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室内,林雪柔看着宋语琴那满含震惊与失望的眼神,不禁微觉羞愧。
她一声苦笑,语含乞求:“语琴,娘知道女婿对我们很好,给我们安身立命之处,待你更是宽厚,授你丹道,许你修行,这份恩情娘都记在心里,可你的好几个堂兄弟,还有两个侄儿,现在都扣在楚国刺事监手里,一旦我们违逆其意,你的这些至亲都有生命之险。
且刺事监都指挥使侯希孟已经明喻于我,大楚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三五个月内,或将在北疆有所动作,届时你只需协助我朝大军行动,刺事监就可释放你的两个堂兄孙明德与孙明义,还可发还孙家的一条灵脉与万亩田地”
林雪柔看了一眼宋语琴脸色,咬着牙继续道:“再如果能将沈天诱骗到断龙江西岸,他们不但可以将孙家的人全部释放,还可给予四个四品官位,甚至可以考虑向上神求情,即便无法让上神释放你祖父,也可以让他少受点罪。语琴,这可是复兴我孙家最好的机会”
宋语琴眸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那么兄长怎么说?”
林雪柔蹙着眉头,神色犹豫:“你兄长说是要再看看情况,考虑一下如何行动,不过我认为不能再拖了,语琴!”
她加重声音,语重心长:“为娘看得出来,沈天很信任你,不但将众多丹药交给你炼制,还将北天神丹院的分院交给你来打理,是故只要你愿意配合大楚刺事监,设一方略,一定能办到。”
宋语琴听到孙无病说要再看看,神色微松。
她仍死死盯着林雪柔,一字一句道:“母亲,你可曾考虑过,我配合这么做以后,我会怎么样?”林雪柔闻言神色一振:“当然考虑过!我们来的时候,侯大人就承诺过我,如果我们能够成事,为大楚立下殊功,未来可让你入大楚一家王府为侧妃,许我们孙家一个前程与依靠。你现在学得一身炼丹本领,正可助我孙家复兴!
我的女儿啊,你别忘了你在沈家终究只是个妾,这里的一切都不是你的,神都孙家才是你的根本,只有孙家起来了,你的身份才能贵重!”
宋语琴心里面冰凉一片。
王府侧妃?那不还是为妾?
在沈家为妾,至少夫君待她以礼,授她真传,许她修行丹道,让她有了立身之本。
沈家上下虽知她出身不正,却也未轻贱她,墨清璃与秦柔待她虽不算亲近,日子却也和睦。可若是去了大楚的那些王府一她一个被当作暗棋培养,又曾嫁作人妾的女子,在那等地方能有什么好下场?
更可笑的是母亲竞还做着孙家复兴的美梦。
孙家早已烟消云散!祖父被锁于天意崖受刑,族人星散,仅存的几个男丁也被扣为人质。就算真能换回来,就凭几个失了根基的孙家子弟,拿什么复兴?
依靠大楚?大楚若能靠得住,当年孙家就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宋语琴面色开始变得冷漠:“母亲你退下去吧,我要仔细考虑。”
林雪柔急了:“这还要考虑什么?我与侯大人协商过,可以考虑让几位战王一”
“我说了,你给我下去!”宋语琴眼仁怒张,加重了语气,
林雪柔闻言一愣,这才发现女儿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那语气竞冰冷决绝,且不容置疑!
她看着宋语琴冷得像冰一样的脸,心中不由一慌。
她忙放缓语气,淳淳善诱:“女儿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先帮助刺事监留意一下,给点不重要的情报,稳住刺事监,保住你那些堂兄弟与侄儿的性命一”
宋语琴心里却一声冷笑。
给一条情报?只怕给了一条,就会被刺事监抓住把柄,从此被挟制,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再无回头可能。
她太了解刺事监的手段了。
“林氏,出去!”
宋语琴的声音更冷了三分,连母亲都不再称呼。林雪柔瞳孔顿时一收,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宋语琴的眸光,越来越显锐利。
她迟疑片刻,终还是咬了咬下唇,不情不愿地走出丹室。
到门口的时候,林雪柔却又停下脚步:“女儿你即便不答应,也万不可向沈天透露我们今天说的事,否则我们孙家残存的族人,都有性命之忧!你应该知道那位刺事监都指挥使的能耐,大楚也有钦天监,有谛听妖神,我们怎么都瞒不过他的,还有,你别忘了你是金丝雀,你的根还在大楚,在大楚刺事监。”宋语琴一直默默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她听到「金丝雀’与“根’这四字,身躯才微微一颤,面色更显苍白。
林雪柔又等了片刻,见女儿仍沉默着,毫无反应,只得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
宋语琴仍坐在原地,她看着门口,娇躯微微颤抖。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这些年的一幕幕一一幼时重伤濒死,地母神恩让她捡回一命;被刺事监带走,训练成金丝雀时的屈辱与绝望;被送入沈八达府中,战战兢兢度日;又被转赠给沈天,本以为又是一场噩梦,却没想到一
夫君待她以礼,未曾勉强。
夫君教她丹道,授她真传。
夫君许她在沈家立足,给她十足体面。
虽然夫君不知何故,一直不愿碰她,可夫君给了她选择的机会,给了她一条可以自己走的路。宋语琴很早就意识到,她现在在沈家过的日子,这是她以往梦寐以求的。
而现在,母亲却要她放弃这些,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孙家复兴?
只是林雪柔最后的那几句,却也让她心乱如麻,心生顾忌。
而此时在中央丹室,造化穹炉静静矗立。
沈天盘膝坐于炉前,双手结着一个古朴丹诀,眉心处淡金色细痕隐现,十日天瞳的洞察之力已催发到极致。
炉内,那枚黝黑肉瘤状的元魔心开始被分解、提炼,与数十种顶级辅材的药力交融、升华。这一次炼丹,持续了整整十二个时辰。
丹室内不见天日,唯有炉火映照,将沈天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炉内那磅礴浩瀚,却又邪异混浊的魔性本源正在被一点点驯服、转化、凝练。
直到次日晚间,造化穹炉发出一声低沉震鸣。
炉身表面那三百六十枚周天星斗晶石齐齐亮起,投射出的星图虚影骤然扩大,将整座丹室笼罩其中!炉内传来阵阵闷雷般的轰鸣,似有万千魔魂在其中嘶吼、挣扎,最终被炼化!
“开!”沈天一声轻喝,双手印诀倏变。
炉盖应声而起!
“轰!!”
炽热到极致的药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出,却被丹室内外十八重封禁死死拦住,只能在丹室上空翻腾、流转,化作一片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泛着暗金流光的诡异云团。
云团之中,隐约可见万千魔影沉浮、嘶吼,却又迅速消散,化为精纯药力。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与药香混杂在一起,弥漫开来。
沈天凝目望去,只见炉膛深处,六枚龙眼大小、通体呈暗金色的丹药静静悬浮。
每一枚丹药表面都天然生成细密的魔纹,那些纹路扭曲诡异,似活物般缓缓蠕动,内里隐隐有暗红血光流转,散发出混浊古老,却又精纯浩瀚的魔性本源气息。更奇异的是,丹药周围,隐约有淡淡的黑色氤氲缭绕,那些氤氲中似有微缩的魔影沉浮,发出无声的咆哮。
元魔丹!
“居然能成丹六枚。”沈天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这元魔丹多一枚,他在魔天王庭就多一份筹码。
他伸手虚引,将那六枚元魔丹收入早已备好的寒玉瓶中,这才仔细感应丹药内部的状况。
片刻后,沈天皱了皱眉:“不过一一有一点副作用,嗯一一稍微有点大。”
以前他还是沈傲的时候,在研创各种新丹时就总会出各种问题。
说到底,还是对天地本源规则与本质还是把握不足。
便在此时,秦柔的声音隔着石门传来,带着几分迟疑:“夫君一炼完丹了?”
沈天挑了挑眉,挥手撤去石门禁制:“进来吧。”
石门滑开,秦柔缓步走入。
她今日只一袭简单的淡青衣裙,神色凝然,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沈天看了她一眼,心生不解:“柔娘有事?”
秦柔咬了咬下唇,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昨日我与秦锐、无病率军剿灭一伙马贼,回程途中一一我感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她看向沈天,眼神复杂:“感觉像是我父亲,可他明明已死了好几年。”
沈天闻言,却是一声轻笑:“若是如此,那不是再好不过?”
沈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秦将军当年战死沙场,说是尸骨无存,既无尸骨,你们确定他真的死亡了?如今你感应到他的气息,极有可能真的是他。”
秦柔闻言一怔。
她随即摇头苦笑:“夫君不知一一我母亲生前常言,父亲其人,野心太盛,且很不安分,当年我娘横死,还有秦家招来的破家之祸,与父亲脱不开干系,他若真还活着,为何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不与我们联系?如今又突然在北疆现身,我担心一”
她正想继续说下去,沈天却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秦柔娇躯微僵,随即软化下来。
她能感觉到,夫君的舌尖轻轻抵开她的齿关,探入她口中,触碰到她舌根下那枚微凉的薄片一一如意主符。
下一刻,沈天的纯阳真元与一品神念如潮水般涌入她体内。
“轰!”
秦柔体内,那枚如意主符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她体内另外四枚子符也同时共鸣,五枚符纂气机勾连,构成一个完整的如意符阵!沈天神念微动,以如意主符为引,勾连整个伯府的官脉、军力、财力,乃至那数以千计的战争灵植!雪龙后山,一座被重重阵法封禁的山谷内。
整整四百五十株成年玄橡树卫静静矗立,它们高的达二十丈,矮的也有十七丈,通体暗金,枝干如铁,叶片厚重如盾。这些巨树仿佛感应到什么,粗壮的枝干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沙沙’声响。旁边,六百株即将成年的玄橡树卫一一它们高约十三丈,树干已泛金属光泽一一也齐齐摇曳,气机相连更远处,三百株太阳桑伸展着金红色的叶片,那些叶片形如小太阳,边缘流转着炽烈的光晕,此刻无风自动,洒下点点金红光屑。
五十株已经处于少年期的圣血槐,都已高达十丈,虬结的枝条如蟒蛇盘绕,嫩绿的叶片上却已隐现血色纹路。
此刻它们同时感应到召唤,根系深深扎入灵土,吞吐着磅礴地气。所有这些战争灵植的气机,通过地底青天藤构建的灵力网络,被如意主符遥遥引动!
伯府三万七千正兵的气血、数千位御器师的修为、沈天郡伯爵位的官脉威仪、北疆封地的地气运势一切有形无形的根基与力量,此刻如百川归海,汹涌注入沈天与秦柔体内!
秦柔娇躯剧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天地洪炉,承载着浩瀚无边的伟力。那枚如意主符炽亮如阳,五符共鸣构成的转化核心疯狂运转,将这股磅礴运势转化为最精纯、最本源的生命与规则之力。
下一刻,一道温暖而浩荡的金红色洪流自她体内反涌而出,汇入沈天体内!
“嗡!”
二人周身虚空扭曲,发出低沉和谐的共鸣。
金红光晕将他们紧紧包裹,光影摇曳。
这一次,如意神符的转化规模远超以往,几乎调动了沈天在北疆封地的一切根基!
沈天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在疯狂壮大,骨骼玉磬齐鸣,骨髓深处淡金色神曦滋生,肌肉纤维被反复锤炼,血液奔腾如长江大河。
他那第六重圆的太上金身,正在朝传说中的不朽金身迈进!
丹田气海内,六轮煌煌大日真形光芒暴涨,纯阳真元总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识海深处,混元珠疯狂旋转,混沌光华照耀四方,那些沉寂的一品神念本源再次凝聚、修复、壮大一万七千缕、一万九千缕、两万一千缕
新生的神念如星辰般点亮,每一缕都凝练如实质,融入了如意神符那丝调和天地、心想事成的独特道韵。
不知过了多久,金红光晕缓缓消散。
秦柔软倒在沈天怀中,面色苍白,香汗淋漓,连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沈天搂紧她,掌心贴在她后心,精纯的纯阳真元如温泉般涌入,温养着她近乎枯竭的气海与神魂。秦柔趴在他肩头剧烈喘息,却强撑着催动仅存的一丝神念,内视己身。
片刻后,她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真元已完成升华,淡金色的罡气自液态真元中析出,筋骨更加致密强健,五脏生机勃勃,气血运行如长江大河。
她的潜力上限,在这次本源强化中又实实在在地推高一截!
沈天微微一笑,拭去她额角的汗珠:“这才只是开始,放心!你父亲若真来了,也不是坏事。”秦柔闻言擡起小脸,眼中仍存忧虑:“可是”
“没有可是。”沈天打断她,眼神深邃如渊,“他若真有什么谋划,便让他来。你只需记住,你现在是北天伯府的二夫人,是我的妻子,是秦锐与玥儿的姐姐。其他一切,有我。”
沈天话音甫落,丹室之内,异变骤生!
他眉心深处的混元珠在这刻轰然旋转,内里储藏的那一缕缕混沌未明、无形无质的太初元烝被瞬间引动。
“轰!”
一声似有若无,却直抵本源的震鸣自沈天体内荡开。
那是最古老、最原始的创生之力,悄无声息地汇入沈天四肢百骸,融入大日天瞳内那七轮煌煌大日。沈天原本已臻至四品中阶,仅隔几线便可突破的九阳天御功体,此刻水满自溢,桎梏冰消!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圆融通透。
四品上阶,成!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气息的攀升与稳固也只在呼吸之内完成。若非超品强者以神念细细探查,几乎难以察觉这短暂而关键的蜕变。
沈天缓缓睁眼,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深邃内敛的金芒,周身那因刚刚突破而稍稍外溢的磅礴气机,被他瞬间收敛得滴水不漏。
他随即转头望向丹室窗外,眼里闪过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