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元皇立于虚空,冷眼扫荡十方,神念覆盖天地。
池想要找到忘神的方位,却未能捕捉到分毫痕迹。
万妖元皇随即一声冷哼,身形又化作漆黑流光,朝着沈天遁逃的方向疾掠而去。
十尊神王紧随其后,力神那厚重如山的力之法门、火神焚尽苍穹的炽烈神焰、雷神霸烈无匹的混沌雷光十股御道伟力撕裂虚空,将沿途残存的禁制光幕绞成碎片。
沈天在混沌迷雾中疯狂穿梭,通天彻地与咫尺天涯交替运转,整个人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虚影。他的阴阳双翼在身后展开,左翼赤金如熔铸琉璃,右翼银白如凝霜月华,双翼扇动间引动周遭虚空微微荡漾,将他的遁速催至极限。
十神王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力神的拳罡震碎天地,擦过他左肋,将那片虚空轰出一个漆黑的窟窿;火神的枪锋贯穿他留下的残影,暗金神焰将混沌迷雾灼烧得嗤嗤作响;雷神的雷光劈落,擦着他右翼边缘掠过,使大量银白翎羽崩碎成漫天光屑。
然而那些攻击看似凶猛,却总是差之毫厘。
力神的拳罡明明锁定了沈天的后心,落下的瞬间却偏转了数尺;火神的枪锋直刺沈天咽喉,刺出的刹那却忘了目标何在,枪尖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十神王的攻势虽密如骤雨,真正能击中沈天的却寥寥无几。
万妖元皇的眉头拧得更紧。
池感应到忘神的力量正在这片虚空中弥漫,如无形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位神王的元神深处。池们明明锁定了沈天的方位,可在出手的刹那,目标便从记忆中模糊、淡化、消失。
这令万妖元皇心神微凛一一这位执掌遗忘与消逝权柄的先天神灵,对其权柄与力量的认知,分明已达至御道!只是神格,神性,还未进入这个层次。
这位先天神族的准神王,居然去援手沈天!
先天战神此时一戟将沈天的大半躯体斩成血粉,可就在池欲挥手再补一戟,彻底断绝沈天血肉生机时,池的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一一池忘记了自己为何要举起战载,忘记了眼前这团模糊的血肉是谁,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战斗。
那杆暗金战戟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池的眼里全是茫然之意,随即被一声震彻虚空的轰鸣惊醒。
待池回过神来,那团血粉已在翠绿神辉中重新凝聚成沈天的身形,遁光再起,朝太庚殿方向疾掠而去。先天战神面色铁青,握戟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熔岩般的怒火。
“忘神!”池的声音如金铁交鸣,在虚空中炸响,“你忘记你是什么出身?你乃先天神族,与我等同根同源,如今竟与妖魔为伍,背叛自己的族类?”
“谈不上,”虚空中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淡如止水,不含半分波澜:“我确是先天神族出身,可我的先天神躯早已被根源遗忘,天地之间,已无我容身之处!
如今我这一身血肉,是沈天以存在之法为我重塑,我这元神根基,是元魔界为我铸就,我如今的身份,是元魔界的忘世主,而非九霄神庭的先天忘神。”
池语声愈发清冷:“沈天于我,实有再造之恩,成道之德,不能不偿!”
先天战神的脸色阴沉如铁,正要开口反驳,却悚然一惊,猛地转头望向身后。池看见敕神宫外,那五千二百万妖魔将士在同一瞬间气血爆发,翻涌的血云汇聚成一片浩瀚无垠的气血汪洋!
那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光,将方圆数千里的天穹映成一片暗红;旋即化作气血洪流,百川归海般涌入敕神宫,顺着无形的伪官脉网络疯狂灌入沈天体内,敕神宫残存的殿宇在冲击下发出沉闷的嗡鸣。沈天的气息与身后的阴阳双翼再次暴涨!
他左翼太阳之翼从两千丈膨胀至三千丈,赤金神辉浓郁到近乎液态,纯阳神焰熊熊燃烧,将周围的混沌迷雾灼烧出大片焦黑。
右翼太阴之翼同样膨胀至三千丈,银白月华凝如实质,太阴神辉幽冷如渊,边缘处跳跃的赤红劫雷愈发密集,如无数条细小的雷蛇在羽翼间游走。
双翼展开的刹那,一股太阴太阳交织的浩瀚威压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千里内的混沌迷雾被生生排开,露出一片澄澈的虚空。
沈天的遁速也随之暴增数成,整个人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长虹,朝着神宫内层的方向疾掠而去。先天战神死死盯着宫外那片翻涌的气血之海,咬牙切齿:“血!”
池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含着难以置信与惊怒:“连你也要背叛我族?”
“怎是我背叛神族?是你等先背叛了我!”
虚空中响起另一道声音,更沉浑厚重,却同样冷漠不含半分情绪:“第四纪元之后,你们肆意挥霍天地灵机,穷奢极欲,压榨万灵,制造无穷孽力业火,世界一次次崩溃,被你们一层层压入地底,化为今日的神狱。
你们迫使那么多生灵转化为妖魔,制造那么多的污秽之血,日复一日地污染我的血海本源,让我的元神被孽毒侵蚀,神躯腐朽溃烂一一你居然有脸指责我背叛?”
先天战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竞无言以对。
便在此时,沈天的身形已穿过最后一片残破的殿宇,踏入了敕神宫的内层区域。
那一瞬间,他体内十轮神阳同时进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金光。
日冕神轮,就在前方!
这件神器随之呼应,那团悬浮于混沌迷雾中的金色光团骤然进发出更加炽烈的纯阳神焰,通体赤金的轮身上,十道金乌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轮中盘旋游走。
轮心的金色晶石旋转加速,内中那片浩瀚的太阳之海翻涌如沸,与沈天体内十轮神阳的脉动遥相呼应。每一次共振都引动他的气血随之沸腾,每一次脉动都让他与那神轮之间的感应更加紧密。
那种感觉,如同远游之子终于听见了母亲的呼唤,又如漂泊之舟终于望见了港的灯火。
万妖元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池的目光越过沈天,落向敕神宫更深处一那里,是这座古老宫殿的中枢所在。
“陛下!”天吴的声音在池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凝重,“几十万年来,敕神的真灵一直在复苏。”那位第一代九霄神帝,乃是执掌天地秩序、敕封、敕令、言灵的至高存在!
池的力量曾经无比强大,几乎达到真正的造化领域,仅居于那三位造化天尊之下。
在池图谋晋升之前,曾布下周密的后手一一以自身真灵为核,以敕神宫为器,以天地秩序为脉,一旦陨落,便可借此聚拢真灵,快速复苏。
若非三位造化天尊与两位帝君的层层封禁与干扰,敕神早在三个纪元前便可醒来。可即便如此,池的真灵仍在缓慢复苏,仍在一点一点地挣脱那些封禁的束缚。
池们若再进一步深入,势必会刺激敕神的真灵加速苏醒。
诸神王各自执掌的力、火、雷、阴、战、灾等天地法则重新纳入敕神的感知范围。
便如归位的棋子唤醒沉睡的棋手,加速其真灵聚拢与复苏。
万妖元皇沉默了片刻,随即一声冷笑,“池苏醒了又如何?”
池遥望沈天,眸光幽深:“此子几乎已成神狱之主,在凡界亦坐拥数州之地,拥兵数百万,那些人族战王、大宗师亦愿听其号令,羽翼已丰!若再让他取得日冕神轮,放任其功体晋升神品,成了气候,必将是先天万妖两族之大劫,甚至是覆灭之始。”
池随即迈步向前。
那浩瀚如天、霸道绝伦的造化伟力再次爆发,将沿途的秩序光丝层层碾碎、排开、镇压。
万妖元皇的遁速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步落下都跨越数十里虚空,不过瞬息之间,便已追至沈天身后千丈之处。
那妖族五神王穷奇、祷杌、天吴、九婴、相繇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五股御道伟力化作流光,撕破神宫天穹,从五个方向朝沈天笼罩而去。
先天神族的力神、火神、雷神、阴神、战神一却在此刻对视了一眼。
他们神色各异,有迟疑,有凝重,有戒惧,也有期待。
昔日敕神陨落,乃帝乌、帝烛、帝龙、玄帝、青帝、白帝、地母、先天日神八位准造化帝君联手所致。此后这八位帝君加上先天封神九位准造化帝君,还有帝鲲,阳神,帝凰等敕神旧部又起纷争,持续争斗二百余年,史称九帝之战!
最终万妖元皇与九霄神帝胜出,上古神庭一分为二,各据帝君之位,统御一半天地。
是故万妖元皇、九霄神帝皆与敕神有深仇大恨。
然仇恨之深,莫过于取代敕神之位的九霄神帝,且二者权柄本质相冲一一敕神执掌秩序敕封,玄帝统御万象自然,力量天然抵触。
若敕神此刻苏醒,必将令九霄神帝压力倍增,甚至使其图谋造化之举功败垂成。
众神王沉寂片刻后,先天战神深深呼吸,率先开口:“沈天此子确实已成气候。若放任他取得日冕神轮,日后必是我神庭大患!即便敕神归来,那也是日后之事。当务之急,是先剪除此獠。”池顿了顿,语声转沉:“至于陛下那边一一若真因此事有所闪失,我愿一力承担。”
火神闻言洒然一笑:“敕神苏醒固然棘手,但那是日后的麻烦,若陛下因此责难,我等共同承担便池说完这句,就化作一道金焰,穿入神宫内层,其余四位神王也紧随其后,催动遁光。
十一股御道伟力在敕神宫内疯狂追逐,所过之处,连虚空中残留的秩序碎片都被碾成童粉。力神的神力似无形的天地磨盘朝沈天碾压而下,火之权柄化作焚尽万物的道韵席卷,雷之裁决撕裂虚空,阴之玄机冻结因果一十一股力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从四面八方将沈天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沈天咬牙,遁光再次暴起。
可他的身形刚动,万妖元皇的掌力已至。那造化伟力直达时序,空间与因果的本源一一一掌拍下,连沈天体内那十轮神阳的运转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随即一股沛然莫御的伟力似山岳倾覆,狠狠拍在他的后背。
沈天闷哼一声,七窍溢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前抛飞,双翼上的翎羽大片大片地崩碎,赤金与银白的光屑如雨飘散。
他借力前冲,遁光不减反增,朝着日冕神轮的方向疾掠。
那轮金色光团就在前方百丈处!
此物受他感召,此时如流星般往他这边急遁坠落!
他伸出手,五指虚握,即将触及那团光华的刹那一一万妖元皇再次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之前更加霸道,更加凌厉,更加不可阻挡。
时序被冻结,空间被封锁,因果被斩断,就连沈天伸出的那只手,都在那股力量的碾压下开始寸寸龟裂沈天全力抗击,不肯收手,那团金色光团却被掌力余波扫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朝着敕神宫更深处飞去。
沈天眼睁睁地看着那日冕神轮飞走,却毫无沮丧之意。
他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赤金流光,也朝敕神宫的深处掠去。
万妖元皇与十神王继续紧追不舍。
片刻之后,万妖元皇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池发现沈天逃遁的方向,不是直奔那日冕神轮,而是朝着敕神宫东侧的一座巍峨殿宇掠去。太庚殿!
万妖元皇的眸光微微一凝,却没有阻止。十神王同样察觉到了沈天的意图,他们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也同样没有出手拦截。
不过诸神王加强了打击的力度一一力神的拳罡更加密集,火神的枪锋更加凌厉,雷神的雷光更加狂暴,阴神的冰枪更加刁钻。
十一股御道伟力如狂风暴雨般倾泻,将沈天周身的虚空炸得支离破碎。
他的金身在那毁灭洪流中不断崩解、重生、再崩解、再重生。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剧痛,每一次重生都消耗着海量的血元。可他的遁光始终朝着太庚殿的方向,越来越快。
太庚殿内,白帝正盘坐于殿中法坛之上,他的“太白孤锋’悬于身前,剑身震颤,洒落无数细密的银白剑丝,如春蚕吐丝般渗入那太初镇界图内,一层一层地剥离着外围的封印符文。
帝鲲则屹立一侧,双掌虚按,吞噬之力如无形的磨盘,将那些剥离下来的禁制碎片层层吞纳、消解、归无。
此时殿外的轰鸣声却持续不断,十一股御道伟力的气息如狂风暴雨般冲击而至。
二人即便隔着太庚殿的层层禁制,仍能清晰感应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帝鲲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擡头望向殿门方向,穿透那层残破的禁制光幕,看着沈天化作的暗金流光,还有那紧追不舍的万妖元皇与十尊神王。
“这个混账。”帝鲲的声音沙哑低沉,含着难以抑制的怒意,“他把人往我们这边引。”
白帝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那个所谓的神劫主,确实在将诸神王引向太庚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