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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大明掘墓人——刘懋发动陷阱卡「 改革驿站」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03日  作者:一橛柴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一橛柴 | 大明王朝1627 
还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是默默扛起一切了。

不谈两边主官差距,也不谈部门之间差距。

对方拿着自己的根本战略,义正辞严地压过来,洪承畴这边却只是“可以解决”的麻烦。

自然是没有反抗余地的。

只能是想个法子,镇压番夷那边可能的骚动了。

洪承畴心中琢磨片刻,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还需要找关联部门讨论一番才是。

其实对于那些藩国来说,抛开互市不谈,单是入贡这一项,就有不少油水可捞。

一来是大明的回赐十分丰厚。

虽然历朝历代都在削减,但对于那些穷乡僻壤的部落来说,依然是一笔横财。

比如乌思藏的僧人三年来贡一次,每次光是白银就有近两千两,还有茶叶三万六千斤。

正如四夷战略汇报中所说,万国来朝?

朝个屁,九成九的藩国都是冲着利益过来的。

而大明也未必就真以为他们忠诚,说来也是花钱买安稳而已。

但往后,这个规则就要改变了。

御前会议中,基于“人地之争”所讨论出来的“王化”标准,可没有那么温情脉脉。

二来,就是这些部落携带土货入京发卖的利了。

会同馆里设有乌夷市,番夷带了货物来,便在此处交易。

其交易规模着实不小。

这里面,尤其以西边的吐鲁番、哈密、撒马儿罕最为积极。

过去时,甚至有过滞留会同馆三年,一边吃着大明的宴席酒食,一边忙活贸易的先例。

所以说李世祺所担心的“商人诡为托带”,并非无由之忧。

洪承畴也确实反驳不了。

毕竟这些回回贡使,朝贡频繁,以土贸为大利,确实在大明京师商圈中,有着一定关系。

洪承畴想到此处,就忍不住头疼起来。

这些蛮夷藩国,除了朝鲜琉球算是文明人,其余哪里讲什么礼仪颜面?

只要获利受损,肯定就要发作哄闹起来。

不谈土贸市易这种大利益,就连小利益受损他们也是不可忍受的。

例如乌思藏的僧人,在本月初到京后,就因为赐宴规格的事情闹过一通。

这些人,将筵席吃干抹净了,这才开始闹哄生事。

说以前给他们的宴席明明是上筵十三席,怎么这次变成九席了?

这一查会典,原来是礼部交接的时候,文书没给仔细。

闹得洪承畴好不尴尬,只能各种施压妥协,以防这事上报上去,在陛下面前落个无能之辈的印象。这回要是再收税……

“唉一”洪承畴忍不住哀声长叹。

受限于人手不足、部门草创、过往包袱等等因素。

在理藩院宏大战略之下,其实底下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他又不可能像原来的礼部那样得过且过,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

而是必然要去面对并解决这些问题,因此才产生了这许多无由来的烦恼。

洪承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独自发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洪承畴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年轻、英气,却又带着几分歉意的脸探了进来。

正是刚刚从秘书处中,转任京师巡城御史的英国公世子,张之极。

张之极先是往屋里扫了一眼,见只有洪承畴一人,这才笑着指了指门上贴着的会议管理表格:“洪协理,叨扰了,只是……”

“这间会议室,我之前预约了从未时二刻一直到申时末的时间,用来面试五城兵马司的几个指挥使人选。您看……”

他语气客气,姿态也不高,完全没有勋贵子弟的跋扈。

洪承畴那一肚子的火气和愁绪,在看到张之极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秘书处经过四个月的磨合后,已经开始逐渐下放人手来做实事了。

最开始是倪元璐、齐心孝二人。

再之后,袁继咸算半个,他领的清饷小组,属于非固定任务,出京之后,回来还不知道怎么安排,但想来前程也不会太差。

而张之极、骆养性则是最近的两个了。

一个接了五城兵马司,一个接了巡捕营,都是过往极卑微的部门。

但大家却并不觉得他们是失了宠,反而觉得这是提前给非进士出身的他们在铺路了。

毕竞……今日轰轰烈烈的新政的最初源头,可正是来自这“经世五子”。

陛下让他们从京师两个最糟糕的地方入手,做出来的政绩自然最大,正是如今新政官员眼中的“美差”。

前一刻还在拍桌子骂娘的理藩院洪协理,只一瞬间脸上就堆满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那变脸速度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哈哈,原来下一场会议是张御史的。”

“你看我这记性,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

洪承畴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文书,没有丝毫不悦:

“快请进,快请进!我这边刚好也谈完了,正准备走呢,实在是刚刚好!”

说着,他抱起文件,侧身让出门路,和张之极点了点头,这才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洪承畴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

这就是千步廊。

这就是新政。

除了陛下眼前,哪有那么多精致团结,哪里可能到处是相忍为国?

通天大道在前,挽天伟业可见,不论为名为利,谁不想搏上一搏?

党争?党争已经是过去式了。

如今新政中出现的新问题一是“事争”出发的“党争”!

所有新政官员如同恶狗一般,用全力护着自己的绩效目标,再无以前那些相忍为国、一团和气的景象。洪承畴摇摇头,干脆起身擡步。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先吃………

不,还是先开下一个会吧。

洪承畴步履匆匆,直接穿过御道,径直来到斜对面的东092会议室。

他推开门,只见一名头发斑白,身着青袍的官员,早已等候在此。

正是兵科给事中,刘懋。

此人乃是陕西临潼人,登科之后,辗转了三处地方做知县。

到考选礼科给事中时,已经是五十五岁了。

结果做了一年多,又因触怒魏阉,被罢斥削籍。

这次起复后,年龄已达五十七岁,将近花甲。

他先是随大流上了一些弹劾阉党的奏疏,后来逐渐没了动静。

直到沉寂一段时间后,竟然呈上一篇《请改革驿站之弊》,数据扎实,说理透彻,感人至深,一举夺得了五圈公文的评价。

但奇怪的事情来了。

永昌陛下,似乎对这件事情不太感兴趣,既没有放他入秘书处一一这可能是年龄太大的缘故。但也没有下令针对驿站改革之事发起项目。

刘懋懵了一阵,以为是说理不够,又接连上了《按修齐治平之道,从北直开始进行驿站改革的方法》、《改革驿站补充一一以良乡驿站情弊为例》,《改革驿站补充之补充一一以北直二十三驿递所情弊为例》……等等公文。

这下连京中众官都看不明白了。

驿站之事,功劳不大,事情不急,风险却高。

这人都近花甲了,不赶着新政风浪做点别的事情,何必非要一头扎进这烂泥里面去呢?

众人互相打问之下,连洪承畴也知道了这事缘由。

感情这刘懋之父,乃是驿站马夫,毕生遭受驿递折磨。

众人猜测,这刘懋或许眼见自己没几年好活了,又有如此新政风浪,干脆就把驿站事当成此生最后一件事情来办了。

如此既报父亲在天之灵,又能宽抚百姓劳弊,诚为两得之举。

但敬佩归敬佩,却没有一个人想沾染这事。

毕竟驿站之事,牵连地方,波及甚广,却偏偏功劳不大,着实不是一个新政标准下的“美差”。在地方上,驿站银是财税大项,有诸多胥吏伸手。(注:如乐亭是4367两,约占地方收入20)在驿站上,则有水马驿丞、递运所大使等官,各种需索常例,役使民夫。

在县州府上,各级衙门主官将随着俸禄一起配给的马夫银装入私囊,却又占用驿站的马匹来使用。在乡里中,签发驿站民夫的过程,也有游滑奸人,上下起手,串通逼迫里甲,从中生财。

在使用上,各道府、按府,日常出巡上任,动辄便是几十人、数百人的队伍,又如何约束?更不要说……这天下官员,除了自身出行,凡亲属、仆人行走,哪个又不是签用官印,私为挪用呢?一个驿站之事,做得好,只是对是数十万生民有利,却要得罪从上到下所有人……

谁愿意,谁又敢去做呢?

洪承畴看着刘懋的满头白发,心中暗暗摇头。

你这事何必如此急呢?

修齐治平,可不仅仅是从京师到天下之意。

事情之轻重缓急,也是修齐治平需要考虑的啊。

刘懋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京官们对他的看法。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瞬间堆出微笑。

“洪协理先请坐吧。”

说罢,他甚至亲自将座椅为之挪好。

洪承畴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可能,只为这点小恩惠,就贸然将理藩院牵连进这破事中去。

他故意板起脸来,淡淡开口。

“嗯,前面的会议有些拖了,来得迟了一些。”

刘懋连连摆手,一点脾气都没有:

“无妨,无妨,下官也是方才刚到,刚刚好,刚刚好。”

寒暄完毕,刘懋便迫不及待地从袖中掏出一份公文,双手递了过来:

“不知洪协理,是否已看过下官这篇关于整顿驿站的公文?”

洪承畴瞥了一眼那公文。

其实他早就看过了,但其中涉及理藩院之事,他还没想好推脱借口,只能先拖一下。

于是他端起架子,含糊道:

“略略翻过,但未曾细看。”

“这驿站整顿,要么找兵部车驾司,这是主管部门,要么找官治组或北直新政组,这是从官员或地方入手,却为何来找我理藩院?”

听到这话,刘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是精神一振。

“无妨无妨,那下官就给您细细讲讲。”

“下官前日,领了陛下旨意,从礼科转任兵科,奉命筹备驿站改革之事。”

“刚才洪协理所言兵部及秘书处各组,其实我都通过气了,现下只差理藩院这边了。”

他先扯了个大旗过来,这才开口说出章程:

“驿站之情弊,有官员、里甲、胥吏、地方等弊,但这些与理藩院不甚相干,我就不多说了。”“唯独这朝贡一事,在北直相较其他各省,尤为凸显,却正是要与洪协理探讨一番。”

刘懋顿了顿,开口道:

“这京师,乃天下之中,是万国来朝之所,这周边的驿递,其实苦朝贡久矣!”

“西边来的番夷,祸害保定、良乡;北边蒙古下来的,祸害宣府、永平、蓟镇;至于西南那边土司藩国,则或走大名府、或走河间府,一路到京,无不受其害!”

刘懋叹了口气,继续道:

“彼辈一遇朝贡,动辄呼啸而至,人数不下数百。更兼私货贡品堆积如山,车马辎重连绵不绝。”“一路之上,驿卒役夫稍有怠慢,便遭鞭笞辱骂。驿马被其随意驱驰,倒死者不知凡几。至于索要酒食、强征民力,更是家常便饭。”

“一次朝贡过境,所费银两不下千金!所过之处,驿站为之空虚,百姓为之破家!”

“更有甚者,因不堪其扰,驿夫役户只能抛家舍业,举家逃亡!”

“是故,下官今日特来拜会洪协理,便是想好好聊聊此事。看理藩院能否出个章程,约束一二?”洪承畴听着陈述,差点就点头认可。

他历任地方,并非空谈清流,自然知道这刘懋说的,确实是实情。

但还是和商税一样的问题……

他洪承畴自然愿意改,却不是这个时候来改……

洪承畴斟酌了片刻双方的实力,干脆也不绕弯子,直接将自己的底线亮了出来:

“刘给事所言不虚,番夷之贡,确实令京畿驿递疲敝”

“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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