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五月十五,天光未亮,北天本山便已苏醒。
钟声九响,悠长浑厚,自山巅传荡开来,穿透重重云雾,回响在七十二峰之间。
这是北天学派大议开启的讯号一三年一度,决定学派权柄更迭、资源分配与未来走向的盛会。沈天随着人流,走在通往天枢殿的宽阔石阶上。
石阶以整块汉白玉铺就,宽达十丈,可容百人并行。
两侧立着青铜灯柱,灯焰在晨风中摇曳,将蜿蜓如龙的山道映照得一片通明。
抬头望去,石阶尽头,那座巍峨殿宇的轮廓在渐亮的天色中逐渐清晰。
天枢殿。
这是北天学派第一殿,亦是学派权柄中枢所在。
殿高九十九丈,通体以玄青巨石垒砌,屋檐呈九重飞檐式,每一重檐角皆悬挂青铜编钟,山风拂过时,钟声清越,与远处晨钟相应和。
殿前是占地近千亩的巨型广场,以黑白两色石板铺成太极图案,此时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沈天随着神鼎学阀的队伍,穿过广场,踏入殿门。
眼前豁然开朗。
殿内空间远比从外看去更为恢弘一高近百丈,长宽各超三百丈,四壁非砖非石,而是以大神通开辟的虚空屏障,其上幻化出周天星辰运转之景,北斗七星高悬穹顶,洒下清冷辉光。七十二根盘龙金柱支撑殿顶,每根金柱需十人合抱,龙身缠绕,鳞甲分明,龙首昂然向上,似欲破空飞去。
地面铺着玄色暖玉,光可鉴人,其上以金线勾勒出北天七十二峰地理图,山川河流、灵脉走向,皆栩栩如生。
此刻殿内已坐了三万余人。
正北方向,九级玉阶之上,设有一张宽大的玄玉主座,那是大宗师之位。
其下左右各设二十四座稍小的席位,呈弧形排列,乃是二十四位宗师的座次一一如今却有七席空置。玉阶之下,殿内分左右两侧,排列着数百张青玉案几。左侧以神鼎学阀为首,石泰、邵牧、宋星河、虞归晚等九位大学士端坐前排,就连薛龙丹也出席了。
他元气未复,脸色有点苍白,眼神却坚定锐利。
其后是温灵玉、谢映秋等神鼎弟子,再往后则是附庸神鼎的各大学阀代表一一天星、青云、赤霄、玄霜林林总总,坐了万五千余人。
而右侧,气氛截然不同。
天工、万象、玄书三大学阀的人马泾渭分明地聚集在一处。三十位大学士、二百余位学士、七百真传、八千内门,合计近万人,黑压压一片,占据了殿内近三分之一的区域。
他们虽坐着,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势一一那是数万年积累的底蕴与骄傲,即便阀主不在,即便新遭挫败,依旧不容小觑。
人人面色肃穆,眼神中带着警惕、不甘,以及隐晦的敌意,与左侧神鼎一党形成无形对峙。不过千机、万化、宗神书三位阀主却不在,他们仍被拘在宫中思过,只留门下弟子徒孙,面对这决定学派未来的大议。
沈天坐在神鼎阵营中段,身旁是兰石与几位新晋学士。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宏大场面,心中颇觉新奇。
他前世是朝廷通缉要犯,大虞邪修榜第一人,一直游走在朝廷体系之外,今日是第一次见这等数万人齐聚、规矩森严的学派盛事。
他目光扫过右侧那近万三阀弟子,又看了看左侧神鼎一党,唇角微扬。
有趣。
“铛!”
又是一声钟鸣,清越悠长,压下殿内所有低语。
殿门处,章玄龙的身影缓步而入。
他今日换上了一袭玄黑镶金的宗师袍服,袍袖宽大,以金线绣着北斗七星图案,一头银发则梳理得一丝不苟,以紫金冠束起,面容平静,眸光深邃如古井。
他步履从容,每踏一步,殿内地面那玄玉上的金色脉络便微微一亮,似在呼应。
所有人齐齐起身。
三万余人动作整齐划一,衣袍摩擦之声如潮水涌动,都躬身行礼:“参见大宗师!“
声浪汇聚,在宏伟殿宇中回荡,震得穹顶星辰幻景都微微荡漾。
章玄龙行至玉阶前,微微抬手:“免礼,坐。“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落座,殿内鸦雀无声。
章玄龙登上玉阶,在玄玉主座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右侧那三张空置席位上停留一瞬,方才缓缓开囗:
“今日,乃我北天学派三年一度的大议!按旧例,议三事:一为擢拔大学士,补缺填位;二为遴选宗师、副宗师,定各院主事;三为议定未来三年学派资源分配、神狱与灵脉镇守、地方州府与行省人事。“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半月前,学派内生出些许风波,折损英才,实乃不幸,然过往已矣,未来可期,今日大议,望诸君以学派大局为重,以传承发展为念,秉公持正,共商大计。“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数万弟子都眼神复杂。
谁都知道,这些许风波背后是何等惨烈的搏杀。
“我们开始第一项。”章玄龙看向身旁侍立的司仪学士,“宣读空缺大学士位,及候选名单。“那司仪学士躬身应诺,展开手中玉册,朗声念诵。
兰石坐在人群中静静倾听。
此次学派大议,因半月内连续折损九位大学士,加之历年积累的空缺,共计有十五个大学士席位待补。按照昨夜萧烈与师伯达成的协议,其中十个名额由神鼎学阀举荐,五个由天子提名一一实则亦是天子扶植的几个学阀。
片刻后,兰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王铁石',一时不能自禁,心潮澎湃。
待司仪学士宣读完毕,殿内气氛微凝。
虽然名额早已内定,但程序总要走过。司仪学士开始唱名,一位位候选人起身,接受质询一一多是走个过场。在座大学士们或点头认可,或简单问询修为进展、功法领悟,随即投票。
过程很快。
前十一人,票数皆过六十,顺利通过。
第十二个,是兰石。
司仪学士唱名:“候选者,兰石先生王铁石。举荐人:大宗师章玄龙。质询开始。“
兰石起身,走到殿中央,朝四方躬身。
右侧阵营中,有人开口问询,问题不痛不痒一一关于功法理解、关于治学理念。兰石一一作答,沉稳从容。
片刻后,所有大学士投票。
玉阶旁设有一方巨大玉璧,其上显现有九十九个光点,代表在场九十九位大学士的席位。
每有一票赞成,便有一点亮起青光。
五十九点青光先后亮起。
“通过。”司仪学士高声宣布。
兰石再施一礼,退回座中,神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如释重负。
沈天微微一笑,朝师兄颔首致意。
“第十三位。”司仪学士声音再度响起,“候选者,平北伯沈天。举荐人:大宗师章玄龙。质询开始。沈天起身,整了整衣袍,行至殿中。
他站定时,能清晰感党到,无数目光汇聚而来一一好奇、审视、钦佩、敌意一一混杂如潮。右侧阵营,气氛陡然沉凝。
一位天工学阀的大学士率先开口,声音冷峻:“沈伯爷年少有为,武道天赋惊世,我等早有耳闻。然则大学士之位,非仅看天赋战力,更需资历、德行、对学派的贡献。沈伯爷年方二十,入我真传不过半载,资历浅薄,恐难服众。“
沈天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武道修行,达者为先,资历深浅,与能否胜任大学士,没有必然关联。“又一位万象学阀的大学士接口,语气中带着隐晦的讥讽:”资历且不论,沈伯爷这半年来,手上沾染的同门之血,怕是不少吧?罗云帆、萧玉衡、徐涯、耿直、瞿向松一一这些同道,皆死于非命,而凶手所用武道,与伯爷的“咫尺天涯'、”纯阳真火'高度契合。不知伯爷作何解释?“
这话已是近乎指证。
殿内顿时响起低低议论声。
沈天抬眼看向那人,眸光平静:“刑部、京兆府尚未定案,王大学士便要将罪名扣在沈某头上?学派律法,讲究证据。若无实证,空口指摘,与诬陷何异?“
”你“那王姓大学士面色一沉,还想再说。
“够了。”
玉阶之上,章玄龙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所有议论戛然而止。
他看向那位万象学阀的大学士,眸中无波无澜:“学派大议,质询候选者,当问其修为、功绩、治学之能。至于刑案,自有朝廷法司审理,非此间所宜论。“
顿了顿,他目光转向沈天,语气转为温和:”沈天虽年轻,然武道已臻四品极限,战力可比一品,此乃不争事实。其于东海府靖剿妖魔、于泰天府助朝廷平乱,功勋累累,朝廷方爵封郡伯,裂土九县。此等英才,正当全力培育,以壮学派声威。至于资历一“
章玄龙扫视全场,缓缓道:”我北天立派十几万年,历代先贤中,二十岁跻身大学士者,并非没有。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只因年轻资浅,便扼杀英才,才是学派之憾。“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右侧阵营众人面色难看,却无人再敢出言反驳。
大宗师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便是自讨没趣。
“既无他问,便投票吧。”章玄龙淡淡道。
司仪学士躬身应是,高声道:“请诸位大学士投票。“
玉璧之上,光点陆续亮起。
一点、两点、十点、二十点......
神鼎一系附庸的光点几乎全亮,而右侧三阀阵营,则大片黯淡。
最终,青光定格在四十三点。
“四十三票,通过。”司仪学士高声宣布。
此时共有十五位大学士空缺,所以四十三票就已过半。
沈天躬身一礼,退回座中。
他能感觉到,右侧那近万道目光中,不甘、愤怒、无奈,种种情绪交织。
但大势如此,这些人再如何不甘,也无能为力。
章玄龙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场交锋不过清风拂面:“继续。“
后续两位候选人,亦顺利通过。
至此,十五个大学士席位补全。
殿内气氛更加微妙。右侧阵营众人面色沉郁,左侧则隐隐透着振奋。
此时神鼎学阀的大学士已增至十九人,学阀排位上升至第一,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第二项。”章玄龙的声音再度响起,“遴选宗师、副宗师。“司仪学士展开新玉册,宣读空缺。
宗师乃正二品学官,副宗师为正三品,俱由大学士出任,但有实职与虚衔之分。
十二位实职宗师都掌学派中一到两个学院或学部,薪俸优厚,官脉加持更强,且有举荐大学士及学派所有实职之权;十二位虚衔宗师虽为荣誉,但有资格选任戒律院、传功院、司功院、护法院、灵脉院,寻矿院等要害部门的首席。
此次有四条宗师官脉空缺:一实三虚。
实职空缺是“神丹院'宗师之位一一负责学派丹药炼制、资源调配,权柄极重。
初时沈天并未在意,只静观其变。
前三条虚衔宗师的选拔颇为顺利,皆是神鼎一系或中立派宿老当选。
轮到神丹院宗师时,司仪学士唱名:“神丹院宗师候选者,平北伯沈天。举荐人:大宗师章玄龙。“殿内先是一静。
随即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沈天,惊愕、不解、质疑一连神鼎阵营中,都有不少人露出诧异之色。沈天自己也是一愣。
神丹院宗师?这可是实权要职,掌学派丹药命脉,他才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大学士,这就执掌神丹院?右侧阵营更是瞬间炸开。
一位天工学阀的老牌大学士猛地站起,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大宗师!沈天虽天赋卓绝,但年不过二十,于丹道一途,可有建树?神丹院关系学派丹药供给、弟子修行根本,岂能儿戏!“
”不错!”万象学阀亦有人起身附和,“宗师之位,非比大学士,需德才兼备、经验老到。沈天年少,纵有炼丹天赋,又何曾执掌过一院之事?此举恐难服众!“
玄书学阀一位白发大学士摇头叹道:”老朽听闻沈伯爷武道通神,然丹道与武道,终究有别,神丹院宗师,需精通百草、熟稔火候、通晓药理,更需统筹调度之能,沈伯爷或可为边境大将,但为一院宗师一一老朽实难苟同。“
殿中一些中立学阀的代表,亦皱起眉头,神色间满是不以为然。
沈天端坐席中,面色平静,心中却飞快思索。
先前章玄一一嗯是大师伯,没跟他打过招呼。
师伯扶持他的力度,居然这么猛?
玉阶之上,章玄龙待众人议论稍歇,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故:
“诸君所言,不无道理。然一“
他看向沈天,眸中满含赞许:”沈天之炼丹天赋,实乃老夫平生仅见。昔年丹邪沈傲,以丹道称雄天下,而沈天于此道之悟性,恐不逊于彼。“
此言一出,殿内再惊!
丹邪沈傲,那是数十年间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丹道造诣登峰造极,虽为邪修,但其炼丹之术,连许多正道大宗师都自叹弗如,甚至被药王谷大宗师称赞,说其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章玄龙竟将沈天与丹邪相提并论?
不待众人质疑,章玄龙继续道:“沈天于东海府时,便曾接下数种军用丹方的订丹,所炼丹药成效提升三成;更向学派提交十七种改良丹方,此等丹道天赋岂是寻常丹师可比?“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神丹院近年丹药产出平平,耗材颇巨而成效不彰。正值学派多事之秋,丹药供给关乎弟子修行、伤势恢复,乃至学派根基。沈天若执掌神丹院,以其天赋,必能革除积弊,降本增效,提升丹药品质与产量,使物尽其用,材尽其能。“
”此非老夫一人臆断。”章玄龙目光扫过全场,“兰石先生,将任神丹院副宗师,辅佐沈天,兰石的丹道造诣与调教弟子之能,诸君当有耳闻,二人合力,神丹院焕然一新,指日可待。“
殿内寂静片刻。
有人仍欲反驳,但章玄龙已将话说到这个地步,再反对便是质疑大宗师的判断。
“投票吧。”章玄龙淡淡道。
司仪学士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请诸位大学士投票。“
玉璧之上,光点再度亮起。
这一次,比方才更为缓慢许多人在犹豫。
但最终,青光依旧陆续点亮。
四十五、四十六一一五十一。
五十一票,过半数。
“沈天,五十一票,当选神丹院宗师。”
司仪学士声音平静无波,殿内却再次哗然!
无数道视线聚焦在沈天身上,震惊、羡嫉、探究、不解、怒恨一一这位年仅二十的郡伯,今日不但跻身大学士,更一跃成为神丹院宗师,掌学派丹药命脉!
简直匪夷所思!
沈天起身,朝玉阶方向躬身一礼,神色依旧平静从容。
“肃静。”
章玄龙的声音压下议论。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方显映投票结果的玉璧上,眸光深邃:“神丹院宗师之位既定,接下来当议戒律院首席”
此言一处,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戒律院,掌学派律法、监察、刑罚之权,往日此位多由中立派宿老担任,以显公允。然今日形势已变,谁都知道,神鼎学阀不可能容这位置落入旁人手中。
果然,司仪学士展开玉册,朗声唱名:“戒律院首席候选者,石泰。举荐人:大宗师章玄龙。“殿内一片寂静。
无人出声质疑,亦无人起身反对。右侧三阀阵营众人面色铁青,却终究沉默一大势如此,徒逞口舌之快,不过是自取其辱。
章玄龙神色平静:“既无质询,便投票吧。“
玉璧之上,青光再度亮起。
一点、两点一一十点、二十点
速度比方才沈天当选神丹院宗师时更快。神鼎一系几乎全票赞成,中立派亦有大半点亮青光,而右侧三阀阵营,虽大片黯淡,却也有零星几点亮起那是与石泰私交甚笃,或实在不愿彻底撕破脸皮的。最终,青光定格在五十七点。
“石泰,五十七票,当选戒律院首席。”司仪学士高声宣布,声音在寂静大殿中清晰回荡。石泰起身,走至殿中,朝玉阶方向郑重一礼,神色肃穆:“谢大宗师与诸位同道信任。石某必秉公持正,不负所托。“
章玄龙微微颔首:”戒律院关乎学派法度,望你谨守本心,莫失偏颇。“
”谨遵大宗师教诲。”石泰再施一礼,退回座中。
殿内气氛愈发微妙。
神鼎一系连取神丹院宗师、戒律院首席两大要职,权柄之盛,已压过三阀联合之势。
右侧阵营众人面色阴沉如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终究无力回天。
“章玄龙目光扫过右侧那三张空置席位,语气平淡:”第三项,议定未来“
章玄龙话音才起,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喝:
”都知监天使到!”
声浪穿透殿门,回荡在宏伟殿堂之中。
所有人皆是一怔。
都知监?此时来此作甚?
殿门缓缓开启,三道身影踏入。为首者身着深紫蟒袍,面白无须,手持明黄卷轴,正是都知监掌司太监高明。其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捧玉盘,上覆红绸。
高明行至殿中,朝玉阶上的章玄龙躬身一礼:“咱家高明,奉陛下旨意,特来宣诏。打扰大宗师与诸位,还望海涵。“
章玄龙微微颔首:”高公公请便。“
高明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沈天所在的方向,朗声道:
”平北伯沈天、沈氏修罗,接旨“
沈天眉头微挑,与身旁的沈修罗对视一眼。
小狐娘眼中露出疑惑,但还是随着沈天起身,走至殿中,躬身行礼。
高明展开绢帛,声音清越,字字清晰:
“诏曰:朕闻德郡王姬紫阳昔年流落江湖之女,今已寻回。沈氏修罗,秉性贞静,慧心天授,虽长于民间,未失宗室风仪。前随平北伯沈天靖剿逆党,协斩妖魔,有功于社稷。朕念其血脉,恴其遭遇,特加恩典,以彰天眷。“
”兹册封沈修罗为清阳郡主,赐名昭月,食邑五千户,享郡主俸禄,赐月华流云法衣一袭,亲卫一千,丹药符器若干,以资修行,以卫起居。并赐玉牒金册,入宗正寺谱录“
殿内一片寂静。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沈修罗身上一一有人惊讶,沈天身边这个小狐娘,竟是前太子,现在的德郡王遗落在外的血脉?
更让人惊异的是,天子居然承认这个半妖血脉,将之录入宗籍!
也有人眼神晦涩,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将是朝中几位郡王与许多大臣都不愿看到的事。沈修罗则怔在原地,娇躯微颤,眸中满是茫然。
高明声音未停,继续宣道:“另,平北伯沈天,少年英杰,功勋卓著,朕心甚慰,昭月郡主贤良淑德,与平北伯情谊深重,堪称良配。特赐婚二人,于平北伯就封北疆后,三月内择吉日完婚,以成秦晋之好。“”钦此“
旨意念毕,殿内落针可闻。
沈修罗脸颊瞬间绯红,如染霞彩,她下意识低下头,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耳根都红透了。沈天则微微眯起眼,心中念头飞转。
数月前天德皇帝便已下旨,命宗人府与礼部议定沈修罗宗籍之事,却被各方势力联手阻拦,迟迟未决。今日这旨意来得突然,不仅承认了沈修罗的郡主身份,更直接赐婚一朝中这是发生了何事?高明将圣旨卷起,双手递向沈天,脸上堆起笑容:“恭喜伯爷,恭喜郡主。陛下特意嘱咐,此乃大喜之事,望二位早结连理,为大虞添一佳话。“
沈天双手接过圣旨,神色平静:”臣,领旨谢恩。“
他侧目看向身旁羞得不敢抬头的沈修罗,唇角微扬,轻声道:”修罗,谢恩。“
小狐娘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躬身,声音细若蚊纳:”谢陛下恩典。“
殿内众人此时方回过神来,神色各异。
神鼎一系神色沉凝一一天子赐婚沈天,意味着他们神鼎未来将与德郡王绑在一起。
而右侧三阀阵营,许多人面色复杂,也感心情沉重。
德郡王得神鼎学阀这一强援,其势更胜过有数字超品支持的燕魏二位郡王。
章玄龙端坐玉阶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高明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殿门重新闭合,但殿内气氛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无数道目光在沈天与沈修罗之间流转,好奇、羡慕、探究一一小狐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将头埋得更低。
章玄龙缓缓起身:“肃静!未来三年资源分配、神狱与灵脉镇守、地方州府人事诸事一“
此时天工、万象、玄书三大学阀的门人,都脸色难看。
这位大学士是铁了心,要在他们三阀阀主不在,没有掣肘的时候,将这些关系学阀兴衰的要事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