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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倏忽两月有余。
剑龙府府衙深处,静室之中,沈天盘膝而坐。
身前三尺处,一具铁梧力士的残骸静静悬浮,淡金色的躯体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沈天凝视着这具幼童形态的力士,眉头渐渐皱起。
这四个多月来,他约三分之一时间在修行,在炼化虚神镜,其余大半时间用在魔天王庭与平北伯府领地,整军经武、经营领地、镇压新附。
偶尔也会抽时间,研究撒豆成兵的奥妙。
而此时他偷窃来的那些铁梧力士尸骸,已被他剖析殆尽,眼前已是最后一具。
“这门神通,麻烦啊一”
沈天轻声自语,眸光幽深。
他以神念细细剖析着力士内部的每一寸结构,那些经络的走向、符文的排列、三股神力交织的方式,早已烂熟于心。
可正因如此,才愈发体会到这门神通的玄奥与苛刻。
撒豆成兵的根本,是以铁梧神豆为基,将青龙、白虎、勾陈三股神力注入其中,催发出二十万铁梧力士青龙主生机,白虎主锋锐,而勾陈一一主掌杀伐与战争。
若以凡世之理譬喻,青龙之力是种子萌发的根基,如同大地与水分;白虎之力是力士躯体的骨架,赋予其坚韧与锋锐;而勾陈之力,则是写入核心的斗战军阵之法。
岳青鸾更以勾陈星力与心灵秘法,将那斗战杀伐之术一一如何列阵,如何配合,如何冲锋,如何防守等等一映照入每一尊力士的元神深处,同时指挥它们作战。
使这二十万力士,便如二十万个征战百年的沙场老兵,配合默契,令行禁止,不死不休。
这便是撒豆成兵的真正奥义。
以木行为基,以金行为骨,以勾陈为神一
沈天摇了摇头。
他在纯阳阳火方面已有极深造诣,生死枯荣之法更已入真知之境,可在金属性与勾陈星力方面积累浅薄。
且这些铁梧力士终究只是半成品,尚未完全成形便被强行中断。
沈天能从中推演出撒豆成兵的部分奥妙,却无法窥其全貌。
不过沈天在其中也窥得了一些生命与木系法门的精义,对自身的生死枯荣之法不无小补。
此外一
沈天唇角微扬,右手轻轻一挥。
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暗红的种子自袖中飞出,落在他身前三尺处的地面上。种子入土的瞬间,沈天右手虚按,一缕翠绿神辉自掌心涌出,渡入种中。
“轰!”
种子骤然炸裂!
无数道暗红色的根须自裂口中疯狂涌出,如千万条细蛇般扎入地底。紧接着,一株粗如儿臂的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疯长!
一丈、三丈、五丈一一七丈!
三息之间,一株高达七丈的巨木矗立于静室之中!
那巨木通体呈暗红之色,树干粗壮如殿柱,树皮上天然生成无数道细密的血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蠕动,仿佛人体内的血管。枝干虬结似龙蟠,向四面八方伸展,末端分出无数细密的枝桠。树干下方,无数根须仍在疯狂蔓延,穿透静室的地面,深入地下,与地底的灵脉网络勾连、融合。每一条根须都在贪婪地吮吸着灵脉中的养分,转化为自身的生机与力量。
树干上方,巨木顶端,一颗巨大的花苞正在成形。花苞呈深紫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血色光晕,隐隐可见内部有东西在蠕动。
三息后,花苞绽放。
花瓣舒展的刹那,一道身影自花苞中一步踏出。那是一名高达三丈的巨人,通体肌肤呈暗红之色,肌肉虬结如山,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色罡气。面容与寻常壮汉无异,却多了几分木质的纹理,双目紧闭,神色肃穆。
巨人落地的瞬间,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那罡气凝练如实质,在他身周化作一层血色的罡罩,光罩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一一那是木行生机的显化,是圣血槐本源力量的极致凝聚!
这尊由圣血槐催发而成的圣血力士,赫然达到了三品阶位!!
它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血色的眸子,瞳孔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每一次眨动都引动周遭空气微微震颤。巨人的目光落在沈天身上,随即单膝跪地,垂首俯身,姿态虔诚而顺从。
沈天静静看着这尊圣血力士,眸光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虽未能掌握撒豆成兵的精髓,但在生命与木系法门上,却又有了新的收获。
撒豆成兵以铁梧神豆为基,催发出二十万铁梧力士,而他则以圣血槐为种,融入自己的青帝神力,催发出这尊神木力士。
沈天负手而立,看着这尊三丈巨人,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准备采撒豆成兵的部分精义,另创一门纯木系的神通一一呼神唤卫。
这门神通虽不似撒豆成兵那般,能够召唤二十万铁梧大军,但也能同时催发三十六尊神木力士。若能寻得更强大的灵植之种,或许可增至七十二尊,且战斗力更加强大。
其战力上限,更在撒豆成兵之上,起步便是三品。
若能大量唤出一二品神木力士,再配以剑阵之法,其神威便是神灵也要退避三舍。
且这些力士与他心意相通,气血相连,可随时为他提供气血加持,助他维持更高层级的功体运转。关键时刻,甚至可作为替身,代他承受致命一击。
不过要真正创出这门神通,还需要时间。
如何将灵植种子最大程度地催发,更要融入相应的斗战之法,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至于剑阵之法一一他想起北天学派藏经阁中,有一部《太乙剑阵》。
那是上古圣贤院的传承,专为木系御器师设计,结成剑阵,威力倍增。
他只需将之稍加改造,即可融入这门神通。
除此外,沈天还掌握了撒豆成兵的解法,可在一瞬间,解除铁梧力士体内禁法,使其身躯溃灭一一可惜这是基于他的青帝凋天劫,沈天这个身份没法用。
沈天收回思绪,微一挥手,那尊圣血力士化作一道血光,没入他袖中的吞天袋内。
随后他又擡手一招,从前方一个箱盒内,招出一个与他的本命法器大日天瞳极端相似的器物至身前,滴入精血,加以祭炼。
整个过程耗时半刻左右,沈天一直周而复始地持续下去,直到炼成了七个特级法器子体,四十二个一级子体、三百二十个二级子体时,元神终于生出了些许疲惫感。
沈天随后以罡力招引,带着四个装满了大日天瞳子体的箱子推门而出,飞出了府衙。
当沈天的遁光掠过剑龙府城南时,他往下方俯瞰。
入目所及,是一片约四千七百亩的灵田。田垄整齐,阡陌纵横,土壤呈深黑色,散发着浓郁的灵韵气息。
这便是他这四个多月来的成果之一。
此战缴获的大小灵脉共十三条一一其中五条得自周家庄园,八条得自于大楚奉圣司与四大妖院辖下的药园。
他将这些灵脉尽数布置在剑龙府地底,汇聚成一条三品木灵脉、一条三品金灵脉、一条三品土灵脉、一条四品火灵脉、一条四品雷灵脉、一条六品阳灵脉。
六条灵脉交织融合,在剑龙府城南这片区域催生出了四千七百三十亩灵田。
其品阶从五品到九品不等,最核心处的七十亩,已是五品上阶的极品灵田。
此刻,这些灵田里种的一轮仙地蓿已收获完毕。
那些九品灵植的干草,或被出售给各大商行,换回大笔银钱;或被留存下来,用以喂养伯府日益增多的战马与骑兽。沈天目光越过灵田,落向更远处。
城外,那八百万亩已被疏导灵脉的田地,尽收眼底。
这些田地,原本都是剑龙府世家豪族的私产,世代相传,种植麦粟。
周家庄一战后,沈天以雷霆手段镇压,将这些田产或没收,或置换,尽数收归伯府名下。
他又从赤焰山疏导了一条地下火脉过来,使剑龙府的地温提升。所以现在的剑龙府,已能与望云府一样,一年种植两季水稻,外加一季冬油麦。
此刻,那广袤的田野上,无数男女老少正在忙碌。
这些人,都是平北伯府新招藩国正兵的家属,是所谓的军户。
他们每一户,都在这里分到了二十亩田地,作为永佃之业。
沈天看见,在那些已经翻耕过的田块上,泥土黝黑松软,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静静等待着稻种的播撒。
农人们或挥锄翻耕,将去岁冬油麦的秸秆翻压入土,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做准备;或赶着牛车,将沤好的肥料运往田间;或弯腰清理田埂,修整水渠。
冬油麦是沈天特意为剑龙府选择的冬季作物。此麦耐寒耐早,生长期短,可在寒冬腊月种植,来年二月便可收获。
收获后,秸秆翻压入土,可肥田养地,为来年的水稻种植打下良好基础。
去岁的冬油麦就收成颇丰,农户们除了留下口粮,余者尽数售出,换回银钱添置农具。
沈天还看见,在外围的一些田块上,有农户正按照伯府官吏的指导,挥锄开渠,引水灌溉,将这些原本种小麦的旱田改造成水田。
这些是今年年初才刚招募的军户,因来的时间较晚,分配田地也较晚,直到现在才开始改造这部分田地。
沈天收回目光,转向西南面八十七里外。
那里,是一片占地极广的训练场。
训练场依山而建,东西宽约三里,南北长约五里,地势平坦开阔,地面以三合土夯筑,坚硬如铁。此刻,整整十三个万户所的将士正在此操训。
十四万三千人,分成十三个方阵,散布在训练场上。每个方阵横竖成线,间距如一,远远望去,便如十三个巨大的棋盘,整整齐齐地铺展在大地之上,同时冲起十三道气血精柱。
那是十四万三千将士气血贯通、战阵凝聚的显化。
每一道精柱都粗如殿柱,直贯云霄,呈淡淡的血色,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精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一一那是官脉网络的延伸,是军阵之力的凝聚。
十三道精柱彼此勾连,在训练场上空交织成一片巨大的血色光幕,覆盖方圆数十里。
光幕微微荡漾,每一次波动都引动天地灵机剧烈震荡,声威赫赫。
这些将士虽是新招不过四月,却都是出自边军的精锐,或是退役多年的老兵。
他们本就有着扎实的武道根基,娴熟的战阵经验。加入平北伯府后,又有充足的食物与丹药供应,每日操练不辍,短短四个月,便已形成强大战力。
沈天的目光又落在那十四万三千将士身上的甲胄兵器上,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天德皇帝虽承诺为新赐九个万户所的兵额提供装备,却只愿拨付边军制式的甲胄。
但沈八达在京城一番活动,甚至不惜向兵部与工部官员施压,硬是扛住了多方阻挠,帮他拨下了整整九万套精钢重山甲。
这精钢重山甲虽也是边军装备,却是边军精锐的专属!
其品阶只有七品,却内外双重一一外层是精钢板甲,厚达三分,可抵御强弓硬弩;内层是锁子甲,以精钢环扣编织,柔韧贴身,可卸去钝器冲击的力道。
那双重甲胄叠加,防御能力不在寻常六品战甲之下。
兵部还拨付了大量的战争器械,包括三万张七品裂风弩,一万张六品裂魂弩,一千五百张五品神罡弩,一千八百张虎力床弩,一百八十台象力弩跑,三十台龙力床弩。
这些都是工部新近打造的加强版精锐器械,本是要拨给禁军的,却被沈八达生生截了下来。这也是天子默认的结果。
龙州大战开始后,元州那边的军事压力就大幅减低。
天德皇帝甚至还抽调了二十万精锐回镇京城。至于其余四个万户新募正兵的装备,则是沈天变卖了雪龙山城与神丹院分院的各项产出后,从各大商行购得的。
同样是精钢重山甲,同样是七品兵器,与那九万朝廷拨付的别无二致。
沈天的目光,又看向这十四个万户所军阵内部的一万四千重甲战士。
他们身披的,是六品的“山纹玄金重甲’。
此甲是六品战甲中的重甲,同样内外双重,以玄金丝编织山纹甲片,再以秘法淬炼,甲身坚如精钢,却又轻便灵活。
他们手持的,是六品的“八棱破山锤’。锤身长达五尺,锤头八棱,重逾百斤,一锤砸落,便是六品护身罡气也要碎裂。
而这些战士本身,是沈天从十四万三千正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皆是根基深厚、身强力壮、力大无穷之辈,专为正面破阵而设。
沈天看着这支大军,心中却掠过一丝遗憾。
可惜,还缺军官。
平北伯府如今的编制,是五千五百亲卫符兵,一个万户所的内卫亲军,十八个万户所的正兵,四个万户所的团练乡勇,总计近二十六万大军。
按大虞军制,当设二十三个万户。
因平北伯府正兵标准格外精锐,都是全七品,且装具精良,所以这万户最好是由三品下修为的御器师担任。
四品下的官脉俸禄,足以招揽三品修为的御器师效力了。
可由于当世的三品御器师大多都有跟脚,有背景,所以平北伯府就位的万户,只有十一人。其中四位是沈修罗、秦柔、沈苍与孙无病,都是以参将之身兼任万户职,所以还得另行招募,才能将这四个万户的官脉最大程度发挥。
两名是出自望云府本地的世家豪族一一望云李氏的李敬,望云张氏的张镇岳。
此二人皆是三品下修为,出生边地,世代习武,精通战阵,堪当大任。
另有五人,是新招的军中宿将。
沈天目光转向那五人所在的方向。
为首一人,姓周名德威,年约七旬,面容刚毅,须发虽已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他周身萦绕着沉凝如山的土黄罡气,立于阵前,便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此人原是大虞北境边军的资深万户,戍边三十年,与北郎百族大小百余战,胜多败少。只因得罪了上官,被排挤提前退伍,在家闲居数年。沈天亲自登门三顾,才将他请出山。
他身后四人,分别是原定州参将许定边、原冀州参将韩雄、原幽州参将裴约、原许州参将石虎。许定边身形精悍,眸光锐利如鹰,周身赤红罡气如焰升腾;韩雄魁梧如山,双拳粗大,土黄罡气凝而不散;裴约清瘦儒雅,一袭青衫立于军中,却自有一股凛然威势;石虎面容黝黑,沉默寡言,周身玄黑罡气幽深如渊。
五人皆是三品修为的沙场宿将,皆有独当一面之能。
有他们主持的万人队,气血精柱格外凝实,战阵运转流畅自如,将士进退如臂使指。
而其余几个尚无万户的万人队,虽将士精锐依旧,气血精柱却略显散乱,战阵运转间偶有滞涩。沈天微微摇头。
这些万户主官,还是要尽早配齐不可。
他现在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打算内部挖潜,将麾下那些资质上佳的家将一一如窦绝、韩千山等人尽快提升至三品,以充万户之缺;一方面则向神鼎学阀、沈八达、雷狱战王府求援,请他们推荐可靠的人选。
想来不日便会有消息。
沈天收回目光,转向东面。
东面三十里外,另一座军营之中。
九千孔雀神刀军,正列阵操练。
这九千人,人人身披五色孔雀天甲,甲胄在春日阳光下流转着迷离的光晕。
九千人列成三个方阵,进退如风,刀光如雪,每一次挥刀都带起漫天的五色刀罡,那威势比那十三个万户所的正兵更盛三分。
在他们的左面,是五千三百金阳亲卫。
他们人人身披暗金战甲,列阵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红光晕,正是九阳天御功体的显化,是纯阳之力的凝聚。
这五千三百人气息贯通,彼此勾连,竟在军阵上空凝聚成一尊高达三百丈的赤金虚影一一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三足金乌,羽翼舒展,如日凌空,每一次振翅都洒落点点纯阳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