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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浓,墨剑尘的静室内却灯火通明。
那座高达三丈的造化穹炉正散发出温和的赤金光晕,炉身浮雕的日月星辰纹路微微流转,三百六十枚周天星石按照玄奥轨迹缓缓旋转,引动着周遭天地灵气如潮汐般起伏。
炉前,沈天盘膝而坐,玄袍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暗金光泽。
他双手十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灵诀。每一道灵诀成形,便化作一枚淡金色的符文,轻盈飞入炉中,精准落入那团正在缓缓融合的药液之中。
药液呈琥珀色,在炉内高温下不断翻滚,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云纹,散发出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药香。这是三品净脉丹。
以百年雪参为君,辅以七叶紫芝、赤阳草、冰心莲等十七味珍稀药材,经沈天以青帝凋天劫神力催发药性,再以十日天瞳微观调控火候,历时三个时辰,方至融合收官阶段。
墨剑尘静立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天的每一个动作。
这位炼器大宗师此刻心中满是惊叹。
沈天的炼丹手法,与当世主流丹道迥然不同一一不依古法,不循常理,那些灵诀符文他大半不识,可其中蕴含的生机道韵、阴阳调和之理,却精妙到令人发指。
尤其是沈天对火候的掌控,已臻化境。
炉内温度分作九层,每层温差不过毫厘,却能将不同药材的药性在最恰当的时机激发、融合,分毫不差这等微观操控之力,便是专精丹道的一品大炼丹师,也未必能做到。
“收。”
沈天轻吐一字,双手猛然合拢。
炉内那团琥珀色药液骤然收缩、凝固,化作十二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如玉的丹丸。
丹丸表面天然生成云纹,隐隐有淡金流光流转,药香内敛,唯有靠近三尺内,方能闻到那清冽中带着蓬勃生机的气息。
炉盖自行开启,十二枚丹药鱼贯飞出,落入沈天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
沈天将玉瓶递给墨剑尘,语声凝然地交代:“这些净脉丹,你每月服一枚,以真元化开,药力会随气血游走全身,与沉积的丹毒器毒中和、包裹,形成惰性微粒。
未来老大人有四品官脉在身,官脉之力运转时,可引动这些惰性微粒缓缓排出体外,如此,丹毒器毒便不再沉积,反会日渐消减。”
墨剑尘接过玉瓶,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瓶身,眼中满是复杂。
这是三品上净脉丹,就这么简单被练成了!
他隔着药瓶感应,感觉这些丹,个个都是极品。
“此外还需隔年做一次换血透析。”沈天继续道:“净脉丹只能阻止新毒沉积,并将旧毒惰化,但那些已深入骨髓,与血肉本源纠缠的顽固之毒,非药石可解,隔年一次换血透析,以圣血槐为媒介,抽旧换新,方是维持之法。”
他看着墨剑尘,语气郑重:“透析之事,我会安排。届时或我亲至,或请老大人来寻我。老大人只需备好相应材料即可。”
墨剑尘深深一揖:“县子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沈天摆了摆手,心中却暗暗感慨。
这瓶净脉丹,若放在两年前,至少可从墨剑尘手里掏出五六百万两。
可如今一一他只能白送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材料是墨家出的,丹炉是墨剑尘的,自己不过出了手艺与真元,倒也没亏太多。且墨剑尘此人,还是让他专心于炼器与官脉仿造才是正途。
墨剑尘将玉瓶小心收好,目光在静室内扫过。
那些陈列着各类药材、工具的药架,那座陪伴他数年的造化穹炉,那些他精心收集的炼丹典籍与手稿一他忽然一笑,走到墙边,将一枚镶嵌在墙壁中的暗格打开,取出三只大小不一的玉盒,又转身指向整座药架与那座穹炉。
“县子,”墨剑尘声音平静,却透着决意,“这些炼丹器物、药材、典籍,还有这座造化穹炉,老夫今日便一并赠予县子了。”
沈天一怔:“老大人,这一”
墨剑尘摇头打断:“老夫寿元有限,丹道一途已至瓶颈,留着这些也是明珠蒙尘。县子丹道天赋旷古绝今,未来必成大宗师,这些器物在县子手中,方能物尽其用。”他随后将三只玉盒放在沈天面前,从第一个玉盒取出一卷以金丝捆扎的厚重图纸。
“还有此物,”墨剑尘展开图纸,“请县子一观。”
图纸是以某种异兽皮鞣制而成,质地坚韧,触手温润。展开后足有丈许见方,上面以极其精密的线条勾勒出一具巍峨巨傀的结构图。
沈天目光扫过,瞳孔微缩:“天机神傀?”
那图纸上的巨傀,赫然与今日天工殿中炼制失败的那具一般无二,只是更加详尽,每一处构件、每一道符文、每一个传动结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墨剑尘点头,又将另外两个玉盒子打开。
“哗啦。”
盒子里面竞也有两份图纸,被墨剑尘铺展开来。
沈天低头看去,眼中讶色更浓。
这两份图纸上绘制的也是一种机傀,不过其傀体结构,明显比天机神傀简化了许多,体型也小上数倍,但设计依旧精妙,尤其是关节传动与符文篆刻部分,都有几分天机神傀的神韵。
“老大人你,这是?”
墨剑尘神色有些异样,缓缓道:“是我根据天机神傀简化的版本,昔年我与丹邪沈傲在炼器上有过数次交流,他对墨家的天机神傀极为好奇,曾于我言一”
他顿了顿,语含回忆:“此傀设计精妙,若能大幅降低造价,以高品质木材替代部分金属零件,实现大批量制造,必能改变天下战阵格局,他当时许诺,若我能研究出这样的简化图纸,他愿以重金购得。”墨剑尘看着沈天,眼神深邃:“我还真花了数年时间潜心研究,可惜图纸虽成,斯人已逝。”沈天沉默片刻,一声轻笑,将三份图纸仔细卷起,收入袖中。
“多谢老大人厚赐。”
沈天回到客院听松堂时,已是子夜时分。
院内寂静,唯有廊下灯笼洒落昏黄光晕,在青石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沈天推门而入,却见内室灯火未熄。
墨清璃并未如昨日般盘膝入定,而是静坐窗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目光却有些飘忽,似在出神。听到脚步声,她擡眼望来,冰蓝色眸子在烛光映照下泛着柔和光泽。
“夫君回来了。”她放下书册,起身迎上。
沈天走到她身旁,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
“清璃今日还未开始修行?”他微笑问道,“正好,来帮我看看图纸。”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那三份图纸,在窗前的桌案上徐徐展开。
墨清璃目光落在第一份图纸上,神色顿时一惊:“天机神傀?祖父竞然将天机神傀的图纸给了你?”她仔细看着图纸上那些熟悉的构件与符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天机神傀并非墨家独家秘传,其源头可追溯至炼器圣地天器堂。
但这份图纸在墨家手中历经数代炼器大宗师改良完善,早已面目全新,价值无可估量,是墨家绝不外传的镇族之宝。
祖父竟将它给了沈天?
墨清璃压下心中震动,目光移向第二份、第三份图纸。
这一看,她又是一愣。
“这是”
沈天手指轻点图纸:“墨老大人在天机神傀基础上简化后的版本。他取的名字,叫做“玄铁神兵’与“玄铁神将’,前者对标四品战力,后者可达三品。”
墨清璃凝神细看。
图纸设计确实精妙,在保持核心传动与符文体系的同时,大幅简化了结构,许多非关键部位的构件,竞被替换成了木质零件。
她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木质零件的设计,并非随意替代,而是经过精密计算,在强度、韧性、耐磨、耐火、耐寒等方面,都提出了极其苛刻的要求。祖父还做了根本性的修改,使这机傀偏向于阳火之性。
墨清璃沉吟片刻,摇头道:“用木头做零件,要达到图纸上标注的强度高、韧性好、使用寿命长、耐火耐寒的要求一一完全符合条件的,恐怕只有“赤心梧桐’、“龙血檀’、“玄阳枣木’等寥寥几种二三品以上的特殊灵植。”
她擡眼看向沈天:“这些灵植本就稀有,价格昂贵,加工难度也极大。若真以此等材料制造,造价只会居高不下,难以实现大批量生产。”
即便造出来,一两只也意义不大。
沈天闻言,却轻声一笑。
他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些木质构件的标注,眼神异样。
此事对旁人来说或许是难事,可对他来说,倒是简单。
他以前栽种过一种叫做玄铁桦的五品灵植。
此木天生质地坚硬如铁,韧性极佳,只是耐火耐寒性稍逊。只要以基因秘法稍加改造,强化其耐火耐寒属性,便能完全满足图纸要求。
成本也低,玄铁桦生长迅速,培育容易,一旦形成规模,成本将低得惊人。
墨剑尘这份图纸,其实就是根据当年沈傲提供的玄铁桦材料数据量身设计的。
那玄铁神兵、玄铁神将中的’玄铁“二字,指的其实是玄铁桦。
所以炼造这些傀儡,真正的难点反而不是材料,而是炼器师一一需要大量精通符文篆刻、构件组装的中高阶炼器师。
墨清璃的“神璃堂’,还是得尽快扩张。
沈天正思忖间,却见墨清璃已将那三份图纸仔细收起,放入一只檀木箱中锁好。
她转过身,走到烛台前,轻轻一吹。
“噗。”
烛火熄灭,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月色透过云母笺窗纸,洒下朦胧微光。
沈天目力非凡,暗中视物如同白昼。
他清晰看见,墨清璃站在那片朦胧光晕中,脸颊绯红如霞,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纤手擡起,缓缓解开外衣系带。
月白色的外衣滑落肩头,露出里面藕荷色的丝质中衣,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玉。
沈天微微一怔:“夫人你这是?”
墨清璃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他身前。
两人距离极近,沈天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冽馨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药膏清苦。
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温热中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擡起眼帘,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夫君可还记得一年前,就在这间房里,我与夫君说的那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天痴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那清冷绝丽的眉眼,此刻染上绯红,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媚态。他喉结微动:“哪句?我不记得了。”
墨清璃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时我说,我一时难以转圜,心中总有壁垒,望你能容我些时日。”
她一字一顿,复述着那夜在红绡帐内说过的话。话音落下,她忽然向前一步,整个人靠进沈天怀里。
温软的身子贴合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沈天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衣衫传递过来。
能听到她心跳很快,似擂鼓般砰砰作响。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混合着体香,令人心旌摇曳。
他缓缓擡手,轻抚她披散在背的青丝,声音低沉:“那么现在,夫人是准备好了?”
墨清璃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无比坚定。
沈天心中却是一叹。
他双手扶住墨清璃的肩,稍稍将她推开些距离,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的眼睛。
“夫人,有一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他语气认真,“其实我”
话音未落。
墨清璃忽然踮起脚尖,温软的唇瓣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这个吻生涩而炽烈,带着决绝的意味。
她双臂重新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气息交缠间,是毫不掩饰的情动。
沈天怔了片刻,随即反客为主,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深深回吻。
良久,唇分。
墨清璃喘息着,眼眸水光潋滟,在朦胧月光下美得惊心。
她看着沈天,声音轻而坚定:“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你是谁。”
“我只知道,是你帮我寻来赤炼火髓晶,助我炼成本命法器“天铸神工’。”
“是你在我身陷魔染时,以纯阳罡气助我镇压心魔,护我灵台清明。”
“是你挡在我面前对抗啖世主,将之逼退。”
“也是你,屡次指点我武道关窍,将两仪归元剑与冰火铸元大法的精微处掰开揉碎讲给我听。”“还是你,让我的娘家转危为安,让祖父延寿有望,让墨家有了新的依仗。”
她每说一句,便贴近一分。
到最后,两人已是鼻尖相触,呼吸可闻。
“所以,”
墨清璃闭上眼,睫毛轻颤。
“夫君是谁一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你。”
沈天哑然无声,随即横抱起怀中温软的身子,走向那张挂着水绿烟霞纹纱帐的拔步床。
纱帐垂落,掩去一室旖旎。
唯有窗外月色,静静洒落庭院,温柔如水。
而此时厢房内,沈修罗蓦地从床上爬起,俏脸娇红地看向客院主屋。
远在墨家核心院落的墨剑尘,此时不知何故,也发出了一声轻叹,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