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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大明的意志(53名了~)


更新时间:2026年02月28日  作者:一橛柴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一橛柴 | 大明王朝1627 
随着蒙古司的方略尘埃落定,洪承畴忍不住微微吐气。

这意味着理藩院这场漫长而艰巨的“定策”大考,已然过了七成关隘。

这连轴转的几十个日夜,他可是放弃了所有的旬休,甚至连冬至那三天大节都泡在了衙门里。天天求爷爷告奶奶地拉着户部、兵部、秘书处的各个关联角色开会。

甚至遇到对方休假,干脆就提了酒堵到门上去。

硬是混了个“洪堵门”的雅号。

如今看来,这番心血终究是没有白费。

新生的理藩院,虽是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却已初具峥嵘气象。

下设四司:蒙古、女真、行政、诸夷。

前二者乃是关要所在,专司蒙古、女真二地的攻伐羁縻之策;

诸夷司则包罗万象,日本、琉球、乌斯藏、泰西、安南乃至西南诸土司皆在其中。

用陛下的话说“连红夷、澳夷的国王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谈什么战略?”

所以,凡是没调查好该国内情的,都不着急单独开衙,而是先做“求是”工作。

至于行政司,虽名“行政”,实为中枢后勤。

其下名爵、礼仪、翻译三科并立,横跨诸司,专管那些落册存档、迎来送往的繁琐细务。

名爵科,管授封、互市、朝贡等事。

礼仪科,管九边各夷律令、入京接待、宴会安排等事。

翻译科,管各国书籍翻译、通译人才选召培养等事。

随着永昌帝命令落下,一名官员站起身来。

此人看着年岁不算太老,两鬓却已染霜,一身官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正是女真司郎中,鹿善继。

他走到殿前,直奔主题:

“下官理藩院女真司郎中,鹿善继,负责汇报女真战略。”

“除建州本部外,朝鲜国,建州下属的,敖汉、奈曼、科尔沁等蒙古诸部,亦在本司辖管范围之内。”“而永昌元年中,本司所推行之短期战略,简而言之,就八个字一一内部离间,外部封锁。”“所谓内部离间,其理甚明,不必解释。”

“只是要稍稍做下求是说明,以便各位理解此中细节。”

“奴酋自万历十一年,起兵以来,先吞建州诸部,次并海西女真,复收东海女真,随后攻略抚顺、开原,据有辽沈。”

“这个过程中,各部女真、各部蒙古、各地汉人逐步被纳于其麾下。”

“其内部之利益纠葛,实则远比蒙古诸部更为深重错杂。”

“如下官与孙督师昔日经略蓟辽时,便曾用王世忠勾动海西女真乌尔古代之事发作,令其内部生乱。”“此外,科尔沁部,虽依附女真,却也因此而被我朝废止互市,心中颇有怨言,此间其实颇有可作之处。”

“更不用说奈曼、敖汉二部刚刚依附,人心未熟,尚在摇摆。”

“而辽地汉人在其治下,日夜煎熬,如处水火,更是屡有杀官奔逃之事发生,此皆可利用之机也。”“甚至连四贝勒阿敏,如今虽因攻朝之功而势大,却也因此滋生自立桀骜之心,与努尔哈赤所留之代善、莽古尔泰、黄台吉颇有不愉。”

说到此处,鹿善继不由得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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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奴酋所以能以边外一隅之地,羁控如此纷乱之群,捏合众志。”

“所依仗者,正是乃是数十年来,以小作大,各次吞并,未逢大败之故!”

“因其战无不胜,故其中众人,向心甚强,乃至有汉人作献城投奔之事。”

“然而一”

他话锋一转,声音略微拔高:

“宁远一败,奴酋身死!黄台吉继任后,虽有朝鲜一胜,却又顿兵宁锦城下,不得寸进。”“其连胜之势,就此顿止了!”

“眼下无论女真人、蒙古人、还是汉人,怕是都要在心里掂量掂量那个问题。”

“以一隅之地,而抗中华大国,真能成乎?”

鹿善继扫视殿中诸公,语气笃定:

“自彼窃据辽沈,筑城郭以居,务耕织以食,其势已变!”

“既有城郭金汤之守,必有稼穑艰难之累;既务耕织,必恋土木。”“彼已非昔日逐水草而居、来去如风之流寇,而是据巢穴而守之坐寇!”

“哪怕不说辽沈之地,单论女真故地,那也是耕作为先,游猎居后。”

“当初开原马市仍在时,女真出之以人参、木材,所购者却是我大明之耕牛、种子,此正是其务农之铁证!”

“赫拉木图城外,铁匠如林,日夜治炼不休;沈阳郊外,亦是诸多箭营、炮营罗列。”

“这些难道是可以轻易挪走的吗?”

“其如今之局势,正如土默特部之形势,是只能战守,却不可游击也!”

说到此处,他身上的气势越发昂扬,仿佛回到了当年在辽东经略幕府运筹帷幄的岁月。

“更何况,眼下新政将起,人各踊跃,其中之局面,可远要比天启三年时要好得多了。”

“那个时候,我等尚能催动海西人心,令其中大乱,又何况如今乎?”

“当此时,正是要用间于内,离其骨肉;示威于外,动其人心。”

“而我朝,则修整兵甲,养练士卒,待兵精将广之后,择机于某地,某时,野战一场。”

“到时,大明若不败,即建州之缓败也!”

“到时,大明若得胜,即建州之溃败也!”

“优势全然在我,自当煌煌如泰山压之,稳扎稳打,何必操切,又何愁其心不乱!”

话音落下,殿中众官沉寂片刻。

过了一会儿,突然,“啪”的一声,一个掌声突兀响起。

紧接着,仿佛是决堤的洪水,登时大殿之中,逐一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说得好!”

“正是此理!”

“此乃阳谋!堂堂正正之阳谋!”

众官这般反应,这慷慨激昂,远比李虞夔厉害的演讲气势是其中之一。

但这说话之人的身份也颇为重要。

如果这话不是鹿善继说出来,众人只会觉得是小儿妄言,却不会如此激动。

鹿善继,五十二岁,北直隶定兴县人。

是个出了名的,一口唾沫一个钉子的好汉人物。

万历四十七年时,其为户部主事,管广东司事。

当时辽东缺饷,众官请神宗发内帑以助,却被留中不发。

偏偏大明的文臣,在规制上,却就是无法绕开皇帝做任何决定。

前线士卒需钱,钱从何来?

鹿善继干脆直接上书户部尚书李汝华。

“与其请不发之帑,何如留未进之金?”

这便是说:既然求神宗皇帝给钱他不给,那咱们要不直接把广东进贡上来的金花银先给扣了,充作军饷?

当时朱由检翻阅档案看到这条记录时,简直目瞪口呆。

兄弟,你这么刚……我后世为何没听过你的大名?

这简直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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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万历先是微怒,直接下旨夺俸一年。

然而这事没完。

彼时,作为区区一个户部主事,鹿善继不但不退,反而直接放话:

“司官以死生争,堂官以去就争。上意即坚,未必不可回也。”

他竞然要逼着上面的尚书、侍郎大佬们,陪他一起拿乌纱帽去跟皇帝抗争。

这下万历大怒,直接将其降级外任,踢出了京师。

如果这事只到这里,那无非也就是个不知变通的强项令罢了。关键天启朝后,鹿善继被重新启用,改任兵部职方司主事。

随后,他便跟着孙承宗一起出外经营辽左,数年之间,丰收大治,功勋卓着。

恰在这时,朝中吏部文选司郎中缺任,廷推之后,选中了鹿善继。

所谓的吏部文选司郎中,掌管天下吏部官员考选升迁,乃是肥差中的肥差,关要中的关要。虽名义上只是五品郎中之职,其实际权势,却堪比一部正印之尚书!

就连孙承宗都劝他回去,毕竟辽东苦寒,回京师刚好可以在供养老父,享几年清福。

然后朱由检,就在此人的官员浮本中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辞塞上而就铨司,此常人所不为也,而谓善继愿之乎?”

“相公一日在师中,某即一日在幕中。”

“善继须眉如戟,肯回头作吏部郎乎?”

“家大人范阳男子书来,嘱善继好从公于边,老人为汝加一餐矣。”

“相公以常人待善继犹可,而竞以常人待家大人乎?”

这最后一句的意思是说:

孙督师,你觉得我是个贪图富贵的普通人也就罢了,你怎么能觉得我爹也是个普通人呢?

朱由检当时看到以后,简直是拍案叫绝。

好一个须眉如戟鹿善继!

关键是儿子这么铁骨铮铮就算了,父亲竞然也这么硬气!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一家子,有点了不得啊。

那么……这么硬气之人,所做出来的女真外交战略,又哪里只会有区区一个离间内部呢?

只见掌声停歇后,鹿善继继续开口,神色愈发肃然。

“而外部封锁,其理亦简。”

“正如阎御史先前所呈奏疏那般,言及辽左之败。”

“一者,败在我朝人心不齐,武备不修。”

“然其实更是败在……”

他顿了顿,眉宇间骤然聚起一股戾气,声色俱厉:

“是有国贼不欲辽左能胜也!”

他以手虚指,语气森寒。

“建州之地,丁口不过数十万,所产不过人参、皮袄之属。”

“其经贸之利,远不如蒙古右翼甚矣,更遑论与出海通番之途相比。”

“纵使年年走私,其利能几何?最多不过岁入百万金之数而已!”

“然而,正是有此等奸诈之徒,贪此百万之微利,而令国朝空掷千万金钱于辽左之地!”

“乃至历时八年,而不能了事!”

“辽左之地,有将官携带而过;东江朝鲜之地,有海商行船带过!”

“靠此两处,建奴仅以百万之利,便夺得喘息之机,养其虎狼之师,何其可笑!何其可恨!”鹿善继目光如电,扫视殿中众官,最后对着刑部尚书乔允升微微点头示意,这才冷冷开口道:“欲治此贪枉苟且之辈,非用重典不可警示世人。”

“理藩院与刑部连日会商,终于议定走私新例,将附于《问刑条例》之中,于永昌元年正式刊发。”“凡往建州私贸之商,一应查获,不管金额多少,追索其人,尽抄其家!”

“凡为走私之商,有遮蔽、欺瞒、带挈之将官、中官、勋贵、文臣者,无论官职何许,勋爵何等,一经查出,夺爵夺官,同样抄家处置,绝不姑息!”

说到此处,他一字一顿,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彼辈既要贪利,那便让他们贪个够吧!”

“国朝如今尚有千万欠饷,正是国库空虚、急缺钱粮之时!”

“以此等贪图小利,而置生民百姓、君父陛下、家国天下于不顾的无耻之辈,去填充国库之空乏,正该其时也!”

语罢,他最后一扫众人,朝着朱由检深深一拱手,凛然道:

“陛下,臣汇报完毕。”

朱由检坐在御桌之后,嘴角含笑,手中木锤轻轻一敲。

“好了,女真司的事情就只能讲这么多了,更细节的东西,按保密条例来说属于特级。”“诸卿关于这两项事,有什么要问的,现在便可发问。”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间竞然是停顿了片刻。

倒不是被吓到。

这满殿的官员,要么是新政浪潮中杀出来的大成境高手,要么就是已磨炼许久半步新政境。还不至于被一个区区的抄家令吓破了胆。

只是鹿善继语速极快,言辞如刀,只是片刻功夫便将如此雷霆策略讲述完毕。

完全和前面李虞夔那种温吞细致的风格不同,许多人到现在还在消化收到的内容。

过了片刻后,终于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此令固然是好,但要如何推行呢?这种重典之关要,不在其重,而在执行。切勿将之变成党同伐异,乃至栽赃陷害之工具。”

针对这个问题,刑部尚书乔允升出列作答。

他给出了层层审批、按罪定刑的详细说法,强调一切都会严格遵循如今新政下的审核流程。也就是虽然从重,但绝不从松,亦不盲目从快,务求铁证如山。

紧接着又有人问:

“如果东江、辽左堵住了,那西边呢?那里是虎酋、朵颜、哈喇沁诸部,我们未必能管控得到。”一针对这个问题,由鹿善继作答。

“正如反贪一般,查禁走私的关键不是完全杜绝,而是提高其成本。”

“若以往,建奴用一两银,便可在东江、辽左买到一石米;那么走蒙古,他便要花三两,五两。”“如此,虽然蓟镇、张家口难以彻底杜绝诸部转卖,却也令其国力倍耗,此便不是毫无意义。”“甚至再惨淡一点说,假设我们在东江、辽左的封禁,难以完全见效,一样也是此般道理。”“凡事,只要做了,就一定会有成效,只是成效高低罢了。”

随着一个个问题被抛出,又被一个个早已胸有成竹的答案挡回,女真方略终于在一片凛然之气中通过。随后便是行政司与诸夷司的汇报。

行政司郎中乃是礼部转任的官员,四平八稳地汇报了关于名爵、礼仪的安排。

唯独在提到“翻译科”时,有些特别内容。

“拟扩招通译人才,除日常通事外,更设专馆,翻译泰西及诸国典籍。此事将与科学院联动……”一天主教的7000本书籍,都不用皇帝下诏令。

理藩院一个命令下去,派了两队皂吏,搬了一天,便全部搬到了理藩院的院子里。

只是这些书籍倒不是全部和科学相关。

其中大概百余本,与科学相关,要与科学院联动翻译。

另外七千本,许多则是神学、历史、人文等方面的,尤其以神学最多。

这部分也是要翻,但却是出于“求是”的目的来进行。

至于诸夷司,则因郎中还在选任当中,由洪承畴暂时代为汇报。

这部分的回报,基本上就是“求是”二字。

而优先级上则非常明确:日本第一,安南次之,东南诸国第三。

先把日本、安南、东南诸国的底细摸清楚,再谈其他。

一个个司汇报,一个个司发问,一个个司进行集体承诺。

随着最后一声玉锤落下,这场会议,终于落下帷幕。

群臣散去,帝皇退场。

而大明的意志,却仍留驻此地。

数日、数十日。

数年、数十年。

或快或缓,或早或晚。

这股意志,终究便会化作一道道加急的文书,一匹匹快马的烟尘,一艘艘扬帆的巨舰。

如雷霆,如骤雨,浩浩荡荡,奔向四面八方!

附一段史料:

《大明会典·卷二百二十一·外交部》

外交部,掌外邦交聘、朝贡、界务、调和诸事。

其前身曰理藩院,肇始于天启七年十月。

初设之时,因时制宜,除行政司、诸夷司外,仅分立蒙古、女真二专司,以应北虏东夷之急。暨天下大定,四夷宾服,女真既灭,蒙古归化,此二司遂废而不置。

后随天命昭昭,国势日张,又增设诸司,以辖万国。

凡泰西、昆仑诸邦,皆分司而治,规制始备,遂成今日外交部之宏规云。

(理藩院目前架构附图,这种图我不会多做哈,隔一段时间更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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