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天接近太庚殿百丈,白帝起身按剑。
池的右手五指尚未触及剑柄,就有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如实质般横压整座太庚殿。
殿中残留的混沌迷雾在这一刻被撕裂成无数细碎的絮缕,向两侧排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正是沈天化身的金光!
沈天的眉头也在此刻微微一蹙。
他只觉一股无形无质的剑意,直直劈入他的眉心。
那是白帝历经亿万载淬炼的剑道意志,是亿万庚金之锐,斩断因果、切割规则、终结一切的根源之力!
它无视沈天的护体神光,无视他的太上金身,无视他周身翻涌的纯阳神焰,直直贯入他的元神深处,要将他的神魂到躯壳一并斩碎、劈开、断灭!
沈天感觉自己的元神念头都为之僵滞,气血也停止运转,就连那混元珠的旋转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抵在咽喉之上,只消对方一念,便可将他一剑两断!
他深吸一口气,身后那对阴阳双翼猛然展开。
左翼太阳之翼进发出刺目欲盲的赤金神辉,右翼太阴之翼则涌出清冷如霜的银白月华。两股力量在他身周交织缠绕,化作一幅巨大的太极图景,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图景缓缓旋转,阴阳互济,生死轮转,在对抗十神王与万妖元皇轰击的同时,将那入侵的剑道意志层层化解、消弭、归无。
沈天神念则猛力爆发,将他想要传达的信息传递过去:“白帝阁下!”
“我知你此刻恨不得将沈某斩于剑下,可你若出剑,沈某必不惜一切,帮助万妖元皇打破此间禁法,与你二人同归于尽。阁下信是不信?”
此时他身后那尊世界虚影轰然凝实。
十阳十阴在其中轮转不息,烛照与幽荧的虚影若隐若现,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周围的禁制符文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白帝的眉头微微蹙起。
池按在剑柄上的右手纹丝不动,可那手臂之上,青筋已如虬龙般暴起。池的剑势仍在积蓄,仍在凝聚,仍在攀升一一那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如无形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将整座太庚殿的虚空压得嘎嘎作响。可那一剑,始终未曾斩出。
帝鲲立于白帝身侧,双掌虚按,吞噬之力已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漆黑的漩涡。
旋涡缓缓旋转,将周遭的虚空都拉扯得微微塌陷。
池本欲出手,以吞天噬地之力将那道暗金身影逼走,可当沈天意念传来,池的动作便微微一顿。帝鲲眉头大皱。目光在沈天身上来回扫视,也在衡量、在权衡、在抉择。
沈天化作金色电光,在太庚殿外围四面闪逝,元神继续爆发,传达神意:“二位,沈某若陨落,帝烛下一个目标,便是你们手里的太初镇界图,还有你二人的性命!”“我若是二位,必全力以赴,助我拿下日冕神轮,只要沈某拿到此宝,帝烛便无暇顾及你们。届时二位有足够的时间,从容破解此图封禁。”
帝鲲神色微动,侧目看向白帝,眼神迟疑。
白帝的眉头拧得更紧。
池知道沈天说的是实情一一若此子拿到日冕神轮,以其真知级的太阳纯阳之法,配合那件混沌至宝,其战力必将跃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届时万妖元皇的注意力定会被此子牢牢吸引,无暇他顾。
可池也知道此子拿到日冕神轮的后果。
沈天不但掌握着终焉之雷,更已聚集了七成多的元魔碑碎片。在神狱六层与七层,这位神劫主的位格已等同于御道神王,若再掌日冕神轮,结合那枚混元珠,其势将再难遏制,那将是整个先天神族的灾难!白帝虽与九霄神帝是死敌,不死不休,可池毕竟是先天神族的一员。
社的血脉、池的根脚、池的一切,都与这个族群紧密相连。若眼睁睁看着一个凡人凌驾于诸神之上,池于心何安?于理何据?
就在池念头转动之际一一池与帝鲲的心神,同时恍惚了一瞬。
那恍惚极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
社们忘记了自己为何要对沈天出手,忘记了方才的权衡与迟疑,甚至忘记了那道暗金流光就在太庚殿外。
等到池们回过神来,沈天已到了太庚殿前。
他浑身气血轰然爆发,赤金色的纯阳神焰与银白色的太阴月华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毁灭洪流那洪流之中,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赤红劫雷如龙蛇狂舞,所过之处,太庚殿外围残存的禁制光幕层层崩碎、瓦解、归无。
殿门之上,那层以先天敕神之力凝聚的暗金封印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裂纹在劫雷的冲刷下疯狂蔓延,不过万分之一个呼吸,便已贯穿整道封印。
沈天的身形化作一道赤金流光,从那崩碎的封印中穿入,稳稳落在太庚殿的正堂之内。
白帝的面色骤然一沉。池下意识地擡手,那柄太白孤锋剑瞬时出鞘。
剑身震颤,发出清冷嗡鸣,银白剑光如匹练般在殿中铺展开来,将整座太庚殿映照得一片霜白。可就在池欲挥剑斩向沈天的刹那一一池的余光捕捉到一道玄色身影,也闪身到殿外那崩碎的禁制缺口。是万妖元皇!
这位上古妖皇显然是要趁殿门封印破碎之机,趁隙而入,闯入太庚殿内!
白帝来不及细想,手中太白孤锋剑骤然转向,朝着那道玄色身影一剑斩出。
这一剑,不但是池的至高神通斩月吞星,更蓄势已久!
银白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悬,似无尽星海倾覆,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割成无数细密的碎片,时序被斩成乱流,因果被劈成童粉。
那剑光之中蕴含的剑意,已完全超越了御道的极限,踏入造化之门!万妖元皇的瞳孔微微收缩。
池没有硬接,身形在虚空中骤然一顿,竟向后撤出百丈。
那银白剑光擦着池的袍角掠过,斩在太庚殿外的混沌迷雾之中,将那片虚空劈开一道长达万丈的漆黑裂痕。裂痕边缘,时序碎片如雪花般飘散,久久不能弥合。
帝鲲也同时出手。
池双掌齐出,吞噬之力化作两只遮天巨手,一左一右,朝着紧随万妖元皇冲来的十位神王悍然拍去。巨手所过之处,力神的拳罡被层层吞纳、消解,火神的枪锋被扭曲、偏转,雷神的雷光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十神王的攻势在那吞噬之力的压制下,竞齐齐一滞。
可帝鲲终究只有一人。
池的吞噬之力再强,也无法同时压制十位御道神王的联手。
力神的重压如山岳倾轧,碾过池的左肩,骨骼无声凹陷;火神的锋芒似日珥舔舐,灼穿池的右肋,血肉瞬息焦枯;雷神的审判如天刑临身,贯入池的后背,雷火在经络深处炸裂,将池的脏腑震得寸寸移位。帝鲲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嘴角溢出一缕暗金神血。
沈天没有袖手旁观。他身后那对阴阳双翼猛然一振,十轮神阳与十轮月轮同时迸发出刺目的光华。无数道赤红劫雷自他眉心轰然劈出,如暴雨倾泻,铺天盖地地朝那十位神王罩落。
劫雷所过之处,穷奇的凶煞之气被劫雷撕裂,溃散如烟;祷杌的混乱之力在雷光中寸寸瓦解,化为虚无。
九婴的九阴雾海与劫雷对撞,更炸开无数团赤黑交织的毁灭光球;相繇的九灾洪流亦节节败退,雷光过处,灾厄符文成片崩碎。
帝鲲趁机稳住身形,双掌再出,吞噬之力与沈天的劫雷交织融合,化作一股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抗拒的毁灭洪流,朝着那十位神王悍然碾压。
两股力量合力,竟将穷奇、祷杌、天吴三尊妖神王逼退数步。
沈天的眸光锁定了天吴。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赤金流光,从那毁灭洪流的缝隙间穿出,后发先至,直直扑向那尊八首八尾的妖神王。
天吴瞳孔微缩,八首齐啸,无形的音波化作实质般的灰白涟漪,层层叠叠地朝他轰来。可沈天根本不闪不避,他身后那尊世界虚影骤然凝实,阴阳轮转,时序扭曲,将那音波之力层层偏转、消解、归无。他凌至天吴身前,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红劫雷自指尖激射而出,点向天吴眉心。天吴却先一步闪避,劫雷只点在天吴左翼的根部,那羽翼瞬时齐根而断,断面光滑如镜。天吴发出一声闷哼,身形疾退,
八尾疯狂抽打虚空,将周遭的混沌迷雾搅得翻涌如沸。池的左翼断口处,赤红雷光仍在跳跃闪烁,竟从根源处瓦解着池的神性本源。
而此时殿门那道被沈天打穿的禁制缺口正在自行修复。
无数道秩序光丝从殿门四周蔓延而出,相互交织、缠绕、缝合,将那崩碎的封印层层填补、加固。不过瞬息之间,殿门便已恢复如初,暗金封印重新亮起,将万妖元皇与十位神王暂时封于殿外。太庚殿内,则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白帝一手提着太白孤锋剑,冷冷看着沈天,那目光如刀如剑,凌厉到极点,仿佛要将这道暗金身影从内而外地剖析、审视、审判。
帝鲲亦双掌虚按,吞噬之力仍在池掌心缓缓流转。
池眼中翻涌着杀意,毫不掩饰。
二人都没有出手,可池们的意志,都如无形的枷锁,将沈天牢牢锁住。沈天却微微一笑,负手而立,仍以意念与二人交流。“二位何必如此?敌势汹汹,只帝烛一人之力,便可将你我三人尽数碾碎,那十位神王亦积累深厚,战力强横。我甚至怀疑池们其实都有保留,未尽全力。池们现在只要稍加修整,至多一息,便可卷土重来。二位若在此刻对沈某出手,只恐亲者痛、仇者快。”白帝没有说话。池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
沈天看着白帝,眸光幽深:“做个交易如何?你们让我在此稍作喘息,且立誓全力助我拿下日冕神轮,那么一息之后,沈某自会离开,去寻那件神宝。”
帝鲲神色微动,侧目看向白帝。白帝沉默了片刻,眸光在沈天身上来回扫视,似在衡量、在权衡、在抉择。
沈天没有催促。他负手立于殿门之前,面色平静如常。
可他的神念,却在暗中窥探白帝身侧的太初镇界图,小心翼翼。
那一瞬间,他的心神微微一震。
他感应到了一那件混沌至宝,正在与他呼应、共鸣、脉动。
虽然极其微弱,可那脉动确确实实地存在,如远山的钟声,如深谷的回音,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元神深处。
他的混元珠、他的生死大磨、他的世界虚影,都在这一刻微微震颤,在与之呼应。
沈天倾尽全力,才压住胸中的情绪。
他知道定是自己打入图中的几滴精血起作用了。
他现在不需要去寻日冕神轮,只要接触到此图,便可掰转局势。
而此时殿外,万妖元皇的恐怖威压再次攀升,十位神王的气息如十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太庚殿的每一寸虚空之上。
池们在恢复,在蓄势,在等待。
天吴的羽翼,就已恢复如常。
此时敕神宫的神禁大阵已催发至极境。
尤其太庚殿所在的中枢部位,那些秩序光丝密度是外面的三倍,层层叠叠地环绕,将敕神生前制定的秩序恒定于此。
更有诛、杀、灭三道言灵律令化作金色雷霆,从天空轰然坠下,每一道都蕴含着诛杀万物,灭绝生灵的恐怖神威。
万妖元皇与十尊神王却不为所动,硬扛着那铺天盖地的禁制轰击,屹立于殿们外。
白帝与帝鲲同样感应到了殿外的变化。社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果然就在一息后。万妖元皇擡起右手,五指舒张,朝着太庚殿的殿门,虚虚一握。
那一瞬间,整座敕神宫的虚空都为之一凝。那是以时序为丝、以空间为络、以因果为结的无形巨手,朝着那扇刚刚修复的殿门悍然抓落。
巨手所过之处,秩序光丝层层崩碎,封印符文成片湮灭,那层暗金封印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