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如织,撕裂长空。
戚素问身形化作一道赤红雷芒,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瞬息间追至三百里外。
她凤眸含煞,视线如两道凝练到极致的雷霆,死死锁定前方两道正疯狂逃遁的流光一一正是凌无赦与李明阳!
凌无赦此刻心神剧震,脊背发寒。
他清晰感应到身后那道气息的暴烈与杀意一一那是当世超品中战力第一,且已触及真知之境、执掌寂灭雷霆的雷狱战王!
“该死!”
凌无赦心中低吼,眼神厉色一闪。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凌无赦左手五指猛地扣紧李明阳肩头,暗劲一吐,竟将这位东厂镇抚使整个人朝着后方疾追而至的雷光狠狠抛去!
同时他右袖中一枚早已扣住的暗金色神符轰然激发,符面金光纵地四字篆文光华大放,瞬息间裹住他周身,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快至不可思议的金色流光,「嗤’地一声撕裂虚空,朝着远方疯狂穿梭而去!“凌无赦一一你一!”
李明阳猝不及防,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满是惊悸与难以置信的绝望。但他终究是东厂镇抚使,心性狠戾果决,绝境之下反而激起凶性。
“杀!!!”
李明阳嘶声厉啸,双手握紧那柄暗红长刀一一刀身之上,战神纹路骤然亮起!!
一股霸道、战意滔天、似蕴含世间一切征伐本源的浩瀚神力自刀身喷薄而出,化作一道长达三十丈、边缘撕裂虚空的猩红刀罡,朝着那道追至身前的赤红雷光悍然斩去!
这一刀,他已燃烧精血,催动了战神神恩加持的极限威能,便是寻常一品初境,亦要暂避锋芒!然而一
“些许神恩,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戚素问冰冷的声音自雷光中传出,带着讥诮与无穷杀意。
她从那赤红雷光之中探出一只玉手。
那手五指纤长,肌肤莹白,却缠绕着苍白死寂的毁灭雷纹。
如果有一品御器师仔细看,会发现这手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寂灭雷霆构成。
玉手屈指,轻轻一弹。
“咚!!!”
一声沉闷如古钟震响的爆鸣炸开!
那看似威猛无俦的猩红刀罡,在与指尖接触的刹那,竟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战神神力被寂灭雷霆中蕴含的毁灭之力强行击溃、瓦解,化作漫天流散的暗红光点,尚未落地便彻底湮灭。
反噬之力倒卷而回,李明阳手中那柄暗红长刀哢嚓一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刀身哀鸣,光华骤黯。
“不一一不要一!”
李明阳瞳孔骤缩,眼中最后的侥幸彻底化作绝望。
他看见那只玉手在弹碎刀罡后,去势不减,握指成拳,朝着自己当胸轰来。
拳锋之上,混沌色的雷霆凝聚,仿佛握住了万物俱灭的法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李明阳能清晰看见拳锋表面流转的每一道苍白雷纹,能感受到那股要将自己从肉身到神魂彻底抹除的寂灭真意。
他想求饶,想呼救,想搬出屠公公、搬出诸神、搬出朝廷法度一
可喉咙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瞪着,里面写满了不甘、恐惧、怨毒,以及最后一丝一一悔意?
若早知道一
“噗。”
拳锋及体。
李明阳的身躯像是被投入雷霆熔炉的雪人,在接触到寂灭雷霆的瞬间,便从最细微的粒子结构开始崩解、汽化。
暗红袍服、血肉骨骼、经脉窍穴、乃至识海中那缕残存的神魂一一所有一切,都在苍白雷光的冲刷下,无声无息地归于虚无。
连一丝青烟都未留下,仿佛此人从未存在于世间。
东厂左司镇抚使,屠千秋义子李明阳已神魂俱灭,形神无存!
戚素问收回拳头,玉手之上雷光流转,纤尘不染。而此时戚素问的手中,已凝聚成了另一杆雷矛,往远处轰击而去。
“轰!”
那雷矛竟直接跨越三百里虚空,出现在凌无赦的身后。
“不!”
凌无赦瞳孔大张,心脏则收缩惊悸,他全力以赴的挥剑回斩,想要抗击这杆雷矛。
可下一瞬,凌无赦的躯体,就开始湮灭!
凌无赦的眼里,饱含着绝望与惊悸!
这一击,是神明之力!是接近于上等神灵的力量!
这就是人与神之间的距离吗?
她往那湮灭之处看了一眼,凤眸擡起,冰冷的目光又锁定远方另一道正疯狂逃窜的气息一
宗御!
这位御卫大总管,此刻正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朝着雷狱神山外围疾遁。
他身后,那三位一品御器师紧随其后,皆是面色惶急,将遁速催至极致。
戚素问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她身形再动,赤红雷光撕裂长空,瞬息间跨越百里,已追至宗御等人身后不足千丈!
宗御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未回头,可超一品强者的神念何其敏锐?身后那股霸烈决绝、杀意冲霄的雷霆真意,已如附骨之蛆般牢牢锁定了他!
更让他心惊的是一一戚素问不但遁速极快,且其一身气息越来越强大,元力越来越旺盛!
似每过一息,她的气势便壮大一分,战力便恢复一截!
“战王殿下一一住手!”
宗御猛地回身,暗金蟒袍在狂暴罡风中猎猎狂舞。
他面色沉凝:“有话好说!今日一切,皆是误会!陛下绝无与战王府为敌之意,实是东厂与屠千秋私自妄为,勾结外神,欲图谋不轨!殿下既已诛杀李明阳,何不就此罢手,以免伤及朝廷与王府和气?!”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结印,磅礴浩瀚的御天真意轰然爆发!
虚空之中,无形壁垒层层叠叠滋生,试图阻拦戚素问追势;更有道道暗金锁链自虚空中探出,缠绕向那道赤红雷光,欲将其暂时禁锢。
与此同时,他身形却不停顿,依旧朝着远方疾退,同时以神念传给身后三位一品御器师:“你们先走!我与司马大人断后!”
那三人闻言,脸色变幻,他们心中惊悸,也不敢违逆,咬牙将遁速再提,化作三道流光朝着不同方向分散逃窜。
“误会?”
戚素问冰冷的声音自雷光中传出,带着浓浓的讥诮与杀意:“宗御,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话音未落,赤红雷光骤然爆涨!
戚素问真身自雷光中一步踏出,她凤眸含煞,周身缠绕的混沌雷光轰然炸裂,化作亿万道细若发丝、却锋锐无匹的苍白电蛇,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窜射!
“嗤嗤嗤!!!”
那些暗金锁链、无形壁垒,在触及苍白电蛇的刹那,就似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崩解!
宗御布下的重重阻拦,竞连半息都未能撑住!
戚素问身形再动,如瞬移般出现在宗御身前百丈,右手擡起,握指成拳。
拳锋之上,混沌雷霆凝聚,那股“寂灭归墟’的真意再度显化,虽不及方才对抗先天震神时那般完整浩大,却更加凝练、更加霸烈!
这一拳,是为泄愤!是为立威!是为告诉天下人一一雷狱战王,不可辱!
“轰!!!”
拳出,天地失色!
万里雷云被无形之力引动,疯狂汇聚,化作一道直径过百丈、接天连地的混沌雷柱,随着拳势轰然砸落雷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时间流速紊乱,光线扭曲折射;下方大地剧烈震颤,山峦崩塌,河流倒卷,仿佛末日降临!
宗御面色剧变,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骇然。
他没想到戚素问杀意如此决绝,更没想到她伤势恢复的速度远超预估!
这一拳,也已触及真知层次,威能之盛,足以重创甚至轰杀超品!
“御天·镇世!请陛下助我!”
宗御厉喝,双手结印,身后一尊高达三百丈、头戴帝冠、身披九龙衮袍的御天帝尊虚影骤然显化!帝尊擡手,掌心一枚仿佛由整片山河社稷浓缩而成的巨大金印凭空显现,携带着镇压万古、定鼎乾坤的无上意志,迎向那道混沌雷柱!
与此同时,宗御身形疾退,试图拉开距离,同时朝远方厉啸:“司马极一一用你的天子剑!”他知道,单凭自己,绝难接下这一拳!必须联手!
远处正有一道浑身浴血、四肢关节尽碎的身影悬立虚空。
正是司马极。
他玄色飞鱼服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狭长如刀的眸子,依旧冰冷锐利,死死盯着战局。他袖中右手在此刻结出剑指。
“锵!!!”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撕裂九霄的龙吟,自司马极背后轰然炸响!
那柄以玄金为鞘、雕刻九龙盘绕纹路的古朴长剑一一天子剑元龙,自行出鞘!
剑身脱离剑鞘三寸,瞬时一股无法形容的煌煌金光自缝隙中喷薄而出,冲天而起!
金光之中,皇脉帝气疯狂汇聚、凝练,竟在虚空中化作一条长达百丈、鳞甲峥嵘、龙目如日的五爪金龙!
金龙仰天长吟,声浪如实质冲击,携带着统御八荒六合、主宰万民气运的浩荡天威,朝着戚素问轰出的那道混沌雷柱一一悍然撞去!
“铛!!!”
金龙与雷柱悍然对撞!
随着一声无法形容的爆鸣炸响,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剧烈摇晃!
刺目的金光与混沌雷光交织、湮灭,化作毁灭性的能量狂潮,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下方大地,被硬生生犁出一道长达千丈、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沟壑边缘,土石融化成琉璃状的液体,又迅速冷却凝固,形成一片狰狞的结晶地貌。
远处几座矮峰,在这股能量余波的冲击下,轰然崩塌,巨石滚落如雨,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就连远在数百里外的雷狱神山,都再次剧烈震颤,山体表面裂痕蔓延,宫墙摇晃!
司马极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身躯再次遭受反噬,七窍中鲜血汩汩涌出,身形踉跄,几乎要瘫软在地。但他依旧咬牙死撑,以剑拄地,死死盯着战局。
那条由皇脉帝气凝聚的五爪金龙,在与混沌雷柱僵持三息后,终是不敌,哀鸣一声,龙躯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流散的金色光点。
天子剑元龙光华骤黯,剑身嗡嗡震颤,似一道黯淡流光倒飞而出,插入远处地面,剑身没入土石过半,哀鸣不止。
而戚素问轰出的那道混沌雷柱,虽被削弱大半,却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余势不减,狠狠轰在宗御那枚山河社稷金印之上!
“哢嚓!!!”
金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旋即轰然炸碎!
反噬之力倒卷而回,宗御身后那尊御天帝尊虚影剧烈晃动,光华黯淡数分,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如炮弹般倒射出去,撞穿了两道山脊,才勉强稳住。
他面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惊怒与骇然。
戚素问竟强至如斯!他与天子剑联手,都未能完全挡住她这一拳!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远处那道玄紫色身影,在轰出这一拳后,气息非但没有衰落,反而一
更加炽盛了!
戚素问立于虚空,青丝狂舞,凤眸中雷光流转。
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温润浩瀚的青帝神力,正源源不断地自冥冥虚空中涌来,滋养着她千疮百孔的肉身,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窍穴,让她那濒临溃散的九霄雷神体,弥合巩固。
还得是沈傲
这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宗御,受死!”
戚素问杀意再起,身形化作赤红雷光,朝着二人轰杀而去!
可就在此时一
司马极猛地咬牙,染血的左手探入袖中,捏碎了那枚早已扣在掌心的一枚紫金色符篆!
符篆破碎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严,自冥冥虚空中降临!
天空之上,云层翻涌,金光万道。
现场崩散的皇脉帝气再次聚合,一道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容模糊却威仪天成的虚影,缓缓自金光中凝聚、显化。
正是当今天子一一天德皇帝!
虽只是一缕意志投影,可那凌驾众生、统御八荒的煌煌帝威,却让整片天地的空气都为之凝滞。“战王殿下,请住手。”
天德皇帝的虚影开口,声音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则,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回荡:“今日战王府一切,皆是朕之授意,屠千秋与东厂所为,亦是奉朕密令。你没必要寻下面人出气,且今日之事,朕一一给你一个满意交代。”
他话说到一半就神色一动,遥空看向戚素问身后,看向雷狱神山方向,那株高达三万丈、遮天蔽日的通天树虚影。
他能清晰感应到,那株古树正通过某种玄妙莫测的虚空联系,将磅礴浩瀚的青帝神力,持续不断地灌输到戚素问体内。正是这股力量,让此女伤势得以快速恢复,让她战力得以维系。
戚素问闻言眸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杀意更盛!
“你的授意?你的密令?”
她嗤笑一声,声烈冰寒刺骨:“让我满意?你如何能让我满意?便用你这些走狗的命,先给我一个交代话音未落,她再次擡手,拳锋之上混沌雷霆凝聚,便要朝着宗御轰去!
“朕可将昔日南疆旧地一一台州与水州,赐予雷狱战王,以平息此次冲突。”
天德皇帝的虚影再次开口。
台州与水州,曾是南疆诸州的一部分,三百年前因故割予朝廷直辖,
然而一
戚素问拳势未止,混沌雷柱再次轰出,直指宗御!
“轰!!!”
天德皇帝虚影面色微沉,擡手虚按。
煌煌帝威混合着磅礴皇脉龙气,化作一只覆盖苍穹的金色龙爪,与混沌雷柱悍然对撞!
这一次的爆鸣更加恐怖,能量狂潮将下方数座山头直接夷为平地,大地开裂,岩浆喷涌,仿佛地龙翻身!
天德皇帝虚影微微一晃,竟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撞塌了远处一座百丈小山,烟尘弥漫中,虚影略显黯淡。
他立于废墟之上,神色无奈,终于动用了更深层的力量。
一股玄奥莫测、仿佛能封印万物、隔绝一切的晦涩意韵,自他虚影之中弥漫开来,悄然笼罩向戚素问。“战王殿下,你我君臣不谐,冲突至此,只会便宜诸神,让亲者痛,仇者快!还请三思!”随着他话音落下,戚素问娇躯猛地一震!
她清晰感觉到,体内那原本通过官脉与王府将士气血相连、源源不断汇涌而来的磅礴力量,竞在这一刻一被强行阻止、封印!
就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突然被人从中筑起了一道无形堤坝。
官脉之力被封,她凝聚的气血骤然衰落,周身缠绕的雷霆光华都黯淡了三分。
戚素问瞳孔骤然收缩,凤眸中首次露出了惊色。
她猛地擡头,死死盯着天德皇帝的虚影,一字一顿,声音冰寒彻骨:
“先天封神?你一篡夺了神灵之力?!”
天德皇帝的虚影默然立于废墟之上,金光流转,面容模糊,没有任何回应。
唯有那双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眸子,平静地与她对视。
无声,却已是最好的答案。
戚素问怔了片刻,随即放声大笑。
她笑声清朗,充满了讥诮:“好!好一个天子!好一个天德皇帝!”
她笑得娇躯微颤,玄紫色宫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原来你想代替封神,跻身于先天诸神之列!”
笑声渐歇,戚素问凤眸中雷光再炽,杀意冰冷决绝。
她缓缓擡起手,指尖苍白雷光流转,指向天德皇帝的虚影,也指向远处面色苍白的宗御,指向那柄哀鸣的天子剑,指向这片被雷霆与皇权蹂躏得满目疮痍的天地。
“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
“他日一一必当奉还。”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赤红雷光,撕裂长空,朝着南面方向疾遁而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虚空中那两道沉默对立的身影。
天德皇帝的虚影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轻轻一叹。
虚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天地。
宗御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司马极以剑拄地,艰难走到天子剑元龙旁,将其缓缓拔出,插入背后剑鞘。
剑身轻颤,哀鸣不止。
远处,雷狱神山方向,那株高达三万丈的通天树虚影,也正缓缓收敛光华,枝叶垂落,投下浩瀚阴影。树下,沈天身影负手而立,遥望此方。
他的唇角也含着哂笑。
原来如此,这位天子是因此故激怒了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