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甩开九婴天吴的追击后,没有第一时间返回明礼堂,而是来到三层的某个角落。
他看向自己的衣袂。
有几道极其隐蔽的能量正死死萦绕其上。
它们细若游丝,呈银白与淡金之色,交织缠绕,如两条无形的毒蛇,在虚空中悄然延展,一端没入沈天的袍角,另一端则跨越层层虚空,直直延伸向不知名的遥远所在。
是先天知神与妖神白泽的力量。
这两股力量极其隐蔽,不是直接作用于他,而是附着在地宫三层入口处的虚空褶皱,如蛛网般张开,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任何经过此处的存在,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它们标记、锁定、追踪。
沈天唇角微扬,右手擡起,食指与中指并拢。
指尖瞬时一点赤红雷光浮现!
那雷光只有针尖大小,可在它劈出的瞬间,整片虚空的规则都为之一颤。
那两条银白与淡金的细丝在劫雷面前如雪遇沸汤,瞬息消融、溃散、归无。
非但如此,劫雷还顺着它们延伸的轨迹,逆流而上,沿着那无形的脉络,跨越层层虚空,朝着它们的源头追溯而去。
劫雷跨越虚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千分之一个呼吸,便已穿透重重空间壁垒,直直轰向四尊神辇。方向
在五万五千丈高空,先天知神正凝神操控天眼投影,眸光穿透层层禁制,试图锁定那道消失在地宫三层的身影。
便在此时,池眉心骤然一痛。
一道赤红劫雷自虚空中劈出,毫无征兆,无视了周围的重重禁制,直直轰在池的神躯之上。知神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月白长袍上浮现出大片焦黑,眉心那道星璇神印剧烈震颤,表面竞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池拚命运转神力,才勉强将那劫雷的余韵镇压下去,
同一时间,九婴身侧的白泽亦遭轰击。
那道劫雷轰在社的身躯上,将池那通体莹白如玉的妖神之躯劈得剧烈震颤,数百细密的裂纹蔓延,神血喷薄。
幸在此时,四股凌驾于万神之上的恐怖意志同时出手。
先天雷神、先天火神与天吴,九婴一一四位神王的力量在五万五千丈上空交织成网,将那仍在肆虐的劫雷层层封锁、镇压、消解。
“猖狂一一!”先天火神声如惊雷炸响,
他双眼圆睁,怒视大学宫的第三层。
可他的神念神眼,都找不到魔天的踪迹。
而此时沈天收回右手,身形一晃,已踏入明礼堂的殿门。殿内众人都在等候,望见沈天,都精神一振。
沈天踏入殿中,右手一翻,吞天袋袋口张开。
二十八团拳头大小的光团自袋中飞出,悬浮于法坛上空。
那是他方才在地宫一层擒获的诸神一一朱孺、玄蜂、灭蒙、慙雀、商羊、芘鱼,还有二十二位半神大妖它们皆双目紧闭,神躯被层层封印符文缠绕,昏迷不醒。
殿中众人目光齐齐落在那二十八团光团之上。
他们对沈天的战力习以为常,神色几无波澜,只眸光中透出些许兴奋期待。
唯有青丘战王面色青白变化。
这可是六尊下位妖神、二十二位半神大妖!
就在方才那短短数息之间,沈天不但擒拿了这么多的神灵,还逼退了两位神王,摆脱了先天知神与白泽的追踪。
他忍不住开口,语声沉凝:“沈侯是欲以这些神灵献祭根源?你究竟意欲何为?”
“外祖父稍后就知道了。”
沈天微微一笑,唇角微扬,“外祖父困于超品已经很多年了吧?若信得过我,也可参与,有极大好处。我可以根源起誓,后患极小。”
说罢,沈天迈步走到法坛中央,双手结印。楚笑歌、沈修罗、戚素问、不周,连同那头食铁兽,各自站上了法坛周围的几座分支小法坛。
唯有章玄龙没有参与。
他负手立于法坛之下,感应到青丘战王看过来的目光,转头回以一笑:“青丘殿下大可放心!沈侯已许我借其灵植官脉之力晋升超品,暂时无需这血祭之助。且我乃北天学派之主,执掌北辰天枢,暂时不能沾染元魔界的气息,否则会引发诸多不便。”
他随即语声转沉,自嘲一笑,“不过我天赋有限,以前根基与大虞朝牵扯太深,迟早也得走这一步,跨过神品界限。”
青丘战王心想这情景,看起来与那些邪教祭祀也没什么区别。
但他稍稍迟疑,还是站了上去。
他困于超品确实很久了,已达四百余年。
且这四个纪元来,青丘狐族日渐困窘,自他继位以来只能依靠祖先的旧交,勉力周旋支撑。可如今因沈天炮制的那些谣言,青丘狐族的处境更加不堪。
更麻烦的是,青丘一族内部也有分裂之势一一一部分族人血气方刚,不堪忍受这等屈辱,叫嚣着要与大楚、与万妖神庭拚个你死我活;另一部分则主张妥协,甚至有人暗中串联,想要与他这个战王切割,另立新主以换取朝廷宽宥。整个族群因此人心惶惶,几近摇摇欲坠。
所以此时哪怕一根救命稻草,他都想抓住。
何况丹邪沈傲昔年以一人之力与诸神周旋数年,独创灵植官脉,培育圣血槐,如今连九霄神庭都奈何他不得。
此人敢以根源起誓,还是可信的。
且雷狱战王与不周都是天下顶尖的强者,成名多年,连他们都甘愿参与,说明沈天主导的血祭,定有可取之处。
沈天环视众人,微微颔首。他右手擡起,一道赤红劫雷自掌心轰然劈出,化作六道细如发丝的赤红雷光,精准地刺入那六尊下位妖神的眉心。
又分出两缕,将法坛两侧早已备好的极神与逆神一并笼罩。
劫雷入体的瞬间,八尊神灵的神格同时崩碎一一朱孺的鱼鳍薄膜寸寸瓦解,玄蜂的幽蓝尾针应声折断,灭蒙的青焰羽翼如纸糊般碎裂,商羊的独足、蚯雀的白首、芘鱼的十身,连同极神与逆神的神躯,都在劫雷下从根源处被抹去了存在的根基。
那二十二位半神大妖更是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彻底消散。
神格碎裂的刹那,元魔界的意志也瞬时被惊动。
法坛中央的祭坛虚影进发出刺目的血色光华。
漆黑如墨、猩红如血的血潮自神狱七层深处疯狂涌出,顺着接引通道涌入明礼堂中。
那血潮浓稠如浆,散发着至污至秽的恶孽气息,所过之处虚空被腐蚀出无数细密孔洞。
在沈天阵法的引导下,它们并未四处肆虐,而是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那些崩解中的神灵光团。无数道血丝如蛆附骨,顺着碎裂的神格裂缝疯狂钻入,吞噬着神力、神性、权柄本源。
不过千分之一息,八尊下位神灵与二十二位半神大妖便被吞噬殆尽,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元魔界深处的意志,在尽情吞噬了这些神灵之后,发出了餍足的嗡鸣。
整座法坛都在那声音中剧烈震颤,祭坛虚影中的业力血海翻涌不息。
紧接着,回馈降临了。
无数道血色光丝自虚无中涌出,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法坛中央的阵图。沈天的阵法全力运转一一这次有法坛相助,他可以精准的操控那股力量。
涌来的血元被层层提纯、淬炼、转化,再按照预先设定的脉络,分别注入周围的几座分支法坛之中。楚笑歌最先承受那股力量的灌注。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涌入体内,与他的极空九限功体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一一九重剑域在血元的灌注下自行展开,层层叠加,银白剑光如潮水般翻涌。
而在那剑光的最深处,一枚全新的位格正在成形。那是元魔界赋予他的魔主位格一一极魔主,与先天极神的极神之位同源同根,是执掌极与限权柄的魔主烙印!
位格成形的瞬间,楚笑歌对自身武道就有了更深层的感悟。
极空九限的九重剑域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一层剑域的结构、每一道剑光的轨迹、每一缕剑意的流转,都在感知中纤毫毕现。
沈天没有停歇。
他竞以神念汇集灵植官脉之力,开始反向干涉元魔界的意志。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应一一他仿佛成了元魔界的一部分,意志与那片业力血海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首先为戚素问塑成位格。
无数道血色光丝在戚素问身前凝聚,渐渐化作一枚通体紫黑、边缘流转着血色雷光的位格印记。戚素问身后那尊寂灭雷神虚影轰然显化,三头六臂,雷光万丈。
而在那血元的灌注下,那尊雷神虚影开始染上一层幽暗的魔性光泽一一那是雷狱主的位格,是元魔界赋予她的魔主烙印!内含着雷霆,裁决与毁灭的神权伟力,与她自身的武道相得益彰!
戚素问闭目凝神,雷霆之霸烈、裁决之公正、毁灭之寂灭,三种真知奥义在她元神深处交织共鸣,如三条巨龙盘旋缠绕,彼此激荡又彼此滋养,无分彼此。
她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戚素问自觉对雷法的掌控,已完全从用的层面跃升至道的层面,浑然一体,神威倍增。不周的虚世主位格也在这一轮灌注中得到相应强化。
他竟直接绕开元魔碑碎片,在元魔界内留下了自身的精神烙印,且在血元的帮助下,拓展,强化其太虚位格。
而后,沈天转向沈修罗与青丘战王。
他为二人凝聚的,是不完整的狐龙主与天狐主位格。
沈天原本无此计划。
他这次将沈修罗带来,原本只打算给她铸就超品位格,方便修罗在神狱行走修行,此外是为太初镇界图内可能存在的太初元悉。
可今日他擒得朱孺,又被青丘战王找上门。计划相应更改一
在血元的灌注下,沈修罗凝聚的武道真神自发显化。
更有九条蓬松的狐龙之尾在她身后舒展摇曳,每一条都流转着迷离的银白光华。
她的眉心深处,则是一枚淡金色的位格印记正在成形,呈狐首龙身之形,散发着统御万狐、执掌幻惑与心灵的磅礴威压。
其血脉深处,更有古老的力量在苏醒一一那是狐龙的至高血脉,是曾被万妖元皇强行分割的权柄本源。青丘战王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
他感受着那股自元魔界深处涌来的力量,感受着那枚正在眉心处凝聚的天狐主位格一一那是与九尾天狐同源同根却又截然不同的位格,是执掌魅惑与幻术权柄的魔主烙印。
可他非但没有欢喜,反而心生警惕。
元魔界的力量一一那是至污至秽的业力血孽,是天地间一切恶念与业障的汇聚之地。沾染此等力量,会不会被其侵蚀?会不会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会不会永世不得超脱?
然而天狐主位格凝聚得太快。
不过千分之一息,那枚淡银色的位格印记便已成形,悬浮于他眉心三尺之处,缓缓旋转,散发着魅惑众生的诡异光华。
他只犹豫了千分之一息,便主动融入,将元神与那位格融而为一。
他已经别无选择一与其坐视青丘狐族在大楚与万妖神庭的压迫下分崩离析,不如搏这一回。位格入体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体魄、元神都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蜕变一一骨骼被染上一层淡银光泽,血肉被重新淬炼、强化、重塑。
九尾虚影在身后轰然展开,每一条都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璀璨。
超品的桎梏,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他踏入了梦寐以求的神品之境一虽是下位魔主,却已真正超越于凡俗之上!!
青丘战王立于分支法坛之上,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感受着那与世界根源隐隐呼应的玄妙感应。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指间流转的淡银光华,也看向沈天,心中波澜起伏。
丹邪沈傲,神劫主,镇北侯。
这个人的每一个身份都足以震动天下!
而沈天今日展现出的手段,更让他匪夷所思。
献祭神灵,夺取位格一一这等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可他此刻已经上了这艘船!
在他参与血祭的这一刻起,便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