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五千丈高空,四尊神辇分据四方。
四大神王的威压交织,将方圆万里的天穹镇压得一片死寂。
便在此时一
先天火神眉心猛然一跳。
就在这一瞬,池清晰感应到了一一先天极神、先天逆神,以及朱孺、玄蜂、灭蒙、魉雀、商羊、芘鱼六尊下位妖神的气息,同时消散。
且是从存在层面的彻底消亡。
连真灵都未曾留下。
先天雷神立于池身侧的神辇中,眉头亦拧成了一个死结,语声低沉:“极神与逆神,也陨落了。”天吴八首低垂,八尾在身后缓缓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引动周遭虚空荡漾出灰白涟漪。
九婴的九双竖瞳,亦幽绿如渊。
四尊神王,此刻皆面色铁青。
天吴冷哼一声,八张面孔同时转向了化作银色巨眼形态的知神:“那魔天究竞在何处?你的天视之法,就一点痕迹都捕捉不到?”
知神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我感应到元魔界的气息,很强烈。业力如渊,血孽似海,令人心悸。但我窥照不到具体方位。”
白泽也摇了摇头,语声清朗而无奈:“此处是神湮大阵内,又有太初镇界图镇压,天数蒙蔽,我亦无可奈何,且元魔界业力、血孽至污至秽,我的神念不敢沾染。”
天吴怒极反笑,又八首齐转,八双幽蓝眼眸冷冷扫向先天火神与先天雷神:“方才那魔天在地宫一层大肆屠戮,擒我神庭六尊下位妖神、二十二位半神一一你们二位就这般袖手旁观?”
先天火神闻言眸光一冷,周身暗金神焰骤然暴涨:“袖手旁观?天吴,你说话之前最好先弄清楚状况。先天雷神面无表情,语声如闷雷滚动:“方才司空玄心与帝鲲异动强烈,都在靠近学宫四层入口!神帝降临学宫后,这二人显然也发现那所谓的沈傲遗藏是假的,这几天看似在争夺遗藏,其实注意力已经转向太初镇界图。试问我们岂敢分心?”
池顿了顿,眸光转厉:“至于那魔天,已是我先天神族大敌,我等岂会坐视?只是那时机一”“时机?”九婴打断池。
池九首齐声冷笑,声浪重叠交织如万刃交鸣,“我看你们是恨不得那魔天将我等麾下诸神擒拿殆尽!”先天火神一声嗤笑,正要反驳,知神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诸位且先搁置争议,眼下有一事,殊为可虑一一诸位可曾思量,魔天何以要擒拿如此众多神明?又为何特意将极神、逆神携至大学宫内?再者,极神殿下等人陨落之际,元魔界何以生出那般剧烈的反应?”四尊神王神色微动,齐齐看向知神。
知神的天眼投影微微转动,眸光落向地宫方向:“神帝殿下进入根源前,曾经传信给我。社怀疑在玄月岛交手时,魔天很可能是以终焉之雷轰灭了流神、聆鼠、文马、猴玃的位格,将池们的神躯与元神献祭给了元魔界,从而引动了元魔界意志,阻止了神帝陛下。”
献祭二字落下的瞬间,四尊神王的面色骤变。
“终焉之雷?”白泽若有所思:“你是说一一劫?”
此时天吴的八尾猛然僵住,九婴的九双竖瞳收缩到针尖大小。
先天火神周身的暗金神焰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先天雷神身周的紫电雷蛇更是齐齐一滞,仿佛连雷霆本身都在畏惧这个名词。
池们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若是如此,这魔天无疑是他们两大神族的头号大敌。
一那个地母,究竟培育出什么怪物?
明礼堂内。
血祭的法坛上,业力血潮仍旧翻涌。
食铁兽蹲在分支法坛上,正发出痛苦的咕噜声。
它圆滚滚的躯体剧烈颤抖,黑白相间的皮毛之下,无数细密的暗金纹路正在浮现、蔓延、交织。那些纹路蜿蜓如蛇,在它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骨骼哢嚓作响,血肉撕裂又重组。
沈天立于主坛之上,双手结印,眉心深处混元珠缓缓旋转。
此时吡铁陨落,食铁兽晋升超品与神品都无障碍,所以他没有为食铁兽凝聚魔主位格,而是以神念操控残余的血元,化作无数细若发丝的赤红光线,渗入食铁兽体内深处。
他在追溯。
追溯那沉睡于食铁兽血脉最底层的、属于食铁祖兽的古老记忆。
那些关于天道、关于神权的理解,那些血脉神通、战斗之法的烙印一一一切都被封存于食铁兽血脉深处,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血元如钥匙,一层层开启那尘封的宝库。
食铁兽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一有天地初开时的苍茫景象,有食铁祖兽在洪荒大地上横行的威猛身姿,有太古时代那场毁天灭地的神战,有食铁祖兽与诸神王搏杀的惨烈画面。每一片记忆都蕴含着初祖对天道的理解、对神权的认知、对血脉神通与战斗之法的感悟。
它的体魄也随之疯狂强化。它那原本就已坚韧异常的筋骨,在血元的淬炼下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厚重。皮毛下的暗金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在它体表勾勒出一幅繁复而古老的图景。它不由自主地显化真身。
八十丈的巨躯蹲踞于法坛之上,通体暗金与银白交织,背脊上的骨刺暴长至十五丈,泛着幽冷的金属寒光。
它仰天长啸,声震殿堂一一身躯继续膨胀,甚至撑破了这座明礼殿,八十五丈、九十丈、九十七丈,它的双眸已化作两团紫黑雷光,瞳孔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雷霆符文在流转、在燃烧。周身紫黑雷光狂涌如潮,将周遭虚空灼烧出道道焦黑裂痕。
沈天收回双手,看着食铁兽那九十七丈的巨躯,微微颔首。
他随即闭目内视,心神沉入自身。
残余的血元在他体内流转,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感应到自己的体魄正在被这股力量缓缓强化但他只强化了不到三息,便停了下来。
沈天睁开眼,微微摇头。
元魔界给他提供的血元虽然纯净,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后患。
吸取的血元越多,位格越强,受元魔界意志影响也就越大。
那些至污至秽的业力虽被提纯净化,却仍有丝丝缕缕的因果缠绕在元神深处,如无形的丝线,一端系着他的神魂,另一端没入那片浩瀚无边的业力血海。
若吸纳太多,早晚有一天,他会身不由己。
他要的是掌控元魔界,而不是被元魔界掌控。
沈天将残余的血元分流,注入楚笑歌、戚素问、不周、沈修罗与青丘战王体内。
但也不敢给太多,估量着各人修为的承载极限,恰到好处便收手一一若超过界限,难免被元魔界意志侵蚀,得不偿失。
血元的灌注很快结束。
法坛上的光华彻底收敛,祭坛虚影消散,殿堂重归寂静。
青丘战王最先睁开眼。
他立于分支法坛之上,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指间流转的淡银光华,沉默了片刻。
“后患确实比我想象的少。”他缓缓开口,语声低沉,“除了与元魔界深度绑定,承担一些因果,其余皆可接受。”
他擡眸看向沈天,眸光深邃,“不过你的劫雷,还有这元魔界究竞是怎么回事?”
不周负手立于法坛一侧,闻言微微一笑:“显而易见,诸神得位不正。”
他转向青丘战王:“战王是妖族一员,先祖狐龙几乎跻身神王,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青丘战王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他回想起方才血祭开始时的那一幕一一沈天的劫雷劈散八神神格神性的瞬间,元魔界的意志便迫不及待地涌来,如饕餮闻到了血腥,疯狂吞噬那些崩解的神性本源。
那反应,分明是将诸神视为食物。
而非同类。
还有那元魔界内部,竟能如根源一般,塑成“天狐主’的魔主位格,与神灵之位等同。
且不似其余魔主那般依靠元魔碑碎片,而是真正烙印于元魔界深处,稳固而真实。
他摇了摇头,语声沉凝:“我族中的经典文献缺失了很多,还有一部分记载语焉不详。”
沈天与不周、章玄龙、戚素问对视一眼,神色都略含失望。
连这位都不知究竞。
青丘战王可是活了五百年,见多识广。
而青丘一脉也传承五个纪元之久,族中典籍收藏之丰,应还在北天学派之上。
沈天收敛思绪,擡眸看向章玄龙。“师伯,接下来是太初元烝。不知您窥知的那处方位,在太初镇界图内何处?”
章玄龙点了点头。
他右手擡起,五指虚握。一道银白星光自掌心涌出,如匹练般射向殿外,穿透层层禁制,直直落向地宫三层深处那片混沌迷蒙的区域。
“在此处!”
那星光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简图,标注出某个方位。
“这是我无意中的发现,这几个月,我一直与学派的几位阵符大宗师在推演,搜寻镇界图内的阵法结构,半月前发现此处有太初元悉的反应。不过我也无法确定,那究竟是真有,还是禁制运转时的灵机外泄。”
沈天凝神感应了片刻,眉梢微微一扬。
“先试试。”
章玄龙早有准备。
他带领众人穿过地宫三层的重重废墟,来到一处偏僻的殿堂。
这座殿堂比明礼堂小了许多,四壁却同样铭刻着层层叠叠的阵纹。殿堂中央,一座方圆十丈的法坛已预先布设完毕,坛身以混沌青玉垒砌,周围环绕着三十六面阵旗,旗面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星图。不周率先出手。
他立于法坛之前,右手擡起,食指与中指并拢。
一股无形无质的虚空伟力自他指尖涌出,如无形的刻刀,精准地切入太初镇界图与学宫三层之间的虚空晶壁。
那晶壁原本坚不可摧,可在不周的太虚与虚无之力面前,竟如冰雪遇阳,开始无声消融、瓦解、归无。一尺、三尺、一丈一一虚空晶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青丘战王见状微一擡眉:“若是如此,我也可助一臂之力。”
他擡起右手,五指虚张。
一股无形无质的幻术之力自他掌心涌出,与不周的虚空伟力交织融合。
那是九尾幻术的至高奥义一一化实为虚。
在幻术之力的侵蚀下,虚空晶壁的剩余部分开始变得虚幻、飘忽、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于无形。沈天精神一振。
他感应到了一一在那层已被虚化的晶壁之后,在太初镇界图内的某个角落,有一股极其精纯、极其浩瀚的元力在缓缓流转。
那气息温润如玉,却又浩瀚如海,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原始脉动。
果然是太初元罴!
此图虽没有造化天元那般抽取天地之灵化为太初元悉的神通,但内部自成一界,每日都有些许太初元烈滋生,日积月累,积攒的数量相当可观。
沈天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于法坛之上。
眉心深处,混元珠疯狂旋转。
珠内混沌空间,那幅万劫生灭道图徐徐展开。九轮赤金神阳与九轮银白月轮在其中缓缓旋转,阴阳互根,时序流转。
混元珠开始提炼、纯化、淬炼他体内的九阳天御真元。
一遍,两遍,三遍一
那原本就已精纯到极致的真元,在混元珠的反复研磨下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邃。
色泽从赤金转为淡金,再从淡金转为近乎透明的纯金,内中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纯阳道韵,以及生死枯荣、存在消亡的根源之力。
一直提纯到上位神的层次。
沈天睁开眼,双手结印。
偷天换日!
他右手擡起,一团拳头大小的后天混元之灵自掌心浮现。
那是他从废丹提纯淬炼得来,而偷天换日的本质,是替换物质与法则!
替换在一瞬间完成。混元之灵落入太初元熙原本所在的位置,那些太初元熙则被他的偷天换日之力窃取,牵引
不周与章玄龙则凝神观察,看着太初镇界图内部的虚空结构与法阵构造。
他们设想绕开至高神器的方式,其实与现在替换太初元熙的方式差不多。
太初元烝可以替换出来,人也可以替换进去一一但此法风险极大,二人没有万全把握。
沈天的偷天换日进行得极其顺利。
可就在那团太初元烈即将完全脱离太初镇界图晶壁的刹那一
异变陡生。
太初镇界图内部,一朵悬浮于最深处的混沌青莲骤然一震。
三十六片花瓣同时张开,无数道细密的青灰光华自花瓣中激射而出,如天罗地网般朝着那缕被窃取的太初元烝罩去。
那是太初镇界图内部的禁制,被沈天的偷天换日神通触发。
那些青灰光华凝如实质,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冻结凝固。
它们镇压住那团太初元熙,不让它脱离图内虚空。
戚素问见状凤眸一凝,太初镇界图内部的禁法这么严密?
她随即擡手一指。
一道紫到发黑的混沌神雷自她指尖轰然劈出,精准地轰在那层已被虚化的虚空晶壁之上。雷光炸裂,晶壁剧烈震颤,那道被不周与青丘战王虚化的裂痕骤然扩大三分。
章玄龙亦脸色微变,这意味着他们的想法完全行不通。
他同时出手,双手结印,引动周天星辰之力。
一道银白星光自虚无中垂落,精准地笼罩住那团被禁制缠绕的太初元悉一一斗转星移与偷天换日的形式其实差不多,以星力引导,移形换位,将目标从一处置换到另一处。
星光一闪,那团太初元熙从禁制的纠缠中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裂痕之外,虚空晶壁的这一侧。三股力量合力,摄住所有太初元杰稳稳落入法坛之上。
而就在同一瞬间一一整座天枢地维神湮大阵被彻底惊动。
内外两朵混沌青莲疯狂旋转,三十六片花瓣迸发出刺目欲盲的青灰光华。
无数道粗如殿柱、通体漆黑如墨的湮灭神雷自阵图中轰然劈出,朝着明礼堂的方向悍然轰来。雷枪所过之处,虚空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时序乱流如怒龙般奔涌而出。
“快走!”章玄龙一声低喝,袖袍一卷,将那团太初元烝收入事先备好的玉匣之中。
戚素问与不周同时出手,雷光与虚空伟力交织成屏障,将那漫天雷枪挡了一瞬。
楚笑歌九层剑域展开,银白剑光如暴雨倾泻,将几道穿透屏障的雷枪斩碎。食铁兽狂吼一声,周身紫黑雷光暴涨,硬扛了一道轰至身前的湮灭神雷,被震得倒退数步,却毫发无损。
众人各施遁法,朝明礼堂外疾掠。
沈天却立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透那层稀薄的虚空晶壁,穿透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裂痕,直直落在太初镇界图深处一一那朵混沌青莲之上。
青莲之上,那道虚幻的身影正静静悬浮。
一袭青衫,面容清瘫,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圣玄机。
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正与沈天隔空对视。
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
但沈天眉心深处的混元珠微微一颤,感知到一段信息。
此时戚素问的声音在他心神深处炸响,一道强大罡力将沈天裹住,试图拽着他朝殿外疾掠。“你愣着做什么?走!”
此时那漫天雷枪轰在殿堂之上,将整座明礼堂炸成废墟,碎石瓦砾如雨倾泻,烟尘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