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立于废墟之中,眉心十日天瞳微微闪烁。
他清晰感应到五万五千丈高空的四道神王意志正穿透层层禁制,朝此间扫荡而来。
更远处,司空玄心也在朝这边凝探。
其余帝鲲、血魁战王、灵天战王等人也各自将目光投向这片区域。
刚才太初镇界图动静浩大,瞒不过这些人。
沈天摇了摇头,擡手复上面容。那副血色面具自袖中飞出,幽光流转间贴合于面,将他清俊的面容尽数遮蔽。
他的气息随之骤然一变,化作那威震神狱的神劫之主。
此时一道神念自他眉心涌出,落入在场每一个人心神深处:“此处动静太大,诸神必穷搜此地追查究竟,我必须留下来应对。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戚素问凤眸微凝,看了他一眼。
她似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二字:“小心。”
她转身,玄紫宫装在废墟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率先朝明礼堂外掠去。楚笑歌紧随其后,九层剑域在他身周缓缓收敛,银白剑光如潮水般退回体内。
食铁兽从地上爬起来,圆滚滚的脑袋转向沈天,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却被沈天一道凌厉的眼神瞪得缩了缩脖子,迈开四条短腿朝戚素问的方向追去。
不周右手擡起,五指虚握。
一股无形无质的虚空伟力自他掌心涌出,在虚空中撕开一道幽深的裂隙一一裂隙边缘流转着幽紫光华,另一头隐约可见学宫三层东侧的废墟轮廓。
这虚空裂隙将前面的二人一兽都套入其中,沈修罗与青丘战王也随后踏入。
此时青丘战王转身右手轻挥,一股无形的幻术之力如薄纱般覆在裂隙之上,将那通道的气息层层遮蔽、扭曲、淡化。
整座殿堂,只剩沈天一人。
他挥一挥手,一道赤红雷光自袖中激射而出一一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所过之处虚空无声崩裂。那劫雷精准地落在几人方才站立的位置,将众人残留的气息、神念痕迹,乃至与这片虚空纠缠的因果丝线,尽数从根源处抹消、归无。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沈天一直凝视晶壁。
那层被不周与青丘战王联手虚化的晶壁正在缓慢弥合,裂痕从边缘向内收缩,每收缩一寸都有青灰光华涌动,将碎裂的虚空结构重新粘合、加固。
他稍稍迟疑,还是逼出一滴精血。
那滴暗金色的血液自他眉心飞出,悬浮于身前,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翠绿光华,内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一正是他生命本源的凝聚,是元神烙印的显化!
他的劫雷再次劈出。
赤红雷光将那滴精血层层包裹,裹挟着它朝那道正在弥合的裂痕激射而去。
精血触及裂痕的瞬间,那层本就在缓慢闭合的晶壁骤然剧烈震颤。
赤红雷光如无形利刃,将那些正在粘合的虚空结构重新撕开一一裂痕边缘,青灰光华疯狂涌动,试图弥合那道伤口,可劫雷的终结之力极其霸道,每撕裂一分,便从根源处抹去一分,让晶壁的自我修复难以为继。
裂痕,又撕开了数尺。可就在精血即将穿透晶壁的刹那一一太初镇界图内部的禁制再次爆发。
那朵悬浮于图内深处的混沌青莲猛然一震,三十六片花瓣同时张开。无数道细密的青灰光华自花瓣中激射而出,如天罗地网般朝着那滴精血罩去。
与此同时,神湮大阵的湮灭神雷轰然劈落。
数道粗如殿柱、通体漆黑如墨的雷枪撕裂虚空,裹挟着毁灭万物的恐怖威能,朝着那滴精血悍然轰去。雷枪所过之处,虚空如纸糊般撕裂,时序乱流如怒龙般奔涌。
而就在那漆黑雷枪即将触及精血的刹那一混沌青莲之上,那道虚幻的青衫身影擡起右手。
圣玄机!
他的手指轻轻一点,那漫天罩落的青灰禁制骤然凝固,如被冻结的蛛网悬在半空。
那数道轰落的湮灭神雷也停滞下来,雷枪的尖端距精血不过三尺,却再也无法向前分毫。
整片虚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圣玄机又微微擡手,轻轻一招。
那滴精血便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穿过凝固的禁制之网,穿过停滞的湮灭神雷,穿过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虚空晶壁,稳稳落入混沌青莲之中。
青莲微微一颤,三十六片花瓣同时收拢,将那滴精血包裹于莲心深处。
晶壁的裂痕,终于彻底弥合。
青灰光华涌动,将那道被撕裂的伤口层层填补、加固,转眼间便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过裂痕。沈天立于废墟之中,眸光穿透那层重新闭合的晶壁,落在混沌青莲之上。
他看不见圣玄机的身影,也感应不到那滴精血的气息,却知道那位圣贤院第一百二十六代院主已经收到了他的“信物’。
也就在此时,六道巍峨身影,已横亘于他身前。
先天火神居于正中,赤发如烈焰升腾,周身暗金神焰将周遭虚空灼烧得扭曲蒸腾。
池右手虚握,神器“焚神枪’流转着焚尽万物的无上道韵!
先天雷神立于左首,身披紫金神铠,周身九十九条紫电雷蛇在方寸之间狂舞,每一道电蛇都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能。
池左手托着一枚通体紫金、表面流转着亿万雷纹的神印一一那是“都天雷印’,九霄神庭用以镇压雷霆权柄的先天神器。
天吴居于右侧。
这位妖神神王八首低垂身前悬浮着一面通体金黄、边缘镌刻着日月星辰的古镜一一正是“颠倒乾坤镜”,可扭曲时空、颠倒因果。
九婴在最后方,九首蛇身,九双竖瞳幽绿如渊。
池九首齐昂,九张巨口同时张开,九道漆黑如墨的毁灭光柱在身前交汇、融合、凝聚,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战戟一那是“九幽屠神”,九婴用以征伐诸界的杀伐神宝。
四尊神王级的存在,将沈天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还有妖神白泽,袍的虚影立于四神王身后,正静静观望着战场,那双星海轮转的眼眸中,无数卦象在生灭流转,推演着这场战斗的每一个可能。
还有先天知神的银白巨眼,也在观照着沈天上下!
四神王出手的瞬间,天地失声。焚神枪、都天雷印、颠倒乾坤镜、九幽屠神一一四股御道级的毁灭洪流从四个方向碾压而至,将沈天周遭千丈虚空绞成混沌。枪锋刺穿时序,雷印砸碎空间,镜光扭曲因果,战戟斩断生机一一每一击都足以抹杀上位神灵,四击叠加,便是神王也要退避。
沈天的身形在虚空中骤然虚化。
他整个人化作一团朦胧的翠绿光雾,与周遭的虚空褶皱融为一体。
通天彻地与咫尺天涯两门神通被他催至极限,在四股毁灭洪流的缝隙间穿梭。
焚神枪的火焰擦着他左肩掠过,灼出一道焦痕,焦痕边缘的血肉瞬息枯萎,又在青帝之力的滋养下重新鼓胀。
都天雷印的雷霆贯入他残影的胸口,将那虚影炸成漫天光屑,光屑尚未飘散便被劫雷余波扫灭。颠倒乾坤镜的镜光将他右侧的虚空扭曲成麻花,却只抓住一缕正在消散的翠绿残丝。
九幽屠神的戟锋斩过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将那片早已崩碎的空间又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裂痕边缘有漆黑的毁灭之力在燃烧。
一息之内,四神王联手轰击不下七万次。
每一击都精准地锁定沈天的方位,每一击都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可沈天的恢复能力,却也强大到让几位神王瞳孔剧烈收缩。
无论怎么严重的伤势,沈天都能在顷刻间恢复。
沈天的身形闪动也诡异莫测一一他时而化作一缕翠绿光丝从焚神枪的枪锋与九幽屠神的戟刃之间穿出,时而在都天雷印砸落的瞬间以通天彻地遁入虚空褶皱,待雷光扫过又从另一侧显现。他的存在消亡之力持续弥漫,将那些追踪他因果轨迹的神念层层消解、斩断;他的生死枯荣之法交替运转,将那些渗透进来的余波从根源处抹去。
整座学宫三层在四神王的轰击下彻底崩塌。殿宇化为旅粉,阵纹成片湮灭,地脉灵机如被搅碎的江河,在虚空中疯狂翻涌。
那层笼罩学宫的青灰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裂纹,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又被后续的冲击波碾成更细的粉末。
废墟在脚下不断下沉,虚空在头顶不断撕裂。
方圆万丈之内,时序乱流如怒龙般奔涌,空间碎片如暴雨般激射,法则余韵如涟漪般荡漾。那些原本隐匿于暗处的各族强者早已退得更远,却仍有数人被余波扫中,护体神光当场崩碎,口喷鲜血狼狈逃窜。
沈天在夹缝中挣扎。
他的肉身在崩溃与重塑之间疯狂拉锯一一左臂被焚神枪的余波扫中,瞬时分崩离析,却在千分之一息内以青帝之力重新凝聚,骨骼接续时发出哢嚓的脆响;胸口被都天雷印的雷霆擦过,焦黑的血肉尚未脱落便已被生机之力修复,新生的肌肤泛着淡金光泽;右腿被九幽屠神的戟风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血液进溅而出,却在下一瞬被劫雷蒸干,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四神王的攻势没有片刻停歇。
天吴的颠倒乾坤镜连连照耀,镜光所过之处,沈天遁逃的方向被一次次扭曲,有时他明明朝东遁去,身形却不由自主地朝西偏转;九婴的九幽屠神一次又一次斩落,战戟撕裂虚空,将他前方的去路层层封锁,逼得他不得不折向;先天雷神的都天雷印持续轰击,那枚紫金神印每一次砸落都震得他气血翻腾,五脏六腑如被重锤擂击;先天火神的焚神枪则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他的踪迹,枪锋上的暗金火焰灼烧着他残存的护体神光,发出嗤嗤的声响。
沈天面无表情,千百道劫雷自眉心先后劈出,如暴雨倾泻!
每一道劫雷都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终结万物的根源之力。
它们撕裂虚空,只要击中,就能穿透四神王的护体神光!
池们的强大神躯也无法抵御,只能以神权以神力以血肉以元气对耗消磨。
这令四神王忌惮三分,可他们的攻势却更狂暴。
沈天不得不化作一道翠绿流光,朝神狱方向逃遁。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通天彻地与咫尺天涯交替运转一息之内,便已穿入地层之下三千丈。
四神王紧追不舍。天吴的颠倒乾坤镜连连照耀,镜光一道道追着沈天的遁光,将他的方向一次次扭曲,逼得他在虚空中不断折向。
九婴的九幽屠神一次又一次斩落,战戟撕裂虚空,将沈天前方的去路层层封锁,他每遁出千丈便不得不侧身闪避。
先天雷神的都天雷印持续轰击,每一次砸落都震得沈天口中溢血,纯阳真元的运转愈发滞涩。先天火神的焚神枪始终咬在他身后三丈之处,枪锋上的暗金火焰灼烧着他残存的翠绿遁光,将他的护体神光一层层剥去。
沈天一面遁逃,一面以劫雷开路。
赤红雷光如利刃,将前方的虚空封锁层层撕裂、斩断、归无!
他身体持续重创,但沈天元力强横之极,在持续十五个呼吸后,遭遇三百二十次重创,仍未见衰落之势沈天的神色也很淡定一一只要踏入神狱一层,便有元魔界的业力血潮接应,四神王的力量也会衰落些许。
而此时大学宫内,司空玄心负手而立。
他银白的眼眸穿透层层虚空,看着那道正在地层中疯狂逃遁的翠绿流光。
他的注意力却不在沈天身上,而是那些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终结万物之力的劫雷。
“生死枯荣,存在消亡,阴阳轮转,劫力自成一”
他轻声自语,语中含着一丝赞叹,“此人竟能从这根源四象之中,孕育出终结万物的劫雷。这条道,前所未有。”
一道身影在他身侧悄然凝实。
那是一名女子,身姿修长,背生八翼一一羽翼呈淡金之色,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圣洁的银白光华。她面容清丽绝俗,眉心一点金印流转着如意之纹,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愿力波动。
如意战王!
她擡眸望向那道被四位神王追杀的翠绿流光,柳眉微蹙:“这是魔天?神狱中竟还有这等人物!”“应是这一纪元的变数之一。”司空玄心收回目光,转向如意战王,“你来得正好,助我。”话音未落,他右手擡起,五指虚握。
整座大学宫第三层,骤然一震。
那震动来自于大学宫各处一一那些铭刻于殿壁、柱础、地砖之中的阵纹。那些原本属于天枢地维神湮大阵的阵纹脉络,在这一刻竟开始脱离神湮大阵的掌控,自行运转、自行重排、自行演化。
无数道银白光华自废墟中冲天而起,在虚空中交织、缠绕、融合,化作一座覆盖整座第三层的庞然阵图。
那阵图以六甲奇门为基,以奇门遁甲为用,层层嵌套,环环相扣一一竟是司空玄心不知何时、以何种手段,在这座学宫内部嵌套布置的又一重阵法。
“这!”地宫二层,宗璃猛地擡头,眸光穿透层层禁制,落向那片正在展开的银白阵图,面色骤变王策立于她身侧,同样面色铁青:“司空玄心一一他什么时候布下的?我们日日在此修复阵图,竟无一人察觉?”
蒋恒山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立于废墟之上的银白身影,眼中翻涌着惊骇与忌惮。
其余各大宗派的阵符大宗师同样神色震撼。
“是奇门遁甲!”
他们有的是阵法宗师,有的精研符篆数百年,有的对天枢地维神湮大阵的每一处脉络都了如指掌一一可竞无一人发现,司空玄心在这座大阵之下,又藏了另一重阵法。
“善!”如意战王一声清叱。
她右手擡起,一柄通体银白、刀身流转着七彩光华的战刀自掌心凝形一一那是如意神刀,以如意神符为核、以愿力为刃的至高神器。她一刀斩出,不斩人,不斩神,斩向虚空。
刀光所过之处,太初镇界图与凡世之间的联系,被一刀斩断。
那层笼罩整座地宫的青灰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图内那朵混沌青莲猛然一震,三十六片花瓣同时收拢,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司空玄心擡手,朝那团正在剧烈波动的混沌光影虚虚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