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望着那截高达三万丈的青帝遗蜕,眸光幽深,神色感慨:“第四纪元末,先天敕神陨落,神帝之位空悬。青帝本是当时最有可能登临神帝大位者一一袍执掌造化生机,功参造化,距离那真正的造化之境只差半步,当时甚至已与地母联手,统合了先天神族与妖神。
可不知何故,青帝竟引发各方针对,先天诸神与万妖神庭的众多神王,不惜放下矛盾联手围杀,不过青帝不愧是那个时代最强的神王,他以一敌众,拖着七位御道神王同归于尽,其中五位,甚至已是准造化之境,那一战,也彻底葬送了洪荒世界与第四纪元。”
不周闭上眼,凝神感应着那树桩内交织的七种恐怖力量:“厉害!这位青帝之力,不逊于那位九霄神帝,只差一步就进入造化了。”
九霄神帝降临魔天王庭那一战,他曾远远观照,感应过那位神帝的造化神力。
可那力量更多是借助外力、依托官脉达成。论根本,或许只与当年的青帝相当,甚至略有逊色。不周转头看向冥王,语含探究:“冥王也是先天神族一员,可知此战缘由?”
冥王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们人族皇朝的天子与朝臣议论军国大事,会跟底层的士卒杂役叙述详情吗?”
他顿了顿,自嘲道:“何况我生于第五纪元初期,之后半个纪元,都是个小小半神,能知道什么神庭秘辛?后来虽也好奇,找过几位老资格的神灵打听,可这几人要么含糊其辞,要么讳莫如深,要么干脆不知究竟,偶尔透露几句,也是彼此矛盾、相互冲突。”
他望向那截残破树桩,眸光复杂:“我在那些半神眼里,血脉身份或许高不可攀;可在真正的神灵眼中,不过是个混血杂神,池们岂会与我说实话?”
不周微微眯眼,想起人族圣贤院留下的某些记载一一传闻冥王实是九霄神帝命那位先天铸神,取青帝、先天命神的部分血肉,先天死神的三节脊骨,炼造而成的产物,其目的是为了阻止青帝,先天命神与先天死神真灵回归。
冥王此时却又眯着眼道:“不过我私下猜测,这场神战很可能与那三位有关,你出身北天学派,是人族圣贤院的支流,应该知道池们。”
不周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他确实在北天学派一些典籍中,见过隐约的描述一一在九霄神帝与万妖元皇之上,还有三位更强大、更尊贵的存在。昔日师尊还在时,曾与他及师兄伏龙议论过。师尊猜测,那三位很可能已达真正的造化极境,甚至可能已窥见“彼岸”。
世人都认为,神权力量共有五境一一照神、通玄、真知、御道、造化。
可师尊认为,造化之上,应该还有一个层次,他称之为“彼岸’。
可奇怪的是,除了北天学派那些语焉不详的典籍,不周这些年游历四方,踏遍诸界,却从未察觉这世间有任何这三位存在的痕迹。仿佛池们从未存在过,又仿佛池们一直存在,只是无人能够感知。沈天没有参与二人的议论,一直在扫望四周。
这座上古战场里面隐藏着无数奥秘,还有那些上古之神留下的遗物。
但此处存世五个纪元,历世近九十万载,这里能被人取走的东西都被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东西都无人敢动。
沈天随后右手擡起,一枚青帝遗枝自袖中飞出,悬浮于身前。
那遗枝长约三尺,通体青翠欲滴,枝杈间嫩芽蜷缩,散发着温润磅礴的生命道韵。沈天双手结印,眉心深处混元珠缓缓旋转,一缕缕翠绿神辉自遗枝中涌出,渗入虚空深处。
他在感召地母。不过三息,虚空中便传来一阵厚重如大地的波动。那波动由远及近,瞬息间笼罩方圆万丈虚空一一温婉、厚重、不容抗拒。
一道面容清丽绝伦的素白身影,自虚无中一步踏出。
地母眸光温和如大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那截青帝遗蜕之上。
“可惜。”她轻声开口,语含遗憾。
三人都知她为何叹息。
方才他们其实已经试过了一让沈天略微泄露“魔天战王’的气息,试图引发先天知神的关注。可那位执掌天视地听的神明,竟毫无反应。
显然,在知神眼中,沈傲遗留的所谓宝藏,比魔天战王更值得关注。
地母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她素手轻擡,掌心向上。
“轰!”
一道温润的土黄神辉自她掌心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那神辉所过之处,虚空如水面般荡漾,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及,那些密布的御道之伤竞被轻轻推开、绕行、避让,仿佛在向大地之主俯首称臣。
神辉触及那截三万丈树桩的瞬间,骤然凝实!一层厚重的土黄天幕自虚空中显化,如倒扣的巨碗,将整株青帝遗蜕笼罩其中。
天幕之上,无数山川河岳的虚影流转沉浮那是地母以无上神力,演化出的神通「厚德载物’之象。每一座山岳虚影都重逾万钧,每一条江河虚影都承载着大地的意志。它们层层叠加,交织成网,将那树桩内残留的七种准造化之力,死死镇压。
紧接着,地母左手虚按。
“轰隆隆!”
一座座巍峨山岳虚影自天幕中显化,轰然砸落!它们并非砸向树桩,而是落在树桩周围的虚空中,呈九宫方位排列,构成一座庞然无比的封印大阵。
群山镇压,万法归寂。
那些原本在树桩内部疯狂涌动,彼此对抗的御道与准造化之力,在这双重镇压之下,终于渐渐沉寂。沈天见状,身形一晃,已落在那截树桩之上。
双足触及树桩的瞬间,他眉心深处,混元珠轰然旋转!珠内混沌空间,那三百六十缕青帝本源同时震颤,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翠绿神辉!
神辉如百川归海,顺着混元珠涌出,渗入脚下这截残破的树桩。
“轰!”那一瞬间,沈天只觉自己的心神,被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志猛然拔高、扩张、延伸!他的感知顺着树桩的脉络疯狂蔓延,穿透层层虚空,穿透无数道御道之痕,穿透那七种准造化级力量的封印,直至触及这截青帝遗蜕最深处的核心!
那里,一团拳头大小、通体翠绿如琉璃的光团静静悬浮。
那是青帝残留的本源,是池执掌造化生机的根本烙印。
光团周围,十道细如发丝的裂痕纵横交错一一那是当年那场大战留下的创伤,是十位御道神王的攻击烙印。
可即便残损至此,那光团中蕴含的力量,仍让沈天心神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通天彻地!
一道翠绿光柱自他脚下轰然爆发,直冲九霄!那光柱粗如天柱,贯穿层层虚空,瞬息间消失在无尽深远之处。
下一刻一一整株三万丈树桩,开始移动。
它离开那片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虚空,被沈天以青帝本源驾驭着,向通天彻地开辟的通道深处滑去。不周与冥王对视一眼,同时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地母也迈步踏入通道,素白身影在翠绿光华中若隐若现,周身萦绕的土黄神辉始终笼罩着那截树桩,确保那三种御道神力,七种准造化之力不会在移动中暴动。
三道身影,护着沈天与这株三万丈残木,在虚空通道中疾掠。
而就在他们离去后不过三息一
虚空骤然凝固。
那是绝对的、从规则层面被彻底冻结的凝固。光线停滞,尘埃凝固,能量波动湮灭,就连那永恒流转的时序乱流,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两道身影,自虚无中同时显现。
左侧那人身形伟岸,一袭玄黑镶金帝袍,面容刚毅如山,眉宇间透着俯瞰万古的漠然。一双眸子呈深邃的金色,内中似有日月轮转、昼夜交替。正是万妖元皇烛龙!
右侧那人一袭玄色帝袍,身形修长,面容清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池站在那里,便仿佛是世界本身一一不是世界的一部分,而是世界本身。正是九霄神帝,先天玄神!
两位执掌诸天的至高存在,同时降临于此。
烛龙的目光落在那截树桩原本所在的位置,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那目光所过之处,虚空如水面般荡漾,无数道时序碎片自虚无中涌出,试图追溯方才发生的一切。可那片虚空空空如也。
只有地母残留的些许土黄神辉,仍在缓缓消散。
“走了。”烛龙开口,声如滚雷,却平静无波,“地母亲自出手,帮那位青帝眷者取走了此物。”九霄神帝没有说话。袍只是静静立于虚空,眸光低垂,落向那截树桩留下的巨大凹陷。
凹陷边缘,残留着淡淡的翠绿光晕一一那是青帝本源的气息,是魔天留下的痕迹。
片刻后,池擡起右手。
五指舒张,对着那片凹陷的虚空,轻轻一握。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伟力轰然降临!那力量无形无质,却霸道绝伦,仿佛要将这片虚空的一切存在包括时间、包括因果、包括记忆一一都强行攥入掌心!
虚空剧烈扭曲!无数道时序碎片自虚无中被强行扯出,在九霄神帝掌心上方疯狂旋转、交织、重组!那些碎片中,隐约可见零星的画面一闪而逝一一一株三万丈树桩破开虚空而去,一道翠绿光柱冲天而起,三道身影紧随其后。
只是因遮天蔽地神通之故,池看不清楚这三人究竞是谁。
“地母。”九霄神帝轻声开口,语声却让整片虚空的温度骤降:“还有魔天!”
池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正是魔天王庭所在的方向。
“他们去了魔天王庭,青帝,正在归来。”
万妖元皇烛龙立于池身侧,金色的眸子同样望向那个方向。那目光所过之处,虚空如水波般荡漾,无数时序碎片在其中沉浮明灭。
池也感应到了那树桩的去向,却没有任何追击之意。
是追不上,也不能追。
那截三万丈树桩,此刻距离魔天王庭已极近。
而魔天王庭所在的神狱六层,是元魔界意志笼罩之地一一这里对一切神灵都有着天然的压制。尤其是池们这等造化级的存在,仅仅以神意降临此地,就已引动元魔界的剧烈反应。
且此刻池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位先天玄神,九霄神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