白蛇送走之后,跑到了村长的院子里说道。
“读什么书?读书有什么用?倒不如去城中的铁匠铺当个学徒,还能够养活自己,娶个好生养的老婆,再生几个白白胖胖的的小子,这不比什么都强”
村长夫人陈红听到后,对着萧墨白了一眼。
“怎么说话呢?我看萧墨就是一个读书种子,以后必然有所为!”村长反驳道。
“什么有所为?跟你一样当个穷秀才?”陈红冷笑一声。
“我我”村长气得手指发抖,“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难养?你说谁难养呢?谁难养?”陈红举着扫把就追着村长打。
“哎呦喂,我没说,夫人你听错了,哎呦喂,夫人别打,萧墨还在呢”
村长一边躲着妻子的扫把,一边喊道,看起来颇为狼狈。
小男孩站在一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夫君夫君.”
就当萧墨陷入思绪之时,一旁的严如雪轻声喊着萧墨。
“嗯,如雪,怎么了?”萧墨回过神来,轻声应道。
“夫君还说怎么了?刚才妾身喊您,一直都不应呢。”严如雪关切地看着萧墨。
“还好,我能有什么事呢?”萧墨摇了摇头,然后问向了身边的女子,“这里的两位是?”
“王叔叔曾经是石桥村的村长、陈姨是王叔叔的妻子。”
严如雪拂过裙摆,蹲下身,将祭品安安稳稳地摆放好。
“无论是王叔叔还是陈姨,都是好人,妾身曾经受过他们一家的不少照顾,他们走了之后,妾身若是有空,便会来祭拜,只不过有时候有事脱不开身,不能年年来就是了,也不知道王叔和陈姨会不会怪我。”
“不会的。”萧墨摇了摇头,“村长和陈姨他们,不会怪你的,若他们泉下有知,只会担心你过得好不好。”
听着萧墨的话语,严如雪微微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夫君说的是呢。”
“我来帮如雪你清扫。”
萧墨拿起扫把,将坟墓以及墓碑上覆盖的白雪逐渐清理干净。
严如雪将酒菜摆放好后,再将火盆放好,里面放着一些泥土,之后再一起擦拭着墓碑,拔除附近的一些枯草。
二人都没有使用灵力,而是慢慢细心地清理着。
小半个时辰后,萧墨与严如雪跪坐在坟前,火盆中纸钱燃烧的火光,倒映着二人的脸庞。
插在香炉中的线香,飘着淡淡的青烟,丝丝缕缕与清风交融。
“如雪是你吗?我来给你送些东西啦。”
当二人为王灿夫妻烧纸钱之时,一个妇人站在远处,挥着手,对着严如雪呼喊着。
“周姨,是我呢。”严如雪听到声音,站起身,对着远处的妇人应着。
“如雪,你先过去吧。”萧墨对着严如雪说道。
“那夫君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妾身很快回来。”严如雪说道。
“不急。”萧墨点了点头,“反正今日也无其他事。”
严如雪轻轻颔首,随即提着裙摆,朝着周姨小跑了过去。
严如雪离开后,墓碑前,便只剩下萧墨一人而已。
“村长.....陈姨”
看着面前已故之人的安眠之处,萧墨从竹篮中拿出一叠纸钱,轻缓地放入火盆之中,热暖的火光倒映着他的脸颊。
“小墨呀”
“来看你们了”
飞羽国皇宫禁地。
在那座阁楼的正前方,一座石像猛地睁开了金黄色的眼眸。
这座石像的眼中,闪烁着的满是不可思议。
闭上眼眸,石像细细感悟。
祂以自己为数不多的神力维持着自己的残魂。
没多久,一个模糊的女子形体逐渐与这世间的天道法则相连。
很快,祂看到了天道的铭痕。
但凡人族伤害过神灵,就会被天地法则铭记,最终形成这样一道铭痕。
这道铭痕永远都不会消失,无论对方死了多少次。
只要对方的神魂还在,只要对方想起了关于神灵之事,亦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因果。
那么,这一道铭痕,将会与对方连接。“姐姐”
触摸着这一道印痕,祂轻声喊道,语气颤抖。
祂看到了。
看到了万年前,一个男子在即将离世的时候,对一条白龙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触犯了天地之间的法则,被姐姐感知到了。
因为姐姐感知到了对方,所以再度建立起了一种因果。
而现在,那个男子转世之后,恢复了那一世的记忆,这种因果再度连通,就像是一根断掉的绳子连上了一般。
祂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祂正在如今天下的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村庄,他正在两块墓碑之前。
“周国石桥村”
从铭痕中,祂最后得到了这么五个字。
随后,祂猛地睁开了双眼。
“过来!有事吩咐你!”
当飞羽国国主还在自己贵妃的房中,刚想要宠幸某个贵妃的时候,祂的声音在飞羽国国主的心中响起。
飞羽国国主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忙穿好衣服。
“诶?陛下,您这是要去哪里?我们还没开始玩呢,陛下”
不顾身后穿着风骚的妃子抱怨,飞羽国国主连忙朝着阁楼的方向跑去。
“主人!”
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飞羽国国主来到了石像面前,单膝跪下。
“我找到他了!”
石像的语气中带着难以压制的兴奋。
“万法天下,周国,石桥村!他就在那里!我要你找到他!”
“去!快去!”
冰原深处。
在这个存在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冰窟之中。
一座冰雕猛然睁开了猩红色的双瞳。
“萧墨!哈哈哈!萧墨!”
冰雕的声音传荡方圆千里。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萧墨!!!”
“去!”
“周国石桥村!去找到他!”
随着冰雕话语落地,一只又一只白色的妖兽朝着远方跑去。
“凝曦啊凝曦!这就是你的好徒弟啊!哈哈哈哈!你这个好徒弟!终于躲不了!哈哈哈!”
冰雕的话语越发寒冷。
“你放心!你的仇,我也替你报了!”
与此同时,在世间各处荒无人烟的幽静之处、荒古遗迹、乃至于四海的某个不为人知的深渊。
一座座被封印的存在突然感知到了某个人的存在后,皆是发出大笑!
祂们笑着,不仅是笑自己将会归来!
祂们更是笑着
笑着当年那个男人给神族带来的一切
终将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