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横空,撕裂夜幕。
沈天化身的大日与日冕神轮融为一体,整个人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长虹,在苍穹之上疾掠如电。他将通天彻地与神光一线两门神通交替运转,身形在虚空中时隐时现,忽左忽右,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十里虚空。
万妖元皇在前方疾遁,玄色身影在夜空中拖出一道幽暗的残影。那对乾坤环悬于池身侧,环身震荡间虚空如水波般荡漾,空间的距离被肆意拉伸、压缩、折叠。时序之力在池身后织成一面光阴帷幕,将追来的雷光层层减缓、迟滞。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转瞬间便已掠过四千里山河。
万妖元皇的遁速远在沈天之上。
若以纯粹的速度论,池每息可掠出十万八千里,而沈天至多八万里。
那二万八千里的差距如天堑横亘,任凭沈天如何催动遁光,都无法拉近分毫。
可就在半途中,万妖元皇的遁速便骤然一滞。
那是忘神的力量!!
无形的遗忘之力如薄雾般渗入万妖元皇的元神深处,让池忘记了自己正在被追击,忘记了身后那道金色大日的存在,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何要疾遁。
那恍惚极短暂,不过万分之一个刹那,却足以让沈天拉近距离。
金光追至。大日轰然撞在万妖元皇的护体神光之上。
“轰!!!”
方圆百里的虚空在这一撞之下彻底崩碎,化作一片混沌迷蒙的虚无之海,周围的时序空间都起伏震荡。万妖元皇的身形被撞得微微一偏,护体神光剧烈荡漾。
池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出,造化伟力如天穹崩塌,狠狠轰在沈天化身的大日之上。
大日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沈天闷哼一声,七窍溢血,身形向后倒飞。
可他在倒飞的瞬间,九条劫雷狂龙自大日中轰然劈出,从九个方向同时扑向万妖元皇。
万妖元皇双掌虚按,时序之力与空间之力交织成屏障横亘于前。
劫雷狂龙撞入其中,炸开九团赤红交织的毁灭光球,屏障剧烈震颤,却未被撕裂。
双方随后快速交手二百余击,每一次对撞都让虚空崩裂,每一次交锋都在大地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创伤。万妖元皇的掌力令天地崩塌,沈天的劫雷则如终焉降临,两股力量在苍穹之上疯狂交织、湮灭、炸裂。然而万妖元皇终究是造化帝君。
二百余击之后,池便以时序之力将沈天的遁光冻结了一瞬,随即乾坤环震荡虚空,将空间折叠,身形从那道缝隙中穿出,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北疾掠。
沈天从时序的冻结中挣脱,化身的大日再次化作金色长虹,紧追不舍。
北天本山,天枢峰巅。
此间夜风凛冽,吹得山巅的积雪簌簌飘落。姬紫阳负手立于崖边,一袭玄黑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半步是章玄龙与不周,二人俱是一袭青衫,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戚素问则抱臂立于最左侧,周身萦绕着强大莫测的雷霆意韵。
四人的目光都穿透层层虚空,落向北方那片正在崩裂的天穹。
那里,一金一玄两道流光正在疯狂追逐。
玄色在前,金色在后,两道流光所过之处,天穹被撕裂出两道横贯天际的裂痕,裂痕边缘有赤红雷光与幽暗时序之力在燃烧,久久不熄。
“果然来了。”姬紫阳语声低沉,眉头紧锁。
他看得分明一一万妖元皇的遁光正朝着天京城的方向疾掠。
那位造化帝君的目标,是他在城西的中军营盘。
章玄龙抚须而叹:“万妖元皇在神狱六层受挫,必定要在凡界剪除我人族栋梁、族中支柱,而沈天也需赶在万妖元皇腾出手,炼成防备忘神的秘法或法器之前,先剪除我人族的腹背之患,剪断两大神族的羽翼支柱,这一战迟早要来,早或晚而已。”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我没想到,沈天这次竞如此果决。”
戚素问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北方天际那两道流光。
她的凤眸微微眯起,眼中翻涌着杀意与凝重。
便在此时一一那道玄色遁光已至天京城外。
万妖元皇的身影悬于万丈高空,右手擡起,五指舒张,朝着城西大营的方向一掌拍落。
那一掌拍出的瞬间,方圆千里的虚空又一次向内坍缩!
时序再次被压缩成一点,空间也被折叠成一线,因果被斩断成无数碎片一一那股造化伟力跨越百里虚空,直直斩向那片连绵数十里的营帐
城西大营上空,一面淡金色的光幕骤然亮起。
那是姬紫阳提前布下的十二都天横绝大阵,以一百二十万大军的气血为基,以十二面阵旗为枢,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光幕之上,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如星辰般明灭闪烁。
营中将士早已接到地母警训,列阵以待,甲胄齐整。
一百二十万人的气血贯通,在军阵上空凝聚成一道粗如天柱的血色天柱,直贯云霄。
血色天柱与十二都天横绝大阵交融,将整座大营笼罩得密不透风。
可万妖元皇的掌力还未落下,那道金色遁光已后发先至。
沈天化身的大日从侧面悍然撞来,日冕神轮与他融为一体,十只造化金乌振翅高飞,九条劫雷狂龙咆哮着扑向那道玄色身影。“轰!!!”
大日撞在万妖元皇的护体神光之上,将池的身形撞得微微一偏。
那拍向城西大营的一掌失了准头,擦着营盘的边缘掠过,轰在三十里外的一片荒丘之上。
荒丘瞬时蒸发,地面被犁出一道长达数百里、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岩浆翻涌如沸,烟尘冲天而起。万妖元皇不得不收回八成力量,反手一掌拍向沈天。
沈天不闪不避,大日与掌力悍然对撞,瞬时炸开一团毁灭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崩裂,云层撕碎,大地震颤!
城西中军大营的十二都天横绝大阵在那冲击波的碾压下剧烈震颤,光幕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营中将士被震得气血翻腾,修为低微者当场七窍渗血,不得不即刻服用丹药。
幸在军阵气血一体,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层层分散、化解,才堪堪撑住。
可城外的百姓却没有这等庇护。
那些尚未疏散到更远处的百姓一一大多数都是老人,也有年轻男女,甚至抱着婴孩的妇人一一在罡力冲击扫荡下如纸糊般脆弱。
他们的身躯被气浪撕碎,血肉被余波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化为虚无。
十数万人,在一息之间尽数毙命。
姬紫阳立于天枢峰巅,不由双手攥紧,指节泛白。
这都是他的子民一
这几日他与沈八达大军围城,本已将京城周围的百姓迁移到远处避难。
可直隶一带人口密集,方圆千里内村镇星罗棋布,还是有许多来不及转移、或不愿离开故土的百姓。他本以为有血图结界庇护,有大军气血加持,至少能护住大营周边数十里。可他终究低估了造化帝君的力量。戚素问立于他身侧,凤眸微凝:“池力量肆无忌惮。已完全不顾众生怨恨与业力孽毒了。”章玄龙则察觉到姬紫阳神色异样,苦笑一声:“陛下,这一战迟早要来,早或晚而已,此战牺牲在所难免,所谓慈不掌兵,若今日因小仁而不忍,我人族就再无明日可言了。”
姬紫阳深深呼吸,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章玄龙说的是实情,若是现在扛不住诸神,那么待纪元终结之日,世界破碎,届时才是真正的浩劫,人族将百不存一。
不周一直在凝神望着北方天际那两道仍在疯狂交锋的流光。
他眉头紧皱,缓缓开口:“他的战斗经验还是浅薄了,方才那一瞬,分明是万妖元皇的陷阱。”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沈天在追击中过于急切,被万妖元皇以时序之力冻结了遁光,又以乾坤环折叠虚空,将他引入一片预先布下的空间陷阱之中。
万妖元皇一掌拍落,沈天化身的大日被生生拍碎,神躯湮灭大半,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悬浮于虚空之中。
幸而忘神及时出手。
让万妖元皇失神恍惚一瞬,给了沈天喘息之机。
也幸亏沈天将自身所有精血,所有真灵。都藏入太初镇界图,藏入混元珠内。
外面的躯壳受损,却不会损及根本。他骨骼在瞬间再生,血肉重新覆盖,经脉重新生长。
不过三万分之一个呼吸,沈天便恢复如初,化身的大日再次撞向万妖元皇。
“那倒无妨,毕竟他的对手是万妖元皇。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只要没死,还能活着战斗,他的武道与战斗智慧就会持续提升。”
戚素追着那道在虚空中穿梭如电的金色身影,凤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良久,她才苦笑道:“不愧是帝君,根本插不进手。”
天穹之上,两股力量仍在疯狂对撞。
沈天的劫雷如暴雨倾泻,万妖元皇的掌力层层叠叠,每一次交锋都将虚空撕开新的裂痕。二人且战且走,从城西打到城北,从城北打到城东,所过之处,大地龟裂,山川崩塌,江河倒卷。
然而万妖元皇始终无法抽出力量攻击地面的大营。
沈天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社的遁光,无论袍如何变向、如何加速,那道金色大日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横亘于前。
持续了数十息后,万妖元皇的遁光骤然转向,不再与沈天纠缠,而是朝着南面天际疾掠而去。章玄龙眉梢一扬:“这应是去雷狱王府了。”
他转向戚素问,语声凝重,“战王可有把握?”
戚素问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这是造化帝君,我能有什么把握?只能看沈天与忘神能将池牵制到什么程度,不过我已让南清月他们尽量化整为零,即便有所损失,也不大。”
而此时北邝荒原,蛇身族领地。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玄射战王单膝跪于废墟之上,垂着头,竟不敢直视身前那道玄黑身影。沈八达则负手立于他身前,垂眸俯瞰着这位蛇身族的战王。
他右手擡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红劫雷在指尖凝聚。
“玄射战王。”他语声平淡,不含半分情绪,“你今日虽愿归降,但沈某不能尽信,此乃我家魔主的终焉之雷,入你元神之后,只需你忠心效力,绝不发作!若有二心”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屈指一弹。那道赤红劫雷激射而出,没入玄射战王眉心。
玄射战王的身躯猛然一震。
他感应到那道劫雷顺着他的血脉蔓延,深入元神核心,如无形的刻刀,在他元神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他咬紧牙关,不敢有半分抗拒。
便在此时一一三道冰冷刺骨的神念自天际轰然降临。
沈八达擡眸,看见夜空中,有三道身影悬于万丈高空,正冷冷俯瞰着他。
那是司空玄心与如意战王,皆面容冷峻如霜。
还有杀神,他凌厉到极致的刀意正似无形的刀网,将整片虚空割裂得嘎嘎作响。
“好久不见了,“日神’殿下。”
杀神的声音低沉沙哑,眼中则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机,还有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