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神辉如潮水般涌入沈天眉心之际,不周与冥王都转眸望向王庭方向。
二人都心生感应,对视了一眼。
冥王微微颔首,周身幽暗光华一闪,身形已化作一道灰白流光,遁入虚空深处。不周也随之而动,月白长袍在狂风中轻轻一拂,整个人如烟云般消散。
二人走得无声无息,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便在这时一
王庭方向,数十道遁光疾掠而来。
当先一道素白身影,正是白芷微,身后紧跟着太岁王与血镰王两位一品君王,再往后,是二十余位一二品妖魔大将,人人气息沉凝,甲胄铿锵。
他们是被地母动手拔除御道之力时那惊天动地的动静惊动的一一那七种准造化之力的波动,即便隔着重重禁制,也让他们心神震颤,以为是外敌入侵。
此刻众魔匆匆赶至,望见王庭下方的那一截擎天巨木,以及巨木前那道负手而立的暗红身影,皆是一怔。
白芷微眸光一闪,随即擡起右手,轻轻一挥。
太岁王与血镰王当即会意,带着一众妖魔大将停在三千丈外,不敢再近半步,众人躬身肃立,鸦雀无声,唯恐惊扰了他们的魔天战王。
沈天没有理会他们。
他双手结印,眉心深处混元珠疯狂旋转。那五千二百四十道青帝本源所化的翠绿光丝,正顺着他的引导,一丝丝渗入脚下的通天树桩,再经由树桩,与魔天王庭的血图结界、官脉体系缓缓接驳。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
血图结界是以准超品虚灵脉与无数妖魔气血凝练而成的庞然大物,官脉体系更是以墨剑尘炼造的一整套器具与众多灵植为基、以遮天杉为中继的复杂网络。
要将这截三万丈的青帝遗蜕融入其中,便如将一颗全新的心脏植入早已成型的躯体,稍有不慎,便是血脉崩裂、体系崩溃之局。
沈天神色平静,动作从容。
他左手虚按,以青帝之力为引,引导血图结界的猩红纹路缓缓向树桩蔓延;右手轻擡,以官脉印玺为媒,牵引那覆盖王庭的官脉网络向树桩延伸。
一息、两息、三息一
当第一缕猩红纹路触及树桩的刹那,整座王庭的血图结界骤然一亮!
那光芒璀璨夺目,瞬息间照亮方圆万丈虚空!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第十缕一一无数道猩红纹路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那截擎天巨树,与树桩表面天然生成的翠绿纹路交织、缠绕、融合!
“轰!”
沈天只觉脚下微微一震。那截三万丈树桩,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它不再是被动承载的残骸,而是主动吞吐着血图结界的气血之力,再将这些气血转化为更加精纯、更加浩瀚的生机元力,反哺给整座王庭!血图结界的强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原本足以抵御中等神灵全力一击的防御,此刻又厚实了两倍!
那猩红纹路之间,隐隐可见点点翠绿光晕流转一一那是青帝生机的灌注,是青帝遗力的加护,是遮天蔽地的伟力!
与此同时,官脉网络的覆盖范围,也在疯狂扩张。原本只局限于王庭所在的玄土岛陆,此刻却如潮水般向周边蔓延一一东面的黑石岛陆、西面的幽岩岛陆、南面的血雾岛陆、北面的玄冰岛陆一一一座座原本游离于官脉体系之外的岛陆,此刻尽数被那翠绿与猩红交织的网络覆盖。
沈天闭上眼,神念顺着官脉蔓延,瞬息间扫过这新纳入的四座岛陆。
他感应到那些岛陆上的妖魔百姓一一有耕作灵田的农奴,有治炼兵器的工匠,有操练战阵的将士一一他们的气血、意志、信念,此刻都化作丝丝缕缕的力量,顺着官脉汇聚而来,融入王庭那浩瀚的血气海洋。他唇角微微上扬。
如此一来,这官脉系统足以再助三位二品御器师破境一品了。
可惜一
沈天睁开眼,眸光落在那截通天树桩上,微微摇头。
这接驳融合,终究太过粗浅。
这树桩的青帝遗力,只被调动起三十分之一,绝大部分力量,仍沉睡在那残损的树干深处,未能真正融入体系。
还是得等墨剑尘过来。
那位墨家老家主,不但是一品炼器大宗师,更是官脉符器的设计者。
只有他亲自出手,在这通天树桩内部篆刻符文、营建大阵、炼造法器埋设入内,进一步梳理地底灵脉、优化能量流转,才能真正发挥这截青帝遗蜕的威能。
沈天收回思绪,右手擡起,五指虚握。
通天彻地!
一道翠绿光柱自他掌心轰然爆发,直直贯入那截三万丈树桩!树桩微微一颤,树干深处,那些原本沉寂的脉络骤然亮起,一条全新的通道,正以惊人的速度被开辟、稳固、拓宽!
这条通道的彼端,是凡世,是雪龙山城。
沈天凝神感应,只见通道之内,翠绿神辉如流水般流淌,将两端的虚空彻底贯通。
这通道比之前那条更加宽敞,足以让五百人同时穿梭,便是那些装载玄橡树卫的巨型马车,也能畅通无阻。
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有了这条通道,他便再也不用担心诸神的封锁。
如此不但可批量运输大型军械,还可运输各种大宗物资与人员。
便是那些体型庞大的战争灵植,也能顺着这条通道从凡世运抵神狱。
前提是需有三品以上的法师施法引导。
沈天收回右手,那翠绿光柱缓缓消散,这才转过身,看向三千丈外那群恭候的王庭群臣。
太岁王与血镰王见状,当即率领一众妖魔大将,齐齐跪伏于地。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七十余道声音汇成洪流,直冲云霄:
“参见王上!”
“王上万岁一!”那声浪震得周遭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白芷微则立于众魔之前敛衽屈膝,笑着行了一礼。姿态优雅从容,清冷中透着几分亲昵。
沈天看着她,还有那双含着笑意的眼,心中一荡。
他本能地想要上前,将这道素白身影揽入怀中,可他现在使用的身份是魔天战王。
太岁王此时擡起头,关切地望向沈天,语声恳切:“王上伤势可已痊愈?臣等闻王上出关,不胜欣喜。”
身后一众妖魔大将亦纷纷擡头一一王上数月前硬扛神帝一击,虽保住了王庭,自身却也受了重伤,此后便一直闭关调养,鲜少露面。
如今终于现身,让他们心思各异,但他们的神色,都满是担忧与期待。
沈天微微颔首,语声淡然:“都起来吧,吾安。”
众魔这才起身,垂首肃立。
沈天眸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芷微与太岁王身上。
“芷微,太岁,即刻抽调人力物力,在这树桩周围建造八座军堡。要最坚固的规格,不惜工本,再即刻调集十二个万户所,驻守于此,日夜警戒,不得有失。另,亲卫魔军再扩军十万,从王域各岛陆招募精锐,宁缺毋滥,所有战兵不得低于六品。”
他的亲卫魔军,有一大半都被沈修罗带走,攻伐神狱二三层,去打通地面通道,现在又要分出一部分看护青帝树桩,军力已经不足了。
白芷微神色一凛,抱拳道:“是!”
太岁王亦躬身应诺:“臣遵旨!”
他随即擡眸望向那截擎天巨树,眼中满是惊疑:“殿下一一敢问这可是青帝遗蜕?”
此言一出,身后那一众妖魔大将也纷纷把目光落在那截三万丈树桩上。
他们都能从那树桩中隐隐感应到一股浩瀚无边、令人心悸的威压一一那是超越凡俗、凌驾于神魔之上的气息。
沈天微微颔首。
“正是。”他负手而立,语声平静:“此乃本王与地母殿下自上古战场取回的青帝遗蜕,未来将以此为本,为青帝陛下招灵聚魄,助其复生,此事关乎王庭大计,汝等需小心看顾,不可怠懈。绝不可令其有丝毫损毁。”
众魔闻言,皆是心神剧震。
为青帝招灵聚魄?助其复生?
战王竟要令那位传说中执掌造化生机,曾与诸神王争锋的至高存重现世间]?
他们不敢多想,当即齐齐跪伏,叩首应诺:“臣等遵旨一!”
沈天不再多言,眸光转向人群之中。
“血角,玄翼何在?”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自众魔中越众而出。左侧那道身影,高达三丈,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颅似牛非牛,生有两只弯曲的巨角,角尖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正是铁牛魔族的一品大魔一一血角。
右侧那道身影,身形修长,背生六翼,每一翼都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淡青色的罡风。他面容俊美,眉眼狭长,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风之法则,乃是六翼魔族的一品大魔一一玄翼。
二人行至沈天身前,单膝跪地,抱拳躬身。
沈天看着他们,唇角微微上扬。
“血角,三个月前,你率自募的九千铁牛魔军,在暗月渊以寡敌众,硬撼血渊王七万精锐,斩其副将七员,逼得血渊王亲自出手仍无功而返。那一战,你浴血拚杀,身披十七创,却半步不退。”他转向玄翼:“玄翼,两个月前,你率随从部众五千六翼魔,千里奔袭,一日内连破敌军十三座大营,焚毁粮草达一千七百万石,事后敌军以十五位一品大魔围追堵截,你部却以高明的风遁之术全身而退。”二人闻言,皆是一喜。
王上闭关数月,竟对他们的事迹如数家珍!
血角当即叩首,语声沉浑如铁:“王上过誉!末将不过是尽了本分,为王上守土杀敌,何敢当此赞誉?
玄翼亦垂首道:“王上乃元魔界选定的天命之主,末将能为王上效力,深感荣幸,不敢居功。”沈天洒然一笑:“你二人虽加入我魔天王庭不久,却战功彪炳,忠心可嘉,本王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当赏一一今日便为你二人升魔。”
话音落下,他右手擡起。
五指虚握间,王庭上空那血图结界骤然一亮!两道猩红光柱自结界中轰然降下,将血角与玄翼笼罩其中!光柱之内,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涌动,疯狂钻入二人体内!
与此同时,沈天袖中两道暗金流光激射而出,在遮天蔽地之力的掩护下,没入光柱深处一一正是两枚元魔丹,是他以元魔心炼制而成的魔丹,可助一品妖魔觉醒血脉、晋升君王!
“轰!!!”
两股狂暴的气息,自光柱中轰然爆发!
血角那三丈铁牛魔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先是现出高达四十丈的原形,随后四十五丈、五十丈,六十丈!
那漆黑的鳞甲之下,无数古老的纹路疯狂蔓延,每一道纹路都在燃烧,都在沸腾!那对弯曲的巨角,更是迸发出刺目的暗金光华,角尖处隐约可见点点血色雷光炸裂!
玄翼的蜕变更加惊人。他背后那六翼,由六增至九!九翼齐展,翼展足有百丈!每一翼之上,天然生成无数细密的青色风纹,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切割虚空、遁走无间的至高法则!
三十息后,光柱消散。
血角与玄翼立于原地,周身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一一那正是一品君王的气象!
且根基之雄厚,血脉之纯净,让在场众多一二品大魔又羡又嫉。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再次跪伏于地,叩首道:
“王上再造之恩,末将万死难报!”
沈天摆了摆手,语声淡然:“本王说过,战功当赏,岂能食言?起来吧。”
他转向太岁王,眸光幽深:“抽调王庭财力,为血角与玄翼招募角王军团与翼王军团,兵员暂定三十万,也要精锐,需位阶七品,具备君王与神孽血脉!另,转告黑旗、血剑、魔鹰、魔骸、风啸、影牙、熔骨等君王一一本王已伤愈出关,问他们战况如何?是否需本王亲临战场,为他们助阵?”
太岁王与血镰王闻言,皆是心神一凛。
战王对现在的战局很不满意。
这是在向黑旗王等人施压。
太岁王当即躬身:“臣遵旨!必当一字不漏传达王上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