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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以备为道,袁崇焕的进击!


更新时间:2026年02月28日  作者:一橛柴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一橛柴 | 大明王朝1627 
朱由检问题丢出后,袁崇焕心头立时便是一惊。

方才把臂同游之时,君臣之间不过谈些家里长短,这个问题还是皇帝丢出的,第一个政事相关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在他入京后,各路故旧递过来的,不同版本的《面试集锦》中,却完全没有出现过类似的!

那些面试集锦中,陛下要么问经世济民的远大志向,要么问一地一县的繁杂细务,要么深究地方世情、官场情弊,却从来不曾问过这种大而无当、看似能让任何人自由发挥的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不待袁崇焕往下细想,御案后的年轻帝王便已一压手,笑道。

“别着急,袁卿可以想清楚一些再回答。”

“今日面谈不问细略,时间上是很充裕的。”

朱由检说着,指了指旁边那座古朴铜炉上,一炷新点的香,青烟袅袅。

“朕给你一炷香时间想想这个问题吧。”

皇帝把话说完,袁崇焕非但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心中反而更是凛然。

他深深一揖,拱手领命,而后便垂下眼帘,陷入了沉默。

但他的大脑,却已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速运转起来。

君臣相见第一问,无论如何高估其重要性都不为过。

但这等问法,又偏偏给了一炷香的思考时间,看似宽仁,实则更让人心惊。

问题本身简单,毕竞空泛的问题,自然也可以空泛而答。

谈新政的别开生面也好,谈路振飞的表现也罢,甚至只吹捧陛下追问细节的圣明表现也未尝不可。然而,真是只去回答这个问题本身,那便是注定考不中进士的了!

袁崇焕四次会试落榜后,方才登科,更是深知此中三味。

重点从来不是问题本身,而是如何借着回答这个问题,精准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展现自己的能力、剖明自己的志向,并最终……获得自己想要的机会。

是的,这个问题虽然形制不同,但本质上就和科举场上的八股文并无二致。

题目上虽然看似是局限了某个范围,但其实根本就没有设置范围。

但天下举子所写所呈,全都随着朝局大势、个人际遇、对主考官心思的揣摩而千差万别。

那些不知考官根底,不懂时风潮流的,纵是文章写得天花乱坠,也难逃名落孙山的下场。

今日,这位年轻的帝王,便是他的主考官。

而这道题的题眼,又究竟在何处?

这边袁崇焕还在千般思虑,那边朱由检却浑不在意地拿起了他那个硕大的青花白瓷茶缸,咕噜噜一通猛灌。

对粗鄙的朱由检来说,喝茶,果然还是牛饮爽哈哈!

今天永昌帝君之所以亲自下场,半是被迫,半是故意。

一方面,他对前几天的面试情况,很不满意。

忙碌的政务,注定了他无法对每项工作都彻底投入。

但他习惯于在半程节点让手下人进行汇报和总结。

而在秘书处对面试的半程汇报中,他抽样看过优秀、中等、恶劣的十几份面试记录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一太温情脉脉了!

北直隶新政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吟诗作对,那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新政不成,他费尽心力营造起来的威信、人心,都会受到重挫。他如今营造出来的大势,都还只是飘在水面上的浮萍,靠着各种平衡手段勉强维持着的,本质上仍是空中楼阁。

这等一点都问不到骨血里的问题,是在问个什么屁?!

秘书处中,特意圈出来了一些有问题的考官。

有的故意递答案、有的在打圆场,有的则是问起来含含糊糊,敷衍了事。

搞到最后,对这件事态度最认真,所提问题最尖锐的,反而是那些现在拿不到北直隶地方官名额的入京知县们。

果然……还是同行最恨同行。也是,哪行哪业不是如此呢。

是故,他今天亲自下场,正是要敲打这些面试官们。

从明天起,新政的面试,决不允许如此简单。

谁要再敷衍了事,斥责、加绿全都在等着他们!

而另一方面,他亲自下场,也是为了给核心团队塑造“标准”,凝聚人心。

所谓的修齐治平,可不仅仅是在新政实施当中。

在人才队伍培训,梯度建设上,朱由检也是如此安排的。

而目前朱由检规划的人才梯队分为四个部分。

最外层,是黑乌鸦;

再里面一点,是即将由郑三俊筛选出的“灰乌鸦”群体;

再往里,是黄立极、李邦华、薛国观这种能够实际办事的干臣;

而最核心的,就是秘书处这批被他日日操练的少壮官员们了。

他们之中,高者不过五品,低者七品,年龄最高的四十余岁,最低的二十余岁。

在日常相处中,朱由检丝毫不管他们的不适应、不习惯,也不去顾及任何所谓明朝的传统、习惯,更不会在乎他们的能力水平、思维转变到底跟不跟得上。

他只是纯粹的,狂暴的,全方位地以后世的工作理念、工作方法、工作态度去严苛要求他们,以他那个时代“管培生”的标准去塑造他们。

正是新君如此做法,《新政词话》才会在秘书处风靡开来。

因为新君对新词的解释,向来只解释一次。

而每次会议,某些人参会,能听到解释,但更多人没有参会,是听不到的。

因此《新政词话》有许多个不同的版本,每个秘书处派系之中,都有自己体系内交流、补全的独特版本。

至于跟不上新政思维,能力低下,无法转变为新君所要求范式的人员,就直接清出去了,让他们回归本来的官职。

反正,秘书处如今又不是正式机构。

这些秘书,到现在可是连个对应的职务薪酬也没有的,全是拿着原本官职的俸禄在这当外包,打黑工的。

清出去,所有人都知道是前程堕落,却又根本谈不上贬官,又谈何上疏申辩?

皇帝说你是好秘书,你就是好秘书,如此而已!

而今日这场帝君亲自下场,拷问地方邑候的戏码,正是对这支核心团队持续进行的“团建”和“洗脑”。

这个秘书处,实际上就是朱由检在这个时代扶持、聚拢出来的异时空“黄埔军校”。

只是这个军校里教的不是作战,而是朱由检的现代思维,现代方法,现代理念。

在这个军校之中,他现在还讲不了太超前的理念,也推动不了太颠覆的改革。

唯有不断通过明君圣君形象的塑造,宏伟目标的鼓吹,来维持团队的向心力和狂热感了。希望这样,能让这些火苗,在日后被散入大明的黑乌鸦丛中后,能稍微多坚持那么一会。

但雏鹰终究需要时间成长。

现阶段,能为他的改革战车提供最强动力的,还是中间层那些实干派。

而袁崇焕,这个被东林、阉党罕见地一致推举的辽东巡抚人选,无疑是其中最为突出的一个。只是,是真金还是镀金,不是靠朝堂上那些奏疏吹出来的,终究要在他朱由检这里,用火亲自来炼一炼,过过真章才行。

朱由检见袁崇焕还在思考,也不催促,干脆将桌面上的袁崇焕的履历浮本拿起来重新细看。二十三岁中举,三十六岁中进士,普通水平。

不要说和张居正这等天才相比,和薛国观、李邦华比起来,也是差上许多。

登科后选任邵武知县两年,还算得力,但也是平平无奇。

直到三十八岁那年,这位“袁蛮子”的人生才算真正起飞。

先是大计期间,单骑往山海关探查敌情,两旬后回归,京中同僚之间顿时全流传着他的勇名。如果故事在这里就结束,朱由检是不吝于用最恶意的心思去揣测他的。

你说你前往了山海关,是真的去了,还是假的去呢?

你说你单骑,真的单骑吗?不带仆从吗?

你当时任永平府推官的亲戚没有提供帮助吗?不可能吧?

整个故事在多疑的朱由检听起来,就和传奇话本一样,有许多夸张之处,自然是打上了许多问号。毕竞地方上以清廉、孝顺闻名的官员不知凡几,如今再来一个要塑造“英武”形象的也不出奇。名声对仕途的重要性,明朝士大夫可太懂了,邀名买直之事层出不穷,实属正常。

但就在这以后,辽东再败,广宁陷落,王化贞、熊廷弼退败到山海关,京师之中人人惊惶。入京大计的知县纷纷南下,甚至有甫入都,就旋襆被出城者。

而缙绅、京官也纷纷将家人送回故里。

各路达官贵人的妻妾家眷,将京师的驿站塞得满满当当。

整个京师,完全就是一副崩塌景象。

而天启帝先是派张鹤鸣去接任辽东巡抚。

结果这位神人,从京师到山海关走了十七日,到了以后更是终日枯坐,无能任事,如一朽木。对了,这个张鹤鸣就是朱由检刚登基,阉党推上来的兵部尚书,真真是狗屎一般的人物。

再然后又让时任宣府巡抚解经邦过去。

解经邦也是说什么都不愿去,三疏辞让,最后被天启大怒解职,贬官为民,永不叙用。

到这里,才轮到了王在晋出任。

以朱由检惯常恶意揣测人心的思维,他实在难说王在晋是不是被前面那位解巡抚的下场震慑住了,才乖乖上任。

毕竟看他后面在山海关的谋划,也是极度保守的,基本上就是死守关门的套路。

然后在这样一个万马齐喑,人心惶惶的时候,袁崇焕能主动往辽事上靠,去参加兵部考选,主动前往辽东。

那么这个“勇”字,应该就是比较真实了。

但其他的能力、性格上,就实在是稚嫩了。

上任之初,居然要从两广募集狼兵过来,宣称可复万历征朝之胜、播州之胜,甚至说不成就“斩臣于军前,以为轻事者之戒”。

这思路之离谱,这性格上之狂妄、轻纵,简直是活脱脱的实习生上班第一天,就说……

“我有一计,可拳打阿里,脚踩腾讯!”

最离谱的是天启居然信了,还发了二十万内帑做支持。

朱由检忍不住摇头。

这天启朝早期真的是群魔乱舞啊。有宁可被罢官,也不敢去前线的官,有要调五千里外兵马平叛的官。还好大明血槽够厚,这种诡谲情况下都能硬堆起来,堆出了个宁锦防线。

不过,人总会成长的,接下来的经历,这位袁蛮子可是改变不小………比如说……

然而朱由检的思绪,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对面,一直沉默思考的袁崇焕,轻轻咳了一声,终于擡起了头,开口道。

“陛下。”

“今日这场面试,臣之所见,在一个“备’字。”

“以备而应万事,以备而串联上下,以备而定赏罚,此,正是新政与历朝所有改革的根本不同之处!”朱由检放下手中浮本,细细品味了片刻。

好一个八股破题,着实精到!

他点了头,示意袁崇焕继续。

袁崇焕继续道。

“过往历朝变法,莫不是只重上,而不重下。”

“一道政令,几句空言,便付之下僚。然后于中枢空作考成,急催切追。”

“是故,改革成败,全看地方官吏之才具、德行。”

“若所任非人,则善政亦成恶法,荼毒地方,反受其乱。”

“然,是过往诸公不知下僚之重吗?非也!实乃选人任人,只能以过往风评为准,雾里看花,实难深入袁崇焕先点出旧弊,随即话锋一转。

“而如今,陛下于北直隶所行新政,其关要便在于“无事不备,无备不细,无细不追’!”“如此上下一体,考法定准,方能“使邦畿之内,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无有留难’!”他说到此处,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真正想说的地方。

“臣自天启二年以来,任官八载,多数都在辽东任上。所思所想,所费心血,更全在“辽事’二字。”“甫一入京,便见此新政风貌,岂能不思其中关要,怎能不与辽东之事互相磋磨勘看?”

“臣以为,今日北直之新政,正可为明日辽东之新政!”

“两者有异有同,却都可循此“备’字之道而行!”

袁崇焕条分缕析,逐个陈述。

“其异者。”

“北直新政,在清丈、赋税、丁口,在水利、盗贼、商税。”

“辽东新政,在兵备、屯田、马政,在抚赏、谍探、战守。”

“此乃事项不同。”

“北直新政,在胥吏、邑侯、巡按与吏部。”

“辽东新政,在军民将官、道员督抚、监军与兵部。”

“此乃人事不同。”

“而其同者,”袁崇焕的目光灼灼,眼神中全是热切,“则在于这新政底色一致,则在于这“备’字大道!”

话说到此,他终于将自己在一炷香之内,权衡思虑到极致的最终答案,全盘托出!

“臣以为,若要行辽东新政,当效仿北直隶故事!”

“当立“辽东新政指挥部’,由陛下亲领,定立各项章程细务,以为审核之准!”

“凡筑城建堡、煮盐炼铁、兴举屯田、操办马政、核兵定饷、筹备粮料、演练战守、招抚诸部等所有事务,皆要开列条陈,以定其备,以公文上报!”

“自孙督师以下,辽东所有将官,人人皆应作《辽东新政实施承诺书》,言明各自方略、目标,并以考成相苛责!”

“如此一来,则上通于下,事追于细,权责分明,赏罚有据!”

“又何愁辽事不成!”

先发一章,今晚应该无了,但我请了一天假,大明又要亡了,这几天都会更很多的,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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