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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苑外,一片遁光由远及近。
兰石先生一袭深青儒衫,走在最前。他身后跟着温灵玉、谢映秋,再往后是墨清璃、秦柔、宋语琴三位夫人,以及沈苍,窦绝、韩千山、丁力、韩啸等一众家将,秦锐、秦玥、孙无病等人亦在其列。还有那头食铁兽。
众人风尘仆仆,面上皆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眼神却明亮,透着隐隐的兴奋,还有抵达目的地的松弛松懈。
引路的是两名神鼎学阀的年轻弟子,皆是四品修为,神色恭谨。
他们将众人带至听松苑正门前,其中一人躬身道:“兰石先生,诸位,此地便是沈伯爷居所。伯爷已知诸位抵达,正在苑内相候。”
兰石微微颔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当先推开那扇厚重的黑檀木门。
苑内,沈天已立于莲花池畔。
他刚出关不久,穿着一身简朴的深蓝常服,长发以玉簪束起,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深似古渊,难测深浅食铁兽看见沈天,当即加快脚步扑到他身边,发出嗷的一声吼。
它的吼声里满含期待。
这次好好的要搬家,食铁兽其实是有点不乐意的。
不过沈天许诺它一个更舒适,更适合它的窝,还有更多的灵田,更上层的食物,食铁兽才答应挪窝,且负责沿途护送。
只是这个窝到现在还没见影。
沈天笑着安抚了食铁兽,随即一拱手:“师兄。”
兰石连忙上前数步,深深一揖:“师弟。”
他擡起头,仔细端详着沈天,眼中感慨万千,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北面的事,我都听说了,若非师弟雷霆手段,先行斩断对方爪牙,将那三家逼到不得不行险一搏的境地,我神鼎此番怕是危矣。”兰石目光复杂,既有后怕,更有庆幸与钦佩。
师伯武道通神,若真被逼到绝境,自也能以力破局,强压天工、万象与玄书低头。
可师伯若那么做了,终究是失了道义,输了人心。
且那三大学阀底蕴深厚,分支遍布诸行省,若真存了鱼死网破之心,大可化整为零,散于山野,专行刺杀游击之事。
而论人力、论底蕴,神鼎远不及三家合力。
即便师伯武力冠绝,可拚到最后,纵是惨胜,神鼎也必是元气大伤,传承凋零。
而沈天师弟北上,先是接替燕恒武稳住阵脚,随后更是连斩大学士,手段诡谲莫测,杀得那三家胆寒,令天工、万象、玄书三阀的中坚力量人人自危,不得不放弃最稳妥的消耗蚕食之策,转而行此险招,在学派大议前与师伯正面一决,才有了章玄龙那“北斗注死’定干坤的一战,导致三阀满盘皆输。沈天微微一笑:“师兄过誉,分内之事。”他侧身,看向兰石身后的温灵玉与谢映秋。
温灵玉上前一步,与谢映秋一同躬身行礼:“弟子温灵玉(谢映秋),拜见师叔。”
温灵玉擡起头时,眼眶竞有些微红。
她望着沈天,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深深低下头去。
她已知萧玉衡死于沈天之手,那是昔日将她逼入绝境、几欲置她于死地的仇敌之一!
温灵玉心中念头翻涌,师叔的恩德已重如山岳。此生怕是无以为报,唯有一死相随而已。
谢映秋看着眼前这位昔日学生,心境更是复杂难言。
她记忆中的沈天,还是那个在泰天御器府司中跳脱聪慧的少年。
如今不过数年光景,沈天已爵封郡伯,裂土北疆,一身战力更是跻身当世强者之列,斩杀二品大学士如屠猪狗,且来去无痕,令人无从追究。
这般成长速度,这般手段威势,让她心里涌起无尽的感慨与自得。
“起来吧。”沈天虚擡了擡手,语气温和,“一路辛苦。今日好生休整,明日便是学派大议,我已向师伯举荐,学派此次会擢升你二人为“学士’。”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按惯例,或有相应考核,不过以你二人根基,当无大碍。”
温灵玉与谢映秋眼中同时一亮。
“多谢师叔!”二人齐声应是,语声神色都难抑激动。
“学士’之位不但是学官职,是可以兼任的官脉,更是晋升大学士的重要阶梯,意味着她们已进入北天学派的中层,能接触更多高深传承,调配更多资源,地位与权限远非普通真传可比。
对她们而言,这无疑是修行路上的一大助力。
谢映秋寻思自己果然慧眼识人,早早抱住了师叔这个大腿,才有今日的成就。
此前她已经得了调令,即将出任宣州卫左翼副将,官居正三品!现在又可兼任北天学士!
而这一切都是拜师叔所赐!
沈天点点头,目光这才转向自己的三位妻妾。
墨清璃、秦柔、宋语琴领着秦玥,与沈苍、窦绝等人一同上前,郑重行礼:“夫君(少主)。”沈苍作为总管,当先开口。
他虽面容疲惫,腰背却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幸不辱命,老朽总算将所有家将部曲、庄户民夫,连同各类物资家当,完完整整,带到了北天本山。”他说得简单,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短短一句话背后,是横跨数千里、调度超过二百万人与海量物资的惊世之举。
途中山川险阻、流民匪患、江湖世界,各路衙门盘查,重重艰难,可想而知。
沈天看着沈苍眼中隐约的血丝与风霜之色,心中感慨,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老沈,辛苦了。”他拍了拍沈苍的手臂,力道不重,却含着认可与感激。
他深知此举何等艰难。
沈苍以水匪家奴出身,能将如此庞杂浩大的迁徙安排得井井有条,途中未出大乱,人员物资损耗皆在可控范围,其统筹调度之能、应变处事之老练,远非常人可及。
当初他以那件源自邪修榜前五的二品魔器扶持沈苍,确实划算!
此人能力上限极高,未来还可继续倚重。
至于武道修行,已不必强求,有他沈天在,自有办法为沈苍延寿续命,增其武道,保其长久效力。沈天目光扫过众人,问道:“先前北天本山之事,你们路上应当也听说了?”
墨清璃等人皆点头,神色各异,震撼、钦佩、与有荣焉兼而有之。
十五日前那一战,早已轰动天下。
章玄龙“北斗注死’神通,令天工、万象与玄书三大阀主一重伤一昏迷一断臂,其威势堪称霸绝当代,触及真知领域。
连司礼监掌印萧烈携圣德剑亲至,也只能调解而非压制。
如今甚至有传闻,连九天之上的诸神,都对神鼎学阀忌惮不已,不敢如以往那般肆意施压。沈天见众人神情,便知他们都已知情,也就不再废话解释,直接开门见山:“天子允诺师伯五十个真传名额,师伯分了我六个,我已将名单报上,墨清璃、秦柔、宋语琴、秦锐、秦玥,还有修罗六人,现已跻身真传。”
他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小狐娘,“修罗在此已有半月,对藏经楼兑换流程、各层功法分布颇为熟悉,稍后可让她领你们前去,挑选适合的进阶功体与武道。”
被点到名的六人精神皆是一振,
墨清璃几个妻妾倒还好。
北天学派的真传名额极其珍贵,意味着最顶级的传承、更高的官脉上限,还有学派内部的崇高地位与优厚资源。
但对墨清璃四女而言,也就是那武道传承吸引她们。
真正让她们高兴的,是沈天将她们放在心上,极力照拂扶持之举。
秦玥秦柔脸上却都流露出惊喜之色。
这可是北天真传!是他们复兴秦氏家门最重要的一个阶梯。
沈天目光又转向孙无病:“无病。”孙无病忙上前一步:“属下在。”
“我已为你活动,走了宗门外招的路子,给你争取到了一个北天内门资格。”
他见孙无病神色一怔,继续道:“北天每年有数十真传与内门名额,专为吸纳大虞敌国的人才或有大功于学派的外人设立,原本以你的修为、能力与天赋,本该够得上真传,但所谓无功不受禄,你毕竞新来我家不久,功勋未着。
而此次本爵北上北疆,开荒拓土,抗击大楚与北荒百族,正是用人之际,也是你等立功之时;你当知晓如今学派内形势,我既为大学士,日后要为你谋一个真传,并非难事,只要你立下足够功勋,我必为你请得。”
孙无病只觉胸中一股热流涌动,几乎哽住。
他心里思绪如潮,沈天现在给他的,已丝毫不亚于大楚许诺他的高位厚禄。
而这内门资格,是真真切切握在了他手中!
有了北天内门弟子的身份,他不仅能在大虞晋升至更高的三品军职,更能接触到北天学派的核心功法。宋语琴在一旁看着兄长激动又强自压抑的神色,眼中也露出由衷的欢喜。
“还有老沈,也有一个内门名额!”
沈天的目光,随即落在窦绝与韩千山等人身上:“窦绝,韩千山,你二人修为扎实,根底清白,也够得上内门资格,我一并举荐了,走的是北天学派军招的途径。
你二人出身军器师,加入北天学派后,按规矩可转为“御器师’,以后可拥有五千亩以上田产,还有武道传承、资源皆按北天内门弟子标准供给,至于丁力、韩啸,先录为外门弟子,待日后修为精进,立下功劳,再擢升内门不迟。”
沈苍、窦绝、韩千山、丁力、韩啸五人闻言,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自是狂喜,北天学派内门,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起点;另一方面,却又觉忐忑心虚。沈苍拱手躬身,语气诚恳:“少主,我等俱是少主家将,乃至家奴出身,蒙少主擡举,方有今日。这学派内门,乃至真传资格,皆是清贵之位,我等只怕不大合适,恐惹非议。”
沈天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那是以前。如今我既已受封郡伯,按制便可开幕府,自辟僚属,乃是开国建制,你们是我的家臣,是录入朝廷官册、有品有阶的正式属官,与昔日私属家奴不可同日而语。”他环视一众家将,声音清晰传遍庭院:“自今而后,凡我麾下家臣家将,只要忠心任事,立下足够功勋,我皆可代为活动,助其获得北天学派相应资格,乃至真传法门。
此非私授!而是论功行赏,培植羽翼,壮大我平北伯府与神鼎一脉的根基,尔等不必妄自菲薄,只管用心做事。”
窦绝、韩千山等人闻言,再无犹豫,与韩啸等一众家将齐齐单膝跪地,轰然应诺:“谨遵主上之命!必效死力!”
这些四五品家将语声震荡庭院,气势惊人。
丁力心中原本因自身魔器限制,未来最多三品而泛起的一丝失落,也在这激昂氛围中消散。他很快收敛心绪一一若非主上扶持,以他当初的处境,能晋四品已是侥幸。如今有北天外门资格,已是远超预期,日后诚心做事,未必没有机缘。
沈天最后看向以林端为首的一众随行世家子弟。
这些年轻人眼中满是热切与期待。
“你们也一样。”沈天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既选择入我平北伯府,随我北上,从此便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尔等需好好修行,用心任事!未来我在北疆封地,会筹建“北天书院’分院,届时无论内门、真传资格,只要功勋足够,天赋达标,你们皆有希望获取。”
林端等人闻言,无不热血上涌,齐齐躬身长揖:“愿为伯爷效死!”声音整齐划一,更添数分壮阔。此时晨光愈盛,将听松苑内每一张或激动、或坚毅、或憧憬的面容照亮。
沈天立于池畔,看着眼前这支初步凝聚、充满生气的班底,眼中掠过一丝期待。
北疆万里沃野,强敌环伺,亦是龙腾虎跃之地。
明日学派大议之后,便是真正扬帆起航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