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凝神感应,心中再无疑虑。
从步天佑周身自然散发的虚空神威来看,那股权柄道韵浑然天成,又与他的本我真灵完美交融,不见丝毫滞涩冲突。
这说明步天佑不但证位魔主,且将自我维持得很好,元神没有被元魔界侵染的痕迹。
步天佑脚踏太虚玲珑塔,自虚空缓缓降下,落在玉台中央。
他朝着在场众人一拱手,深深一礼:“今日之战,幸得诸位倾力相助,天佑方能功成。此恩此情,天佑铭记于心。”
他随后又转向沈天:“也代我谢过地母大人与冥王殿下,若无地母镇压虚空、冥王斩断虚世主生机,此战难如我意,尤其冥王,告诉他我定有厚报!”
“弟子明白。”沈天微微颔首,“地母与冥王处,我自会转达。”
章玄龙抚须而笑,眼中满是欣慰:“师弟今日取魔主权柄,实乃我神鼎学阀大幸!”
戚素问也凤眸微擡:“恭喜先生打破人神界限,自此长生久视!”
步天佑摇头失笑:“战王说笑,我这算不得打破人神界限,根底还是借助外力,窃取虚世主遗留的权柄与神位,并非我自身修得的力量。唯一的好处,便是将这具肉身强化至神阶,从此不惧岁月消磨罢了。”沈天闻言,心中好奇愈盛:“老师,那元魔界一一究竟是什么情况?”
步天佑稍稍凝思,才缓缓开口:“具体的情形,我不能说一一元魔界本身有着极强的遮蔽与禁制,任何关于其内部规则的描述,一旦出口便会引发感应,甚至招来界灵注视。
我只能告诉诸位,元魔界确如外界传言,它是“活着’的,且有其意志。那意志看似混乱、疯狂,却又遵循某种规则,我如今虽得界灵眷顾,暂代虚世主位格,却也要时刻警惕,不被那股意志同化侵蚀。”众人闻言,先是略感失望,随即心中涌起惊异。
元魔界一一果真是活物?
“看来圣贤院的记载无误,可惜了”
章玄龙没说可惜什么,直入正题:“那么师弟你需多久时间才能炼化虚世主的元神烙印?”“虚世主的根基比我想象的稳固,估计需六到七年时间,才能稳固我的魔主位格!且我的本体肉身仍是二品阶位,需一步步突破至神阶。”
不周虽然这般说着,神色却很振奋:“不过我以虚世主这件至高神器凝练的分神法体,战力不逊于我全盛时,且无需气血支撑!”
几人闻言也精神一振。
不逊于不周全盛时,那就是媲美上位神灵的战力!
以其咫尺天涯,缩地成寸的神通,必将成诸神的噩梦。
他们却更期待不周稳固魔主之位,肉身踏入神阶的那一刻一一那必将凌驾于绝大多数上位神灵之上!甚至可与神王抗手一二。
不周目光投向沈天:“接下来我这具法体,仍旧藏匿南疆,迷惑诸神耳目,但我还有一事,需你襄助!”
沈天眉梢一扬:“老师请说。”
不周笑了笑:“方才那场神战,你也看见了,虚世主的本体是一块先天而生的虚世神晶,但这块神晶其实不完整。
久远之前,有上古大能曾将虚世神晶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炼造成一件至高神器,目前此物就在东荒那座上古遗迹之内。”
沈天闻言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就是虚世主本体降临神狱六层的缘由。
步天佑语声恳切,继续道:“虚世主只有取回那件神器,补全神晶,才是完整状态,而此物一一对我也有极大好处。若能得之,与虚世主遗留的神晶,或能让我借此物之助,窥得部分“御道’之权,武道神力更上层楼,所以,我要你以魔天战王的身份继续东征,尽量打到那处上古遗迹附近,为我争夺此器制造便利。”
沈天心中一动,忖道确实如此。
若能将千万大军云集于遗迹周边。
届时二人联手,借千万魔军气血加持,确有极大机会,在那座遗迹中夺下那件至高神器。
“弟子明白了。”沈天微微颔首:“定当全力以赴!”
御道乃照见真神的第四重天堑,五大神王就是这个境界。
据说昔日的秦武帝也达到了这个境界,才能在五大神王与两位妖族神王围攻下,重创先天战神!步天佑已是魔主,若能将武道真神提升至御道,或许能望及秦武帝项背,制衡两大神庭,九位神王。“也不用急,此事阻拦重重,急不得,你量力而为便是,你将魔天神面取出来。”不周随即擡手轻点,一滴精血与一道幽紫光华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没入沈天魔天神面之中。
“还有你接下来的事凶险异常,我在这面具中留下一道以我本命精血结成的神通符印,以防万一!若遇绝境,可激发此印,施展我的神通之力,助你脱身!这魔天基业实在保不住,那就不保,我既已代替虚世主,那么这魔天战王,就再非生死攸关。”
沈天的唇角却扯了扯。
这魔天基业现在可是他的东西,自然是能保就保,哪能轻易放弃?
后面的那桩事确实凶险,但他也很期待。
地母承诺之物,是他无法拒绝的一
半个时辰后。
沈天已通过通天彻地,回到神狱六层,灰烬焦土,魔天王庭东征军大营的帅帐。
他心里遗憾不已,可惜,伏龙先生与素问借来的那些青帝遗枝,都要还回去了。
否则他便可借助其青帝之力,在南疆、北天与神狱六层之间任意穿梭,而不用像现在这样,困守暗世王域一地。
他随后又无语地看向身后的白芷微,眼神无奈:“你到底是怎想的?好不容易从神狱六层脱身,不随师伯回北天,非得跟我回来一一不怕这六层的天地浊气与孽煞业力侵染?”
白芷微已换回一袭素白长裙,闻言一声轻笑:“我回了凡世,也不敢到处走动,只能待在北天本山,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那多没意思?至于神狱业力,有你帮忙,我怕什么业力侵染?怕什么血孽煞力?无论是你的生死轮转之法,还是太阳真火,化解这些污浊之力不过举手之劳。”
白芷微又擡眸看了四周一眼:“再说,你这里这么大的摊子,又没几个真正亲信的人手可用,我留下来帮你,你还不感恩戴德?你若再废话,我可真走了。”
她若回到凡世,在踏入超品之前,确实只能待在北天本山,尽量减少外出。
还要与沈天保持一定距离,以免被诸神察觉端倪。
可若留在神狱六层,却能光明正大与沈天在一起。
沈天要保住魔天这片基业,势必要将大量时间投入神狱。
白芷微预计沈天未来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呆在神狱里面。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明明两情相悦,却只能分居两地。
“你愿意帮我,我自然求之不得。”沈天揉着额角:“只是委屈你了,要在这污浊之地久居一”他正说到这里,帐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破空声!
紧接着,亲卫魔将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启禀殿下!营外有一品大魔求见,自称“风啸’,奉魔骸王之命,前来递送军情!”
沈天神色一肃,松开手,转身走向帅案。
“让他进来。”
他记得此人,魔骸王曾为其报功,说此魔遁速冠绝三军,七次穿插敌后,焚毁粮仓十九座。帐帘掀起,一道青色流光疾掠而入,落地化作一名身形修长、背生透明双翼的妖魔。
正是风魔族的一品大魔风啸’!!
他单膝跪地,垂首恭声道:“属下风啸,参见王上!”
说话间,他自怀中取出一封以暗紫魔纹封缄的奏报,双手奉上:“此乃魔骸王亲笔书写的军情奏报,请王上过目。”
沈天擡手虚引,那封奏报便飞入他掌中。
拆开封缄,神念扫过奏报中先是恭贺王上打下灰烬焦土,攻占暗世王域最大的障碍已经扫清,王庭东征大业指日可待。随后话锋一转,提及战世主增兵,东北战线吃紧,魔骸王面对炎爪、岩心、飓骨三位君王联手猛攻,虽依仗魔铁山脉死守,但防线已岌岌可危。
更糟糕的是,前线两座重要岛陆“黑石原’与“骨牙泽’已于三日前失陷,驻守的两位一品大魔一死一俘,折损魔军逾二十万。
奏报中,魔骸王恳请王庭能够再酌情调遣部分军力增援东北,否则防线恐有崩溃之危。
而在奏报末尾,魔骸王特意提及风啸的战功一一正是这位风魔族大魔,月前率三百精锐穿插敌后,焚毁飓骨王三处粮仓,又于前日突袭岩心王本阵,击伤其副手,拖延了敌军攻势。魔骸王已承诺给予重赏,请他酌情处置。
沈天阅罢,眉梢微扬。
他心想这倒是不错的机会,可以暂时丢下暗世王域的战事,返回魔天王庭坐镇一一也就能返回雪龙山城。
在灰烬焦土,他实难兼顾两头。
他随即擡眸,上下打量了风啸一眼。
只见这名风魔族大魔气息沉凝,周身罡风流转不息,背后双翼隐隐有青光流淌,显然遁速已至化境。虽只是一品大魔,但那股凌厉锋锐之意,却比绝大多数一品君王不遑多让。
此魔不但血脉达到了一品,且在风雷二道有着极高的造诣。
同一时间,无垠虚空中,虚世主摄拿魔天与魔天角号之处。
此处空间早已恢复常态,魔天军的舰队也已离去。
可就在这一瞬,虚空似水面般泛起层层涟漪。
一道银光自虚无中亮起,初始只是针尖大小,瞬息间便膨胀至遮蔽半片天穹的庞然巨眼。
巨眼通体银白,瞳孔如星璇般缓缓旋转,眸光冰冷透彻,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照见万物本质。正是先天知神法体降临!
那眸光如实质的银色光柱,从巨眼中心投射而下,缓缓扫过这片虚空。
一寸一寸。
如天罗地网,不漏分毫。
空间结构在眸光下自行显化,化作亿万道细微的银色丝线,交织成网,将方圆千里虚空层层过滤、剖析、追溯。
时间残影被强行剥离,能量余韵被逐一解析,就连因果联系、规则扰动,都被那无所不见的眸光照得纤亳毕现。
然而一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尊执掌虚空的魔主,曾经踏足此地,但后续发生的一切,都在另一处小虚空一一然而那以虚世主神力铸造的小虚空早已碎灭,无法寻觅,无法追溯。
银色巨眼眸光微凝。
瞳孔深处的星璇,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更加磅礴浩瀚的神念如潮水般涌出,沿着时间线回溯,试图从残留的因果碎片中捕捉些许端倪。三息。
五息。
十息。
不久后,巨眼缓缓阖上,消散于无形。
而此时九霄之上,知神殿。
此地不设王座,唯有一汪清可见底的寒池,池中倒映着亿万星辰虚影,明灭流转,似将整片夜空收摄于方寸之间。
池畔,一道修长身影静立。
社身披月白长袍,周身气息缥缈如云,淡然若水,一双眸子则隐现星轨轮转,亿万卦象生灭,似能洞悉万物!
正是先天知神。
池擡手轻拂,寒池水面荡漾,四幅画面次第显现。
第一幅
南疆,雷狱神山。
电闪雷鸣中,一道翠绿光柱直贯九霄。光柱中央,隐约可见一株擎天巨树的虚影摇曳,枝叶舒展间洒下无量造化光雨。
与此同时,本已道躯溃散的戚素问气息节节攀升一三息之间,濒死重伤竟已痊愈小半。
画面定格。
知神看着贯穿虚空、勾连天地的磅礴道韵,以及那股滋润万物、逆转生死的至高生机。
他眼神微凝,一字一句:“青帝通天树!”
第二幅是凡世,大虞泰天府,红桑镇战场。
沈天配合众多青帝祭司,召唤通天树法体降临战场!那些青帝遗枝皆迸发出璀璨光晕。
下一刻,他整个人连同身后那尊神傀,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
画面急转到第三幅。
神狱六层,迷痕裂谷。
空间如水波荡漾,魔天自涟漪中一步踏出,稳稳落在白芷微与那个白泽魔身侧。
那股贯穿两界、无视距离的传送波动,与方才青帝降下的光柱如出一辙。
通天彻地!
第四幅
神狱六层,灰烬焦土,战场上空。
魔天战王立于魔天角号舰首,周身暗红魔光流转。他擡手虚握,前方数十艘联军战舰舰体同时向内坍缩、扭曲、崩解。
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将一切存在推向终末、加速其消亡进程的恐怖道韵。
生死枯荣。
存在消亡。
仔细辨识,可发现他的力量,与青帝通天树昔日的力量,极度相似!
知神静静凝视着四幅画面。
良久,池擡手虚引。五道神念化作流光,穿透殿宇,没入极圣殿不同方位的虚空深处。
片刻后。
极圣殿正殿,五座王座依次亮起。
最先降临的是先天力神。
池那如山岳般巍峨的身躯在殿中央站定,眼神精光熠熠,审视殿中等候着的先天知神。
“知神,何事相召?”
声音沉闷如大地深处滚动的岩层。
紧接着,空间如水面荡漾,先天战神那笼罩在血色战甲中的模糊身形显化。
随后是雷光炸裂,紫电如龙蛇狂舞,先天雷神踏雷而至。
火焰腾空,暗金与赤红交织的烈焰席卷殿内,先天火神显化神躯,他赤发如烈焰升腾,眸光灼灼。最后,一抹幽暗阴影悄然蔓延,凝成先天阴神那窈窕而冰冷的身影。
五神王齐至。
知神自池畔转身,朝着众神微微颔首,语声清淡如水,不疾不徐:
“诸位同胞,今日冒昧相召,实因有三事,需与诸位共议。”
池擡手轻点。
虚空中,四幅画面次第展开。
片刻之后,殿内气氛为之一凝,陷入短暂的死寂。
良久,先天力神率先开口:“平北伯府沈天领受青帝神恩,掌握遮天蔽地、通天彻地二神通,此事我已知晓,雷狱王府一战,青帝之子出手,也在众神瞩目之下,至于这魔天战王,其根基确为生死枯荣、存在消亡,与青帝造化之道互为阴阳,你是怀疑这三者存在关联?”
池顿了顿,凝眸看向那第二幅画面:“可我听说过一个传言,那大虞平北伯沈天,乃是旭日王的真灵所聚,是其转世之身,不知真假。”
知神缓缓颔首,语声清淡:“数月前,我曾以天视神通,深入观照沈天之本源,其元神深处,确实聚有大量旭日王真灵。”
此言一出,诸神神色各异。
先天阴神,先天雷神与先天力神都微微凝眼,神色意味深长地看向左侧上首。
那正是先天火神,池按在王座扶手上的右手五指,竟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轰!”
这位周身烈焰骤然暴涨,暗金与赤红交织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殿内大半空间映成炽烈的金红色!池死死盯着虚空中那幅沈天的画面,那双赤瞳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暴戾与杀意,灼热的气息令周遭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连极圣殿那永恒稳固的秩序神辉都微微荡漾。
先天战神见状微微冷笑。
第七纪元,旭日王被巨人族合全族之力围杀。
而这一战的幕后推动者,便是先天火神。
那位执掌大日与纯阳权柄的神灵,一直都是先天火神的死敌。
若非先天火神在背后策动,为巨人族提供方便,甚至多次亲自出手牵制阻拦试图援助旭日王的诸神,遁速天下绝巅的旭日王很难被杀死。
先天战神思及此处,唇角竞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丝弧度。
知神对诸神王的反应视而未见,继续道:“诸位同胞,沈天乃旭日转生容器一事,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联系,我现在怀疑,青帝可能在复苏!”
殿中骤然一静。
连殿外那永恒流转的神力星云,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刹那。
先天力神那如山岳般沉凝的面容,罕见地掠过一丝裂痕。
先天雷神周身游走的电蛇齐齐一僵,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奔窜,发出尖锐的嘶鸣。
先天阴神那双幽深的眼眸,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一一那是忌惮,真正的忌惮。
先天战神按在王座扶手上的五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而先天火神一
池周身那方才勉强压下的烈焰,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这次非为愤怒,而是惊骇。
是深入骨髓的、源自神性本能的恐惧。
青帝如果复苏,地母也势必再起!
更麻烦的是,那旭日王的转生之体,不但是神鼎学阀的一员,也与青帝地母有着勾连。
池深深呼吸:“青帝复苏?你此言可有证据?”
知神闻言却缓缓摇头:“没有!不过最近两年来,沉寂多年的青帝之力多次活动,让我不得不忧。”殿中陷入漫长的死寂。
五位执掌天地权柄、历经亿万载岁月的先天神王,此刻竟无人能言。
良久,先天知神的月白长袍无风自动,眸光逐一扫过殿内的五位神王:“所以,我欲请诸位暂时放下成见,放下与彼此的旧怨,放下对凡间势力的算计,放下对神帝之位的筹谋一联手一次!”
五神王神色各异,却都未立即作答。
他们沉吟良久,先天战神才率先打破沉默。
他眸子锐利如枪,直视知神:“联手?你想做什么?”
知神背负着手,缓缓转身。
池的眸光穿透殿宇,穿透九霄,穿透层层虚空,落向那遥远而混沌的所在一
神狱六层。
灰烬焦土。
那片刚刚经历了神战洗礼、血云尚未散尽的荒原。
“我想看清楚”
池语声清淡如风:“那魔天战王的究竟!他与青帝有何关联,是否就是那救助雷狱战王的青帝之子?如有可能,最好是将此獠直接斩除!”
三日后。
神狱六层,暗世王域,烬心堡。
这座巍峨的战争堡垒,在短短数日内已换了主人。堡墙上的联军旗帜已被尽数撤下,取而代之的是魔天王庭那面绣有血色王冠的战旗,在污浊天穹下猎猎招展。
堡内中央广场,此刻已被改建为一座恢弘的祭坛。
祭坛以暗沉魔铁与灰白骨材垒成,高九丈,分九层,每一层都铭刻着繁复的血图纹路。坛顶是一方三丈见方的平台,平台中央,一座直径丈许的化魔血池正汩汩翻涌。
池中血浆粘稠如浆,色泽暗红近黑,表面浮动着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吞吐着浓郁到近乎液化的妖魔气血与孽煞业力。
祭坛四周,三十六位妖魔萨满手持骨杖,分立三十六方位。
他们身披血色祭袍,面容隐于兜帽阴影中,唯有一双双幽火般的眼眸在暗处燃烧,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的魔咒,声调起伏如潮。
更外围,三百六十枚拳头大小的血红魔晶悬浮半空,按周天之位排列,与祭坛血图共鸣,吞吐着猩红不定的光芒。
再向外,则是二十九万亲卫魔军列阵环护。
他们甲胄森严,战戟如林,沉默肃立如铁铸的城墙。
而在祭坛血图正上方的高台上,风啸正悬浮于化魔血池上方三丈处。
他背生透明双翼完全舒展,每一道翼骨纹路都在血光映照下纤毫毕现。
随着时间推移,那血池剧烈沸腾!
池中血浆疯狂旋转,漩涡直径从三丈暴涨至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漩涡中心,一道粗如殿柱的血光冲天而起,贯穿九层祭坛,直上云霄!
血光之中,风啸那修长的魔躯猛然震颤!!
他背生的透明双翼,在这一刻彻底质变!
翼骨由透明转为淡金,翼膜上浮现出无数天然生成的青色风纹,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切割虚空、遁走无间的至高法则!双翼舒展,翼展从三丈暴涨至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翼尖所过之处,空间如水波般荡漾,留下久久不愈的漆黑裂痕!
与此同时,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罡风不再是寻常的青色,而是染上了一层淡金光泽,每一缕风丝都蕴含着撕裂山岳、斩断江河的恐怖锐意!
风啸张口长啸,声如九天罡风破空,竟将上空血云撕开一道长达千丈的裂口!
裂口边缘,空间规则紊乱,光线弯折扭曲,露出后方那浑浊却真实的虚空!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身后那尊正在缓缓凝实的巍峨虚影
那尊虚影高达百丈!
通体呈淡金透明之色,似由最纯粹的风之法则凝聚而成,身形修长而优雅,背生六翼,每一翼都比风啸本体的双翼更加舒展、更加锐利、更加深邃!
虚影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眸清晰如星辰,开阖间隐有青色雷光流转!
六翼轻轻一震
“轰!!!”
整座烬心堡,方圆三十里内,所有二品以下的妖魔,都觉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当头压下,双膝一软,险些跪伏于地!
那是君王之威!
是血脉层次碾压带来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而那些二品以上的大魔、君王,则能看得更清楚
那尊百丈虚影六翼齐振时,周遭空间竟被切割出六道长达百丈、边缘光滑如镜的裂痕!
裂痕久久不愈,内里隐约可见虚空乱流奔涌,星屑流光闪烁!
其风遁之法分明已触及一品真神!可见这位新晋的一品君王也根基雄厚!
“吼!!!”
风啸再次仰天长啸,双翼猛然收拢,连同身后那尊六翼虚影一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流光,自血光中冲天而起!
流光所过之处,空间如纸糊般撕裂!
三息之间,这道流光已绕着烬心堡上空盘旋九圈!
第九圈落回祭坛时,风啸双足踏地,周身光华尽数收敛。
他仍是那副修长挺拔的身形,背生双翼,翼展三丈,翼膜淡金透明,流淌着优雅锐利的光泽。祭坛四周,沉寂了三息。
“君王风啸!!!”
“王上万岁!!!”
“魔天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整座烬心堡都为之颤抖!
二十九万亲卫魔军齐声呐喊,战戟狠狠顿地,甲叶碰撞之声如金属狂潮,一波高过一波!
那些随军观礼的一品大魔、二品魔将,更是面露震撼,期待与狂热。
战王殿下赏罚分明,言出法随,他们为之效力,为之拚杀,倒也值得。
站在沈天身侧的黑旗王则眸光沉凝,面色平静。
风啸晋升之后,战王麾下,已经有了他黑旗,与血剑,魔鹰,魔骸,太岁,血镰,风啸,影牙,熔骨九位一品妖魔君王!以及三百余座岛陆!
这在六层一应超品战王中,绝无仅有!
正因如此,他心神大定。
战王殿下本身战力强绝,又坐拥如此庞大的领土,为数众多的勇士,应能容得下另一个超品。且自东征以来,王上做出的许诺,从未落空,说到做到。
立于祭坛中央的风啸此时却蹙了蹙眉。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惊疑,随后收敛起思绪,朝着沈天单膝跪地,语声振奋:“末将风啸,叩谢殿下造化之恩!”
“自此以后,末将此身此翼,皆为殿下之刃!”
“殿下所指,便是末将刀锋所向!”
他又深深拜伏,额头触地。
那姿态,谦卑而虔诚。
“起来吧。”
沈天俯瞰着这位新晋的君王,随后缓缓擡眸,扫过祭坛四周那山呼海啸的狂热魔军,最后落在黑旗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