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心神凛然,也觉疑惑。
这位执掌大地生机、孕育万物的上古先天神明因何降临于此?
他面上却镇静沉稳,只微微躬身,双手在身前虚合,行了一个古朴的礼节:“晚辈沈天,参见地母殿下。”
沈修罗在旁闻言,不禁娇躯剧震,一双金色狐瞳骤然睁大!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道素白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惶恐。
地母?!
这竞是那位诞生于天地最原初时代的先天古神!
传说在远古纪元,地母的神力一度超越神王之上,执掌大地权柄,滋养万物,恩泽众生,几乎是与天同尊的强大存在!
只因后来被天壤主出卖暗算,才从神王位阶跌落,神权受损,不得不深藏九地之下,避世不出。据说九霄神庭仍视她为大敌,千方百计想要将她寻出、镇压,却始终无可奈何一一九地无穷,地脉无尽,只要地母存身其中,便是神帝亲临,也难觅其踪。
沈修罗心中翻江倒海,慌忙敛衽,深深鞠躬:“晚辈沈修罗,拜见地母尊上!”
沈天则已直起身:“不知地母殿下亲临此间,所为何事?”
他语声沉静,心中却在想:地母突然现身,莫非是为了催生?
问题是现在还早,他现在的力量还远不足以把青帝生下来。
地母朝着沈修罗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沈天,语含歉意:“关于青帝之事,我要向你说声抱歉。”“事前本该与你商议,征得你同意的,但我知你性子,若事先告知,你定不会答应,所以我便自作主张了。”
她语气温婉平静:“此事是我亏欠于你,请你莫要见怪。”
沈天脸色微微一黑。
心道你现在说这些,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青帝在他体内孕育,已成定局;他也得了诸多好处。
因果已结,恩惠已受,此刻再说见怪,又有何用?何益?
他心里苦笑,面上却只能平静道:“殿下言重,晚辈不敢。”
地母此时眸光微凝,转入正题:“我原本打算,再过一阵子,待你功体更强,遮天蔽地神通更进一步,见面风险更小时,再与你相见。”
“但最近,因你们师徒之故,形势有变。”
她随后擡起右手,纤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轰!”
营帐内的空间骤然扭曲!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机道韵弥漫开来,将整座营帐内部悄然撑开。
仿佛这方寸之地,自成一片小天地,与外界的杀伐血腥彻底隔绝。
紧接着,三十四道翠绿流光自她袖中流淌而出,在半空中显化成形
赫然是三十四根通体如翡翠雕琢、表面天然纹路流转的青帝遗枝!
这些遗枝长短不一,形态各异,短的仅三尺,长的达丈余,却都散发着温润磅礴的生命气息,枝杈间隐约有嫩芽蜷缩,叶片虚影沉浮,仿佛随时会舒展开来,化作参天巨木。
更有四根格外粗壮、神辉内敛的主枝悬浮于最中央,通体呈暗金与翠绿交织的色泽,枝干虬结如龙,表面天然生成的纹路就像是周天星斗、山川河岳的微缩轨迹,散发出贯穿虚空、勾连天地的浩瀚道韵!这是四根青帝主枝!所有枝条静静悬浮,翠绿神辉交相辉映,磅礴的生命气息在营帐内氤氲升腾,却完美收敛于这方寸之间,未曾泄露半分。
若非地母以无上神力封锁此间,只怕这股生机一现,便会引动百里木灵,惊动整个魔天军营地。沈天心神震动,眉心深处的混元珠已不受控制地轰然旋转!
“轰!”
那三十根青帝遗枝与四根主枝同时轻颤,枝干内部,总计八十缕精纯凝练、青翠欲滴的青帝本源之力如溪流般涌出,化作八十道翠绿流光,跨越虚空,精准没入沈天眉心!
混元珠内,生死大磨虚影剧烈震颤!
磨盘左侧生机之海绿意暴涨,右侧死寂之渊微微动荡,中央那株通天树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生长!
根系愈发深扎,主干愈发粗壮,枝叶舒展间,洒下的造化光雨更加密集玄奥。
而此时沈天混元珠内储存的青帝本源,已从先前的二百八十缕,暴涨至三百六十缕!
磅礴浩瀚的生命力在体内奔涌,与他自身的青帝凋天劫功体产生完美共鸣。
沈天身后虚空,那尊巍峨通天树法相的虚影一闪而逝,虽未完全显化,却已让整座营帐内的空间微微扭曲。
沈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
有了地母这些馈赠,他手里的青帝通天树主枝就达到五根!!
而青帝遗枝的总数,也一举增至九十一根!
有了这新增的青帝遗枝与主枝加持,他那魔天神面所能维持的战斗时长,可从原先的四十五息,一跃延至五十五息以上!
这十息的差距,在超品层次的生死搏杀中,可能就是胜负生死之别。
地母的语声这时才徐徐响起,如春风拂过二人心田:“我本可为你寻来更多遗枝,但天地间现存的青帝遗枝,近五成都供奉于大虞、大楚与北邝百族的青帝神庙之中,以青帝之力庇护凡界生灵,阻隔妖魔侵扰,不可轻动。”
“另有将近三成,散落于各方天地枢纽,或镇守灵脉地眼,或支撑虚空节点,维系着这方天地的稳固平衡,一旦抽取,恐引发不可测的灾变。”
“余下一成余,亦各有其主一一或落于诸神魔主之手,作为底蕴珍藏;或被凡界门阀掌控,视为传族重宝,我若强行取之,必会打草惊蛇,引来各方关注,且结怨多方,反而不美。”
她眸光宁静,看向沈天:“眼下这些,是我能不动声色取来的极限,虽不算多,但应能助你一臂之力。”
沈天忙躬身道:“殿下厚赐,晚辈已感激不尽,岂敢再有奢求?这些青帝遗枝与本源,对我而言,已是雪中送炭,助益极大。”
他说的是真心话。
地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而擡指,朝那四根青帝主枝轻轻一点。
“轰!”
四根主枝齐齐一震,表面暗金与翠绿光华流转交织,竟开始缓缓变形、拉伸、重组!
磅礴的生命道韵与空间之力在其中汹涌奔腾,枝条虬结缠绕,木质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致密、强化。
不过三息,一尊高达三丈、通体呈暗金与翠绿交织之色的巨大木傀,便已巍然矗立于营帐中央!这木傀形貌古朴,似人非人,躯干如古树主干,表面天然生成层叠如龙鳞的木质纹路;四肢粗壮如殿柱,关节处有嫩芽蜷缩,仿佛随时能延伸出新的枝杈;头颅方正,五官模糊,唯有一双凹陷的眼眶内,隐约有翠绿神辉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胸口一一那里并非实心木质,而是中空结构,内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翠绿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周天星斗轨迹,散发出勾连天地、贯穿虚空的磅礴道韵!
沈天与沈修罗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这尊木傀只静静站立,便有一股厚重如山、生机如海的无形威压弥漫开来,被地母神力限制在营帐内,地母眸光流转,又看向沈天掌中那枚被压缩的魔眼王。
她纤指再点。
“嗤。”一缕淡绿光华自她指尖流淌而出,没入暗金小人眉心。
魔眼王身躯剧烈一颤,双目猛然睁大,眼中猩红血光疯狂闪烁,似要挣扎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下一刻,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消散,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这位魔眼王的意识已被彻底湮灭,唯余那具蕴含石化神性与大地本源的躯壳,以及额心那枚缓缓旋转的暗金魔眼。
地母五指虚引,魔眼王的暗金竖眼便凌空飞起,飘至木傀面前。
她指尖轻划,木傀眉心处悄然裂开一道竖缝,内中空洞,恰好能容纳一枚眼珠。
暗金魔眼被轻柔地嵌入其中。
“咚!”
木傀通体剧震!
眉心魔眼骤然亮起,暗金神辉与翠绿光华交织流转!
磅礴的土行神力自魔眼中涌出,顺着木质纹路蔓延至木傀全身,所过之处,木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土黄色石纹,坚硬程度暴涨数倍。
而木傀胸口那团翠绿光球亦同时旋转加速,精纯的青帝生机顺着相反方向注入魔眼,滋养着那颗濒临枯竭的石神之目,更以通天树的生死枯荣道韵,死死镇压着魔眼深处那一丝残存的上古石神执念。土石之力滋养木傀躯体,使其坚不可摧;青帝生机反哺石神魔眼,维持其神性之力。
二者相辅相成,达成微妙平衡。
沈天在一旁看得暗暗惊叹。
地母这一手,是对土木之法,对生命本质、能量循环、规则融合的深度掌控与造化!
如此手段,已近乎造化。
地母收手,看向沈天,温声道:“沈天,你可让你的妻子,滴一滴心头精血入此傀眉心。”沈天见状,已经意识到地母想要做什么,却眉头大皱:“殿下可知,此举会为魔天引来诸神敌视,甚至扑杀!”
这青帝遗枝,「魔天’在私底下用还行,若光明正大的用,诸神必有反应!
九霄神庭对青帝与地母的警惕,远高于对沈傲的忌惮。
而此时青帝之子在南疆出手救助雷狱战王,沈天又在泰天与东海展示过青帝神通,诸神岂能不做联想?届时他们会先向何人下手?
青帝之子至今身份未明,诸神找不到无可奈何。
沈天则有神鼎学阀护保,让诸神投鼠忌器。
唯有魔天,除九罹神狱本身对诸神的排斥压制外,无依无靠。
这也与沈天、不周想要保下魔天王庭这份基业的想法,背道而驰。
他心中更一阵发虚。
地母今日所赐,未免太过丰厚,实在给的太多了!
青帝遗枝、本源,还有这尊潜力无穷的通天神傀一一如此厚礼,所图必定极大。
可她究竟为何?莫非是为了对付天壤主?还是另有所谋?
“这就与现在的形势变化有关,”地母看着他微微一笑:“接下来有一段话,两桩交易,我要同时与你们师徒商议,然而不周对神灵防备至深,方位变换不定,哪怕身在南疆,也从不在一地停留超过半个时辰,我没办法与他联系,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沈天微微蹙眉,并未立刻回应地母之言。
他垂眸凝思,随即指尖在袖中轻轻掐出一个古朴印诀,勾动了不周在魔天王印中留下的一枚印记。三息之后。
营帐中央,那层由地母神力撑开的翠绿光界之中,一缕极淡的金红涟漪悄然荡开。一道虚影自涟漪中心凝聚成形。
来人看去不过十八九岁年纪,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面容清俊绝伦,正是不周步天佑。
他目光先是落在沈天身上,正欲说话,随即看到营帐内那道素白身影。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敛衽躬身,双手在身前虚合,行了一个古礼:“原来是地母尊上相招。”他语气平和,不卑不亢:“不知尊上召晚辈来此,所为何事?”
地母看着他,眼含审视。
片刻之后,她微微颔首,直切正题:“你二人可知东荒的血天王域,出现了一处第二纪元的上古遗迹?”
步天佑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岂能不知?”
他说着,眼含赞赏地瞥了沈天一眼:“若非那几位魔主将绝大部分力量都投射在彼处争夺遗迹机缘,我也不敢让这徒儿顶替我魔天的身份。”
地母微微颔首,语声转凝:“我现下可以确定,虚世主的本体一一即将降临六层。”
“池此来有两个目的:其一,是为那处上古遗迹;其二,便是为你而来。”
她看向步天佑,顿了顿,又看向沈天:
“虚世主对魔天一一很重视。”
沈天心中猛地一沉。
那些魔主的真身元神,常年都蛰伏于神狱七层的“元魔界’中。
这是因第五纪元初,先天神族就与众妖神联手设下封禁,不容天地间任何生灵踏入神境,就连妖魔也不例外。
不过神狱魔族另有突破神阶的法门,一应超品妖魔可凭元始魔族遗留的“元始神印’碎片进入元魔界,证就魔主之位。
这些魔主身处元魔界中,不但拥有与诸神并驾齐驱的神威,还可不死不灭,即便先天诸神,也难将他们杀死。
可一旦他们真身降临世间,便有了陨落的可能。
虚世主此次竞不惜真身降临,可见其对那上古遗迹,还有他这个「魔天战王’重视到了何等地步!老师委托的这活计,真不好干一
步天佑则是微微眯起眼,没有接话。
地母则眸光深远,继续道:“就兵法而言,空间权柄至关重要。谁掌握了虚空,谁便掌握了进退攻守的主动权,掌握了天地间交通的命脉。”
“尤其先天知神,以其“天知’神通窥照诸界,你我许多行事,皆在其目光之下,难免掣肘,唯有执掌虚空,方能一定程度封闭其力,隔绝窥探,自成一方天地。”
她直视步天佑的双眼,一字一句:
“你我若要与九霄神庭抗衡,便不能在空间一道上受制于人。”
“我有办法,让你取代虚世主,执掌其虚空权柄,是故想要问你一一愿不愿意?”
营帐内的空气,瞬时凝固。
沈天虽心性沉稳,此刻也被这句话震得心神激荡,难以平复。
让老师不周取代虚世主?
执掌虚空权柄?
这一这可能吗?!
他又看向了不周。
步天佑负手而立,身形纹丝不动。
但沈天看到了老师垂落袖中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用力过度、强行压抑气血翻涌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