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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钱长乐形势大好!


更新时间:2026年02月14日  作者:一橛柴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一橛柴 | 大明王朝1627 


卯时。

贡院里那口悬掛了百年的铜钟被人奋力撞响,悠长而沉重的钟声穿透清晨的薄雾,盪过一排排號舍,钻进每个考生的耳朵里。

考试开始了。

钱长乐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

他特意没有吃早饭,此时腹中空空。

这是乡里王夫子传授给他的技巧。

每科考试,最重要的时候就是拿到试题的第一个时辰。

所有的做题思路,大概方向,都要在这个时候想个清楚,做好腹稿。

这个时候,轻微的飢饿感,更能够保持思维的敏锐。

过了这个阶段,纵使腹中飢饿,也只能略吃些许,万万不能饱腹。

若是贪图一时饱腹,泥丸宫就会被湿泥遮蔽,灵光晦暗,文思滯塞。

一虽然王夫子连年科考,最后也中不了举人,只能回乡教书。

但毕竟是几十年的实战经验摆在这里,他的话钱长乐自然是奉为圭臬的。

更何况今日这场吏员考试,与乡试不同,只考一天,一场定音,这第一个时辰就更加重要了。

突然,號舍巷道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车轮的咕嚕声,想是官丁要来发放试题了。

钱长乐精神一振,赶紧又將砚台仔细磨了磨,做好了全部准备。

过不了片刻,兵丁终於到了他这边了,动作麻利地数出六张厚实的纸,往里一递。

“每人六张,从一到六,自己看好。”

“仔细检查,有字跡不清、缺漏页数的,立刻喊话替换!半个时辰后,概不准换!”

听到这严苛的限制,钱长乐不敢多想,赶紧接过那沓沉甸甸的试卷。

六张纸,左上角分別用硃砂、橙石、藤黄等顏料,点上了赤、橙、黄、绿、

蓝、紫六种顏色,一目了然。

纸张右侧,一列宋体大字印得方方正正:“北直隶各府、州、县吏员录用考试(天启七年)”

钱长乐的心猛地一跳。

北直隶各府?

不是说顺天府衙招吏员吗?怎么范围一下子扩大到了整个北直隶?

是了!两千多人报名,顺天府衙如何容得下这许多吏员,可不就是要分派到別处去吗?

而且,如果考中,以他身家和人脉。

根本拿不出钱打点,不用多想,一定是要被分去外地的了。

等等,先別急,考中了再说!

钱长乐摇摇头,接著再看。

发现试卷的格式也透著古怪。

左边单独隔出了一块区域,上面印著:

姓名:

籍贯:

號舍:

户籍:

这倒是能看懂,是要填上自己的信息。

可以往的规矩,一向是將这些写在卷首右侧,这般放在卷尾左侧,真是闻所未闻。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目光移向试卷右侧的主体部分。

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经义题

却不知考什么难度的经义。

钱长乐的心中有些担心,毕竟经义之道他並不精通,只是通读识字而已。

否则也不会在这里考吏员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往下移时,顿时复杂难言。

一、单选题(每题一分,共十分)

《周易》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此中“穷”字何解?

(甲)贫穷(乙)尽头(丙)困境(丁)阻塞

这第一题,他虽未通读周易,但这句最经典的话他也是知道的。

往下各题,也全都是这种基础內容,即使有涉左传这等大书,也只取常见字句,难度確实不高。

但是————

单选题?

这是何意?从这甲乙丙丁四个里面,只选一个写上?

有些题目看起来似乎两个答案都可以啊。

而且怎么选?圈选还是勾选?还是將甲乙丙丁誊写一遍?

钱长乐握著笔,心头忐忑,没想到考试刚开头就拿不准了。

这要是写错了,会不会对了也等於错了?

他这边正迟疑,隔壁的號舍里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扯著嗓子大声喊道:“这单选题是何解?可是四选一?”

“是啊!这分又是什么说法?”

一人开头,其余號舍的考生也纷纷鼓譟起来,一时间巷道里嗡嗡作响。

“噤声!”

负责巡查的官丁一声怒喝。

“若要腾换试卷再说话,否则不许言语!”

“再有喧譁者,以交头接耳论处,立刻逐出考场!”

连续几声呵斥,终於將骚动压了下去,各个號舍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钱长乐的心怦怦直跳,冷汗都快下来了。

不要慌,不要慌,题是不难的,只是形式怪了些而已,冷静冷静!

钱长乐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题。

二、填空题(每空一分,共十分)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在止於至善。”

看到这题,他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这格式虽也新奇,但和往日里夫子考校背书时的“帖经”颇为相似,无非是將要背诵的字句填进去罢了。

这个是真的不难。

虽然他还是有一些字句拿不准,但好歹这个格式是他能够理解的。

他定了定神,继续看第三部分。

三、简答题(每问不超过五百字)

大学所说“修、齐、治、平”,原文为何?(一分)

陛下於天启七年十月一日大朝会上所言“新政,当效法修齐治平之道,以图渐进”,是指什么?为何如此说?(四分)

请结合“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简要说说你对新政的看法。(五分)

钱长乐的脑袋“嗡”的一下,已经开始感觉此次考试结果不会太妙。

第一问,出自《大学》。

此经篇章短小又博大精深,凡能识字者多数能通读背诵。

其中修齐治平的原文,他自然更是滚瓜烂熟。

第三问,“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他也知道出自《诗经》,是说周朝虽是旧的邦国,但它的天命在於革新。

可这第二问————

“新政,当效法修齐治平之道,以图渐进”

陛下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钱长乐心中一阵阵发虚。

《大明时报》,官版定价五文一张,可市面上根本抢不到。

转手誊抄的抄本,如今虽有降价,但也动輒就要数十文、上百文。他一个农家子弟,哪里买得起?

为了看报,他得专门走上二十里地,去西边的固节马驛誊抄才行。

而且最热门、最新的报纸,往往还轮不到他来誊抄,都是早早有人家预订了的。

就这,还是多亏了他有个在驛站当马夫的舅舅,这才能有几分薄面。

是故,他手里的报纸也是零零散散,缺了好几期。陛下十月初一在大朝会上讲了什么,他当真毫无印象。

但也是靠这几份零散报纸,他才在王夫子那边混了个脸熟,得以借阅《问刑条例》,又得了许多应式技巧指点。

不然以他这束脩都交不起的家境,王夫子又如何会正眼看他。

可这一问,竟然足足四分!

等等!

这“分”————又到底是什么?

一两,一钱,一分,一厘。

莫非,这一分,便是一分银子?最后谁答得多,得的“银子”越多,谁就中选?

可为何是“分”,不是“厘”,也不是“文”?

他张了张嘴,又想发问,但想起刚才那些生员被呵斥的场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钱长乐死死盯著试卷上的新奇格式,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道光。

是了!

这也是考试的一部分!

新政!新政!陛下登基以来,雷厉风行,做事处处不拘一格。

那个什么红绿赏罚,又比如他在那期“人地之爭”报纸上看到的折线图、直方图————

桩桩件件全都是前所未有的新事物!

这场考试,从形式到內容,是不是本身就是对“新政”的一次詮释?

否则为什么经义第一题就是“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呢?

这考的不仅仅是经义,更考的是对“新”,对“变”的领悟能力啊!

所以才不做任何解释,也禁止任何人发问!

想通此节,钱长乐只觉胸中一股鬱气豁然散开,通体舒畅。

他忍不住想看看左右的考生,可看到的,只是一堵冰冷的砖墙。

也不知这考场中两千多名考生,又有几人,能领会到此中真意?

但他钱长乐自问却是窥得其中真相了!

他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除了那道关於陛下讲话的题他没有把握,其余各分,算起来,他应该能拿到二十分没问题。

如此想来,钱长乐顿时心神一定,他没有急著作答,而是按照官丁所说,先翻开了第二张试卷。

第二张试卷,纸角点著橙色的顏料。

诸多规制与上一张並无二致,只是顶头的標题变成了:

算术题

底下是十道题,每道题三分,共计三十分。

一、今有田广十二步,从十四步。问为田几何?

二、今有圭田(三角形)广十七步,正从(底边的高)二十九步。问为田几何?

三、今有邪田(直角梯形),一头(上底)广三十步,一头(下底)广四十二步,正从(高)六十四步。问为田几何?

钱长乐越看,眼睛越亮。

十道题里,足有五道是方田之术,从最简单的方田,到圭田、邪田,再到圆田,由浅入深。

其余五道,三道是商功题,乃是计算修河堤、挖运河的土方工程等事。

最后两道则是均输题,涉及赋税转运、米麦折算等事。

只是粗略一看,钱长乐便忍不住兴奋地虚握了一下拳头。

押中了!

果然是清丈!

村里的里长曾叼著旱菸杆对他说:“乐哥儿,什么人地相爭,时代之问,俺们庄稼汉听不懂。”

“但俺祖祖辈辈都晓得一个理,新朝新政,哪有不重新丈量田亩的?”

“嘉靖爷、万历爷,哪个上来不搞清丈?你把算经里的方田之术吃透了,保管有用!”

里长虽然不通四经,但这话说的实在啊!

正是听了他这话,他才將方田之术又好好温习了一遍,几乎可以说十拿九稳了。

至於商功、均输,可能略有吃力,但应该问题也不大。

毕竟若不是这场吏员考试,他现在其实应该已走了王夫子的关係,到良乡县去当商铺学徒了。

很好!

算上前面的二十分,这边应该也有二十七分到手!

很好,优势在我!

钱长乐心情愈发振奋,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翻开了第三页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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