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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单调而规律。
车厢内,沈天盘膝而坐,手中捏着一枚不过寸许长短、通体莹白的玉简。
这是从不周先生那只赤焰灵隼的信筒里面取出来的。
他双目微阖,神念沉入简中,仔细参详其中记载的一门秘法。
此法名唤天涯神引,算是咫尺天涯神通的衍生。
以自身咫尺天涯之法为基,结合特定频率的虚空震荡,于无垠虚空中定位、联系另一处同样施展此术之人。
原理很简单,难处在于对空间波动的精微操控,以及对虚空乱流的抵御。
沈天参悟片刻,心中已有把握。
他睁开眼,右手擡起,食指于身前虚空中轻轻一点。
“锵”
一点淡金色的涟漪自指尖荡开,初始仅如豆粒,转瞬间便扩散至尺许方圆。
涟漪中心,虚空微微扭曲,光线弯折,隐约可见其后深邃无垠的黑暗。
随着沈天注入精纯罡气,那涟漪骤然明亮了数分,表面浮现出细密繁复的银色符文,相互流转组合,构成一个微缩的阵图。
阵图缓缓旋转,发出极轻微的、似琴弦拨动的清鸣,频率奇特,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同时一缕无形无质,却玄妙莫测的空间道韵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轰”
沈天只觉心神一震,意识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倏然脱离肉身,投入那片涟漪后的无垠虚空!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马车车厢,而是一片浩瀚无垠、漆黑深邃的虚空之海。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光线声音,唯有无数细密的、呈银灰色的虚空乱流似潮水般奔涌、碰撞、湮灭。
偶尔有一些陨星般的事物从周边划过,它们拖拽出短暂的光痕,随即又被黑暗吞噬。
沈天的意识在此显化出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他凝神感应,在极其遥远的虚空彼端,另一道同样频率的空间波动,正以稳定的韵律震荡传来。
那气息他很熟悉的一一正是不周!
双方相互牵引,不断延伸、靠近。
一千里、三千里、一万里一
片刻后,前方虚空深处,一点银白色的光芒悄然亮起。
那光芒初时微弱如萤火,随着沈天意识逼近,迅速放大、清晰
竞是一座完全由银白色空间之力凝聚而成的微型莲台!莲台直径不过三尺,共分九瓣,每一瓣皆晶莹剔透,表面天然生成玄奥的虚空纹路,缓缓旋转间,散发出宁静、浩瀚、包容万物的空间道韵。
莲台之上,一道白衣身影盘膝而坐。
正是步天佑。
他的意识虚影凝实如真,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银白光晕,与座下莲台交融,仿佛已与这片无垠虚空融为一体。
沈天的意识虚影在莲台前三丈外停下,躬身行礼:“弟子沈天,见过师尊。”
步天佑擡眸看向他,唇角微扬:“不必多礼。”
他上下打量沈天片刻,眼中掠过赞许之色:“我听说最近北天学派的事了,干得不错,不但力助我那师兄镇压天工万象,更以雷霆手段彻查神丹院积弊,令我北天学派气象一新。”
沈天神色平静:“弟子分内之事。”
步天佑点了点头,随即眼中笑意消散无踪,脸色转凝:“我今日寻你,是有要事相告,我怀疑有神灵,已经在怀疑魔天战王的身份了。”
沈天闻言一愣:“是哪位神灵?”
他心中微沉,若不周先生的身份被窥破,那么他们先前预估的五年缓冲时间,恐怕将荡然无存。“当然是先天知神。”步天佑语气转冷:“那位的“天听’神通着实厉害,自我在青州与先天衡神、先天力神一战后,他就一直追着我,最近可能是因我寻芷微寻得急了点,动静大了些,被他察觉出了些许异常,不过他还无法确定,正在窥看试探。”
沈天眉头紧皱:“先天知神既然已经起疑,那么以袍的神力,最多一两个月便能确定师尊身份,诸神也不需要什么铁证,只要有一丝嫌疑,便可发难。”
“不错!”步天佑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所以现在唯一可行之策,就是由人代替我,执掌魔天战庭!他看向沈天:“问题是现在雷狱与我师兄伏龙也被诸神盯住,整个神鼎学阀内,就只有你能办到了,你的“遮天蔽地’之法本就擅于此道,正是最佳人选。”
沈天一愣神:“我?”
“执掌魔天战庭’这句的意思是,让他成为魔天战王?
可魔天战王是以太虚之法成名,神通诡异,威能莫测。
他虽空间造诣不浅,但毕竟修为尚在四品,如何能模拟出那等层次的威势?
“放心。”步天佑似是看出他心中顾虑,微微一笑,“我以前也常请师兄伏龙代替我魔天战王的身份,所以早有准备,炼有一物,可以让你短暂使用魔天的神通与战法,甚至战王级的功体!”
他解释道:“世人都只知魔天战王掌握几门强大的虚空神通,擅于隐匿遁走,却不知他的血脉力量究竞是什么一一我与师兄也从未在人前暴露过。
你完全可以用你的混元珠与第二法器模拟,且你现在的空间法门造诣已相当精深,模仿起来难度不大,足以胜任。”
不周此时擡手虚引:“接住了。”
沈天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觉身前虚空微微荡漾。
下一刻,两件物事自虚空中悄然浮现,缓缓飘落至他意识虚影面前。
第一件,是一张面具。
那面具通体呈暗红血色,似以某种不知名的生灵皮膜鞣制而成,表面天然生成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触手冰凉柔韧。
面具造型狰狞,眼眶位置向上斜挑,似怒目而视;口部咧开,露出森白獠牙虚影;额顶则生有两根弯曲的、似龙非龙的短角,角尖隐有幽光流转。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面具甫一现身,便散发出一股磅礴、邪异、仿佛源自亘古洪荒的恐怖威压!那威压张扬外放,似狂暴凶兽,令面具周围的虚空隐隐扭曲,光线黯淡,温度骤降,仿佛连光线与声音都被其吞噬。
沈天凝神感应,心中暗惊。此物竟是一件半神器!
其中沉淀的虚空道韵,浑厚精纯,且内蕴强大的元力气血,若能激发,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达至战王级的战力。
不过这时间真的不多,最多十息一
第二件,则是一方印玺。
印玺通体亦呈暗红血色,形制古朴,约莫巴掌大小。
印钮雕刻成一尊盘踞的狰狞魔龙,龙首昂然向上,龙口微张,似在无声咆哮;龙身缠绕印体,鳞甲分明,爪牙森然。
印底则铭刻着四个扭曲诡异的太古魔文一一笔划如刀砍斧凿,透出一股镇压八荒、统御万魔的森严权威这方印玺散发出的威势,与面具截然不同。
它更厚重、更威严、更霸道!仿佛承载着魔天战庭的无上权柄,代表着对领地内无数妖魔君王、大魔、以及千万魔军的绝对统御。
印玺周围,隐约有万千魔影沉浮,有战鼓擂响,有兵戈交击,有万魔朝拜的虚影一闪而逝。此印之威,让沈天意识虚影周遭的虚空都为之凝滞,周围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等待着持印者的号令。
沈天深吸一口气,将两件物品以意识虚影暂时承托。
他擡眼看向不周:“可先天知神封锁了六层的虚空神壁,我该怎么进入六层?”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神狱六层如今已被诸神重点监控,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难如登天。不周闻言,却是淡淡一笑:“我自有办法。”
他右手擡起,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轰”
一道翠绿光华自他掌心涌出,初时仅如发丝,转瞬间便膨胀、伸展,化作一截长约七尺、粗如象腿的树枝。
那树枝通体呈温润的翡翠色泽,表面天然生成层层叠叠的树纹,每一道纹路都似蕴含着天地至理。枝杈分叉处,有嫩芽蜷缩,叶片虽未完全舒展,却已散发出磅礴浩瀚,仿佛能滋养万物的生命气息。沈天还感应到树枝内部,有四十缕青翠欲滴、凝练如实质的青帝本源之力在内游走、盘旋,彼此交织,构成一个微缩而完美的生命循环。
这分明是青帝通天树的一截主枝!
不周轻声道:“此物是我不久前托了极大人情,从一位老友处购得,你得此物,不但可大幅强化你的青帝之力,还可用青帝的“遮天蔽地’与“通天彻地’神通,在你的领地开辟一条通往魔天战庭的稳固通道,可避开先天知神的监控,此外还有魔天王庭所有部众与周边形势的资料一份,一并送给你。”话音未落,不周已将那截通天树主枝轻轻一送。
主枝穿透虚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天意识虚影面前。
几乎在接触的刹那,树枝内那四十缕青翠欲滴的青帝本源之力,就受到同源气息的牵引,瞬时如百川归海般涌出,化作道道流光,没入沈天眉心。
“轰!”
沈天只觉识海一震。
混元珠内通天树虚影光华大放,青翠神辉流转,将那四十缕青帝本源之力尽数吸纳、融合。他的青帝本源总量,已增涨至二百四十五缕!
与此同时,一大股关于魔天王庭的信息,还有王庭在神狱六层的信息,像是潮水一样冲入沈天的脑海。不周则神色凝肃,沉声叮嘱:“注意了!我先前为寻芷微下落,往东荒方向出兵,扩张扫荡,与周边几大魔主、战王势力关系已颇为紧张,而魔天行事一向张狂放肆,你代替我的身份后,必须维持扩张政策,保持强势姿态,甚至要主动出击,打压周边势力,彰显魔天战庭的威势。”
他目光锐利:“否则,一旦态度软化,必会引人生疑,让那些老对手察觉出端倪。这么做,一方面是为掩饰身份,另一方面,也是为吸引芷微一一若她还在六层,听闻魔天战庭异常扩张,或许会来一窥究竞。”不周正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动,脸色微变。
“这狗神”
不周咒骂了一句后,毫不犹豫地擡手一挥。
“哢嚓!”周围传出琉璃破碎的轻响。
沈天只觉那股维系着双方联系的空间道韵骤然断裂,眼前的莲台、不周的意识虚影,乃至整片无垠虚空,都如镜花水月般寸寸崩碎、消散。
下一瞬,他的意识已被强行拉回现实。
马车车厢内,沈天睁开双眼,看向身前。
那截七尺长短、通体翠绿的通天树主枝,正静静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生命气息。而那张血色面具与那方魔龙印玺,也落在车厢地板上。
沈天皱了皱眉,伸手虚引,以纯阳罡气将那截主枝层层包裹、封禁,隔绝其气息外泄。
恰在此时,车厢外传来沈修罗清柔的声音:
“少主,到了!”
沈天掀开车帘,探身望去。
前方约三十里外,一座巍峨城池已清晰可见。
那城墙高达三十余丈,通体以厚重神罡石砌就,表面浇筑铁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墙头垛口森严,箭楼林立,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瞭望塔,塔顶隐约可见持戈披甲的守卫身影。城墙正中,是一座高达五丈的包铁城门,此刻城门洞开,隐约可见城内街道纵横,屋舍连绵。城门上方,一方青石匾额上刻着两个遒劲大字一一望云。
这便是他的封地,望云府城!
城池周围,则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如棋盘般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边际。
时值初夏,田中的冬小麦已抽穗灌浆,绿中泛黄,在微风中起伏如浪。
可沈天细看之下,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些麦田打理得着实不算好。
田垄不齐,杂草丛生,不少地块的麦苗稀疏泛黄,显然是肥力不足或灌溉不善。
更远处,一些田地的沟渠淤塞,田埂坍塌,显然久未修缮。
沈天一眼望去,只能看到极少的农人在田间劳作。
整片田野耕作粗疏之至。
沈天对此早有预料。
此地田土虽然肥沃,但因地邻边境,连年战乱,百姓流离,能维持这般模样已属不易。
而今此地已成为他的封地!
这些田地,这些百姓,便都是他的根基。
未来三年,他要在这里改良田土,兴修水利,推广良种,教授农法,还要编练军伍、修筑城防一一才能积蓄起逆伐京城的力量与根基。
他的路还很长。
沈天收回目光,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向前,朝着那座巍峨的望云城,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