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有喜了。
这个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终于通过太医院的脉案,正式向外界宣告
整个京师瞬间沸腾,百官额手相庆,百姓欢呼雀跃。
然而,在这铺天盖地的欢呼声背后,极少有人知道,这个消息其实已经被死死捂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里,永昌帝君,推掉了大部分朝政琐事。
身边最核心的五十名太监、宫女,都被他亲自带人过了一遍筛子。
祖宗八代、社会关系、平日言行,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放过。
不仅如此,所有入口的饮食、使用的器皿、接触的衣物,都重新安排了三重以上的交叉查验,并配备了四个混淆选项。
最离谱的是,认真殿内外,灭火用的水缸,甚至都从原本的十个,增加到了二十个…
除此以外,永昌帝君还准备了若干降低风险的手段,并逐一安排到位,这才对外界宣告了这个伟大胜利是的,正是伟大胜利。
说得冷酷一点,比起对人心的巩固、对新君威望的提升、对新政信心的加强。
恐怕三个青城之战的胜利都比不过这个消息。
那么永昌帝君准备的手段都有什么呢?
一方面,科学院的《求贤令》里,是专门加上了医科这个项目。
朱由检打算先给天下杏林两个月的时间。
看看这《求贤令》能不能招到贤才。
如果这个时代的名医们,居然神奇地视功名利禄如粪土,不愿意来这京师繁华地,那他也不介意撕下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到时候,就别怪朕不讲武德了。
刀把子架在脖子上,管你什么悬壶济世、淡泊名利,通通给朕滚到北京来干活!
朱由检连借口都想好了一编纂一部超越《本草纲目》的旷世医典。
大义名分压下来,再加上天子诏令,谁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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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愿意披这层道德外衣,已经是给足了你们面子。
另一方面,朱由检则是将罪恶的双手,伸向了袁、任、刘等其余妃子……
但主要还是在原来信府的妾侍、目前宫中的宫女中挑选,并未重选秀女。
其实朱由检也想重选秀女的。
毕竟这个时代的审美,和后世的审美终究有些不太一样。
比如现在一些人所偏好的小脚,他就实在是无法忍受。
但还是再忍忍吧,现在还不到永昌帝君理想变质的时候。
至于最后一方面,则是朱由检如今正在做的事情了。
慈庆宫,地龙烧得正旺。
朱由检与周钰联袂而来。
见礼过后,朱由检冲身后的马文科招了招手。
“皇嫂,快来看看,朕今日给你带了个什么宝贝。”
张嫣正有些百无聊赖,闻言好奇地望了过来。
只见马文科小心翼翼地端上一个托盘。
盘子里放着两小碟清水,以及一个……极其古怪的黄铜物件。那东西只有巴掌大小,主体是一块打磨光亮的黄铜片,中间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小玻璃珠,后方则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和几个精巧的螺丝旋钮。
(附图,列文虎克可放大270倍的显微镜。)
“这是何物?”
张嫣伸手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倒是不轻。
她疑惑地将那黄铜片往发髻上比划了一下,又觉得这造型实在太过怪异,不像是什么新式的发饰。“这东西若是戴在头上,怕是要被人笑话死。”张嫣掩嘴轻笑,将东西放回盘中。
朱由检哈哈一笑,拿起那黄铜物件,说道:“皇嫂这就看走眼了,此物名为'显微镜'。”“显微镜?”张嫣眨了眨眼,不明觉厉。
“不错。这是朕让文思院匠人依据《光学小叙》里的原理,试做出来的。”
朱由检指着那颗小小的玻璃珠,“别看它不起眼,此物能将万物放大两百倍!能视微尘如泰山,见一滴水之大世界!”
两百倍?!
张嫣这下是真的好奇了。
千里镜做出来以后,朱由检也送了一个给她。
张嫣如获至宝,时不时就拎着千里镜,去城墙上偷窥底下的平民生活,只是最近天气太冷了,这才减少了无耻行为。
但那事物最多也就放大个几十倍吧?这东西竞然能放大两百倍?
“长秋,你教教皇嫂怎么用。“朱由检冲周钰点了点头。
周钰早就把玩过这个新奇物件,闻声立刻上前,“嫂嫂,你且看着。”她动作虽然小心,却十分熟练。只见她取出一根极细的玻璃管,在清水碟中轻轻一点,吸入少许水珠,然后将那玻璃管小心翼翼地粘在黄铜片后的银针尖端。
接着,她将显微镜固定在桌案上,整个人凑在那小小的玻璃珠前,手指轻轻拧动旁边的螺丝旋钮。“这叫调焦……“周钰一边嘀咕,一边眯着眼睛观察,片刻后,她眼睛一亮,“好了!嫂嫂,你快来看!
张嫣被两人的阵仗弄得心痒难耐,连忙凑了过去。
可左看右看,这黄铜物件还是黄铜物件,什么变化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啊?”张嫣茫然擡头。
“哎呀,嫂嫂,你要凑近点!“周钰拉过张嫣的手,让她把眼睛贴到了那玻璃珠上,“要贴在上面看!”
张嫣依言再次凑近。
这一次,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透过那颗小小的玻璃珠,原本清澈透明的水滴,竟然变成了一个喧嚣而恐怖的世界!
无数奇形怪状的小东西,正在那光怪陆离的液体中疯狂游动、冲撞、吞噬!
“呀!”
张嫣惊呼一声,猛地直起腰,脸色发白,连退了两步。
“这……这是什么?!那水里·……水里有虫子?!”
她指着那碟清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周钰偷偷一笑,已然忘了自己前日第一次看到时,是如何震惊:“嫂嫂莫怕,这就是水中的微观世界。就如同佛教所说小千世界一般。”
她悠长念道,“一花一树叶,一树一菩提,便是如此了阿弥陀佛哈哈。”
看着周钰的演示,朱由检站在一旁,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之情。
大明的工匠们……实在是太他娘的牛逼了!
除了那个蒸汽机,不知道为什么造来造去,动力始终小得像个肾虚的老头以外。
大明工匠在其他领域的技艺,简直完全超乎了他的期待。
京师半球实验是这样,手摇压力井也是这样。
不管朱由检画出来的图纸有多抽象,原理讲得有多破碎,给出的术语都有么离奇,这些匠人只要琢磨明白了核心逻辑,立刻就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给你把东西造出来。而且速度快得吓人,往往一两个月就能出成品。
更离谱的是大明的基础技术水平。
想当初,他刚下令造千里镜的时候,第一批试制品的报价是十两银子一具。
后来田尔耕开始动手,把锦衣卫里吃拿卡要的蛀虫清理了一遍,报价立马腰斩,变成了五两。再后来,随着工匠们接手他的光学实验,把焦距、曲率这些概念一个个都试出来后,望远镜的观测距离稳定到了二十里,而价格……
直接崩盘式暴跌到了一钱银子!
一钱银子!
当初听到这个报价的时候,朱由检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一钱就是一百文,相当于十两的……百分之一!
田尔耕甚至还说,若是后续稳定了,量产再大些,成本还能继续再降……
这合理吗?!
朱由检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偷工减料。
这种事他前世见得多了。
招投标的时候,谁价格低谁中标,最后甚至低穿了成本价。
但哪怕是这样,中标方照样有得赚,只是造出来的全是豆腐渣而已。
他生怕田尔耕为了邀功,逼着工匠粗制滥造。
结果把人叫来一问,朱由检才发现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原来一开始报价高,有贪腐的原因,但也有所用乃是昂贵的水晶镜片缘故。
再加上一开始大家不懂光学原理,那传教士的《远景图说》又语焉不详,导致废品率高得吓人,成本自然居高不下。
后来朱由检亲手设计了光学实验,田尔耕又派人去了山东颜神镇,直接采购玻璃原料,成本就下来一大截。
到了上个月,田尔耕干脆把山东的老玻璃匠人全家打包请到了京师,直接在皇城根下开炉烧玻璃……这就导致了一钱银一具千里镜的离谱价格诞生。
朱由检问:大明什么时候开始有烧玻璃的人呢,朕为何不知?
田尔耕一开始也答不上来,领命下去问了一圈,这才回报:三保太监时候,就带了烧玻璃的匠人回来了,只是大家多数还是喜欢有颜色的琉璃,这透明玻璃不太受欢迎,市场比较小。
嗬嗬……好一个透明的玻璃市场比较小……
老祖宗的审美确实高级,这没得话说。
而眼前这个让张嫣惊掉下巴的显微镜,则更夸张了,简直是把朱由检的脸狠狠抽了一遍。
这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匠人,脑回路是这样的:
在陛下安排的光学实验中,已经证明了,凸透镜越弯,焦距越小,放大倍数就越大。
那……最凸、最弯的凸透镜是什么?
当然是球啊!
俺们直接烧个圆溜溜的玻璃珠子不就行了?!
曲率直接拉满!焦距直接干到最小!
结果……
朱由检看到这个“奇葩显微镜”的时候,心中只有大写的“服气”。
感情他花了半天时间,跟这帮工匠讲什么“目镜”、“物镜”,居然是在误导他们。
按他的理论造出来的显微镜,看起来和后世很像,但放大倍数撑死也就几十倍。
反倒是这帮匠人搞出来的“土法显微镜“,只靠一颗珠子直接干到了两百倍!一虽然观察起来很不方便,很费眼睛就是了………
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啊!
朱由检对此只有一句话一一赏!重重地赏!
你们给朕创造多少价值,朕就给你们发多少银子!
如今四条电台主干路铺设完毕,一共用了695个千里镜作为观测工具。
按照最初的报价,每个千里镜十两,这得花掉内帑将近七千两白银。
而现在呢?
七十两!
这中间省下来的,是钱吗?分明是手下人的赤胆忠心啊!
朱由检大手一挥,直接开启大撒币行动。
田尔耕整顿卫所、清理贪腐有功,拿两千两!
参与改进工艺的匠人,按功劳大小,平分一千五百两!
而那个脑洞大开,最早提出可以烧玻璃珠的匠人,一人独得一千两,并赐九品匠师衔!
匠师衔乃是文思院改革后的新规制,算锦衣卫军籍,但单独授衔记功,只看才艺和研发贡献。夸张吗?
在这个几两银子就能买个丫鬟的时代,一千两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其实给个一百两、两百两,就足够让这些匠人感恩戴德,把命都卖给皇家了。
但朱由检要的就是这种夸张!
他要的就是这种千金市马骨的轰动效应!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现在改组后的文思院,气氛已经彻底疯魔了。
热气球小组、自行车小组、燧发枪小组、时钟小组、蒸汽机小组、活字印刷小组、水泥小组、牛痘小组、玻璃镜小组……
所有的匠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什么叫朝卯晚西?那是对银子的侮辱!更是对我们忠诚的侮辱!
吃在文思院,住在文思院,睁眼就是上班,闭眼就是睡觉!这才是文思院匠人如今的面貌写照!至于实验经费?
哪怕这些项目组每个都失败一百次,加起来能花掉一万两吗?
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如今的大明市面上………
一斤生铁的价格是九文钱!!
而能造鸟铳的十练熟铁,一斤270文!!
这还是他印象中的农业国吗?!
这么离谱的生产力,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工业克苏鲁了吧?真的需要他搞什么大炼钢铁吗?当然,朱由检心里也清楚。
这一万、两万的,对穷鬼底层穿越者是天价,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积攒的第一桶金。
而各种技艺高超的匠人,更是那些从海南、山东、辽东、陕西起家的穿越者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请到的。
但对现在的永昌帝君来说,这就是省点宫中费用,抄点贪官,下道人才召集令的事情而已。朱由检真正缺的,是救灾的钱,是发饷的钱。
而这些钱,却反过来是那些底层穿越者不需要发愁的部分了。
那是百万两、百万石起步的无底洞,根本不是靠抄家和节省能填平的。
对此,朱由检心中已经有了一盘大棋。
只是这盘棋,他打算等到过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才来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