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残雪,早已被连绵的兵马踩得污秽不堪,化作满地泥泞。
但林中的雪,却仍是白得刺眼,与寒冬的枯枝交织相映。
一片死寂中,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
“人呢?都还在不?是我回来了!”
吴三桂看清了来人,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连忙牵着马匹从一块山石后面转出。
随着他的动作,其余几名躲藏在暗处的伴当也纷纷冒出头来,个个都是神色惊惶。
“怎么样了?”吴三桂压低声音问道。
那名负责探看的伴当满脸苦涩,连连摇头:
“不太妙,二爷。那些斥候非但没走,人反而好像更多了。他们正一点点顺着山林往里摸进来,搜得很细。”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伴当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吴三桂:
“二爷,要不咱们别躲了。趁着他们还没合围,咱们抢在他们前面往东去,赶紧入关回堡吧?”“不行!”
吴三桂想都没想,断然否决。
“这支官军不对劲!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他们估计到关前二十里之间,都设了哨探!”
“真要兜到关门前,周围全是平地,连片密林遮蔽都没有。到时候咱们跑都没地儿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群平日里跟着自己飞鹰走狗的玩伴,又补充了一句: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仗着坐骑神骏能勉强脱身,你们又如何走脱?”
众人顿时都哑了火,谁也不敢再接茬。
马匹这东西,对于关外的游牧部族来说,是吃饭的家伙,是赖以谋生的生产工具。
但对于大明的汉人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奢侈品。
他们这些人,虽说背靠着财大气粗的吴家,但终究只是陪着吴三桂厮混的少年伴当,连吴家正式的家丁都算不上。
他们胯下骑着的那些驽马,又如何能和那队精锐骑兵相比?
若是在毫无遮蔽的开阔地上被盯上,怕不是要被活活追死。
“那……往西走?”另一个伴当试探着出主意,“咱们寻个镇子,在外面躲上两天,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吴三桂刚想点头,脑海中却猛地闪过自家老爹那张黑如锅底的脸,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绝对不行!”
“这伙官军行事如此缜密,若是他们事后开始比对行迹,查验身份,老爹马上就会知道今天这篓子是我们捅出来的。”
“到时候,挨一顿“竹笋炒肉’那都是小事。若是因此牵连到家里,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了!”往东是死路,往西还是死路。
冷风一吹,几个少年的脸都白了。
“那到底怎么办啊?”
“都怪你!当时人家也就是看过来一眼,你心虚什么?你为什么要先跑!”
“放屁!是我先跑的吗?分明是二爷先调转马头的!”
听到这话,吴三桂脸皮一热,忍不住涨红了脸。
这事儿说起来,确实丢人。
他仗着胆子大,哄着这群伴当偷偷出了关,才告诉他们真相是出来窥探钦差风貌。
结果钦差没看到,迎头就撞上了这支大军清道的斥候。
当时众人还不知道深浅,驻马停在远处,对着人家指指点点。
甚至还有人拿这支官军跟辽东本地的边军做比较,说着些“骑术不如本地老卒甚矣”的狂悖浑话。可谁能想到,这支官军的做派,和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支明军都截然不同!!
在己方控制的内线行军,竞然还保持着如此谨慎的战术动作。
发现他们这群形迹可疑的人后,对方的斥候没有丝毫大意,立马远远散开。
三骑呈扇形直接包抄过来,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其中一骑更是二话不说,直接抽弓搭箭,一发尖锐的响箭直接窜上了半空!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众人多数不过是些没见过血的余丁,面对这种森严阵势,当场就慌了神。
至于到底是谁先拨马逃跑的……这笔烂账真算不清。
说不定,还真就是他吴三桂自己第一个带头跑的。
众人越吵越慌,在这雪地里乱作一团,一个年纪小的甚至话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都给我闭嘴!别吵了!”
吴三桂猛地低喝一声,终于拿定了主意。
“往北去就是!”
“往北?”几个伴当齐齐愣住,疑惑地看过来。
吴三桂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重重点头。“今日乃是正旦,边口必定开市。”
“咱们把人打散,分成两三批,随便找几个口子混出去,从口外绕上一圈,拐到永安堡处回去就是了。”
“到时候见了爹爹,就统一口径,说我本是想去寻表姐夫,结果被你们死活劝了回来。至于今天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许提!”
他口中的“表姐夫”,名叫白臂,正是祖大寿的女婿。
其人在多多罗特部的首领拱兔手下做事,驻牧地大约在锦州偏西一点的位置。
吴家祖籍高邮,本就是靠着经营江南辽东的商贸网络起家,后来才迁至中后所。
而祖大寿世居宁远卫,在觉华岛经营着庞大的产业,又交通蒙古,生意的盘子比吴家还要大得多。祖大寿在宁远城里那座富丽堂皇的大宅院,可不仅仅是靠着吃空饷、喝兵血攒下来的,背后这联通海陆的边贸产业才是真正的大头。
所以,祖吴两家的联姻,绝不仅仅是辽东将门之间的强强联合,更是商业版图上的完美互补。祖家借吴家在江南的渠道走货,吴家则靠祖家在蒙古的面子铺路。
这些伴当平日里跟着吴家,也没少出关去蒙古地界厮混。
此刻一听吴三桂这主意,非但不觉得绕道口外有多危险,反而觉得这确实是个瞒天过海的好法子。众人如释重负,纷纷点头应下,利索地翻身上马,借着林线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往东北方向沿边溜去。十五岁的少年,胆子比天大,敢对着军队指指点点;
可胆子又比兔子还小,被几名斥候一吓,就如同惊弓之鸟。
咋咋呼呼,一通折腾,好歹是寻到了一条逃脱长辈责罚的门路。
(附图,给大家大概有点印象,多多罗特隶属察哈尔部,其实也算本书中,两个月前青城之战的败方。但拱兔却又其实是诸多察哈尔部里比较亲近明朝的,因为他驻牧地更近,生意往来更多。这也是明军对后金情报的重要来源之一。)
吴三桂莫名其妙被赶得抱头鼠窜暂且不提。
此时,在官道上那条绵延不绝的行军队列之中。
一名十九岁的青年,也有着自己的心事。
本次辽东之行,清饷小组中品级最高之人一兴国公兼秘书处实习生,张同敞,缓缓从勇卫营将士身上收回了目光。
他看向身边的几人,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说道:
“鹿郎中方才所言甚是,操典并非重点。”
“《陆军操典》乃是基于《练兵实纪》和《纪效新书》进行编撰,出京之前,这三本书我都曾逐字逐句地一一比对过。”
“这其中的多数条例,其实都是沿袭当年平波侯(戚继光)的规制,并没有伤筋动骨的改动。”“只是将各式的军备武器、人员编制,稍微按照蒙古、辽东等不同战场的情况,略作了一些改设而已。”
“而这些改设,用陛下的话来说,还需要到真正的战场上去验证它的对错才行,现在并不算真正的定制“从这个角度来说,操典是练兵成功的充分条件,却不是必要条件。”
张同敞入秘书处实习了两个月,已经渐渐变成了皇帝的形状,张口闭口就是各种新词汇。
这一通“充分必要”的说法,让鹿善继和袁崇焕这两个距离皇帝较远之人,在脑子里转了半天弯才反应过来。
没等他们细细品味,张同敞已经紧跟着抛出了更为尖锐的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练兵之法从来都不是秘密,人人都知该如何练兵,如何选将。”
“那么为何自辽左发事到今日,整整八年之久,倾尽天下财力物力,国朝却不能再出一个平波侯呢?”“不知这其中的根本原因,究竞在何处?”
“二位,可有教我?”
张同敞这个发问一出,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鹿善继和袁崇焕两人心中同时一凛。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行军队列的中尾部。
整个清饷小组的四十余名成员,连同十余辆装载着大明时报与银两的马车,都集中在这里。这群人里,身份各有不同,但基本遵循了新政以来“确保多元身份”的专项小组外派原则。其中有以张同敞为代表的勋贵或勋贵子弟;
有以指挥金事王世德为代表的东厂、锦衣卫精锐;
又夹杂着秘书处的实习生、兵部和户部的随行官员等等。
林林总总,活脱脱一个大杂烩。
无数双耳朵,此刻都在竖着听这边的动静。
而张同敞的这个问题,之所以让鹿、袁二人感到心惊肉跳,却是有着极深的政治背景。
兴国公要论品阶,乃是超品,但在天子近前的秘书处中,过了两个月,却依然只是一个实习生而已。秘书处的实习生,多由举荐、遴选产生,选择勋贵子弟、卫所武官或举人士子充任,准入门槛较低。但他们想要转正成为真正的天子近臣,同样需要交出切中时弊的五圈公文。
但不一样的地方是,他们的公文,一般会由皇帝亲自设题,而不能自由发挥。
实在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这虽然基本锁定了课题质量的下限,而上限具体能到多少,却要看个人的能力,以及对皇帝精神的体会了。
当然,更重要的则是忠诚。
看到多少是能力问题,选择吐露多少,却是忠诚问题。
而张同敞从永昌帝手中拿到的转正课题,正是他方才问出的这个问题让鹿、袁两人略微心惊的原因《以辽左事为例,试探讨明军衰败的根本原因》
队列中原本偶尔响起的闲聊声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马蹄踩踏积雪的咯吱声,和车轮碾过泥泞的沉闷声响。
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们,还有各个官员们,表面上状若无事,实则余光全都往这边瞥了过来。鹿善继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飞速运转,努力斟酌着口中的措辞。
他绝没想到,大军还未入关,张同敞就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答。
“平波侯当年之成就,固然在其个人之大才,但也在朝堂之支撑。”
鹿善继撚着胡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源清则流洁,本盛则末荣。中枢若如北辰居其所,地方自当风行草偃。”
“彼时江陵(张居正)掌政,上下一清,百司震肃。是才方能成就平波侯横扫倭寇、威震北疆的武功。“是故,下官以为,朝堂之中枢清明与否,方是其根本原因。”
鹿善继这番话,表面上看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毛病,实则隐晦地透着极深的心机。
一方面,他不动声色地捧了张同敞一把,算是给足了兴国公面子。
但另一方面,他却对一个最致命的关键问题避而不谈。
自万历末年以来,辽东的局势糜烂,经略、总督、巡抚,各个负责人如走马灯一般换个不停。杨镐、熊廷弼、袁应泰、文球、薛国用、王象干、孙承宗、高第、王之臣、阎鸣泰……
而这其中,任期最长的,却正是他鹿善继的老东家一一孙承宗。
唯有他,凭借天启帝师的身份,在诸多党争洪流之中,硬生生横跨了天启二年到天启五年的时间。他是所有经略中负责蓟辽事务最长的人,也是最该为“为何练不出强军”这个问题负责的人。鹿善继将答案高高抛起,归咎于党争,归咎于朝堂政治,却完美地回避了要害。
张同敞接了这个课题,近月来不知翻阅了多少卷宗史料,自然对这段历史洞若观火。
他听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鹿郎中此言,倒是有些偏颇了。”
“东南倭变之时,我曾祖不过是翰林院中区区一侍读,何来提携平波侯之说?”
“真说起来,北疆的事或许有点关系……”
“但平波侯于东南地区能练兵,能剿倭,最初靠的是胡襄懋(胡宗宪),甚至是严嵩的提携……这与我曾祖何干之有?”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周围人脸上扫过:
“从这个角度来说,朝堂清明与否,其实似乎也并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上下一心。只要上上下下都要做成这一件事,则事必可成。”
“如此,哪怕高居朝堂的是严嵩之辈,下面的人也是能做成事情的。”
张同敞很明显对这套“众正盈盈”的官面说话毫不买账。
他更正了鹿善继话语中的漏洞,却并没有在此事上深究,只是继续追问:
“若论上下一心,天启年间之事,前四年事在东林,后四年事在齐楚浙党。”
“但无论朝局如何变幻,这辽东之事,都是国朝上下视之为头等大事的所在。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从未短缺。”
“为何数十年前,倭患能平;而如今,这辽事就平不了呢?”
“是这数十年间,天下的人变了?还是辽地的事情,与别处不一样?”
鹿善继眉头猛地皱紧,心跳漏了一拍。
张同敞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番步步紧逼的问话,是否代表了皇帝本人的意思?
他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袁崇焕。
对于这个背信弃义、踩着老上司上位之人,鹿善继心中充满了防备与厌恶。
拿了孙师四年苦心经营攒下的家底,打赢了宁远之战,转头就大肆抨击柳河之败,借此上位。陛下到底知不知道这桩公案?又为何在已有孙师坐镇的前提下,还要将此人派来接任王之臣,担任辽东巡抚?
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帝王权术?
鹿善继犹豫了片刻。
他正打算顺着张同敞的问题,仍旧避开关键,从辽东的地理、财税、将官、军备等方面展开说一说问题,也算是回答此问。
到时候再潜移默化地把孙承宗兴治四年的成果带一带就更好了。
毕竟这一番对答,发生众目睽睽之下,指不定要被摆在皇帝案头之前的,实在由不得他不谨慎。却不料袁崇焕抢先开口,语气果断至极!
“辽地之事,正是错在螺蛳壳里做道场!正是错在并未另开天地!”
“国朝两百年,万事万物皆如老木枯槎,朽蠹交加;又如积薪厝火,堂坏栋折!”
“在这个烂透了的基础上,去做任何修修补补的改革,都不过是妥协,都不过是裱糊罢了!”袁崇焕目光如电,环视众人,言辞激烈:
“平波侯当初练兵,为何不用原本的卫所官军,反而要去招募义乌矿工?不正是因为他看透了此理吗?”
“不重新练兵,在原来的卫所营制之下,再努力又有何用?”
“不干干净净地另起炉灶,又如何能重开天地?!”
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直接拔高到了当今天子的身上。
“所以!辽事之颓,正是因过往做事不够彻底,不够干脆,顾虑太多!”
“如今陛下以“修齐治平’之大道,先清北直隶之沉屙;又用同理先练勇卫营,再练辽东示范营,正是顺应了此理!”
“唯有另起炉灶,把那些烂账清清白白地重新整治一遍,方才能彻底破除这衰退的污局!”言有尽而意无穷。
袁崇焕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同样带着极其深刻的政治目的。
在京师盘桓的这近一个月里,他早已敏锐地嗅到了新朝的政治风向,并果断修正了自己入京前的一些想法。
什么“五年平辽”的狂言,如今他是绝不会再提了。
而一开始提出的,激进的,全面照搬的蓟辽新政,他也只当从未说过。
他如今的政治立场非常明确:
必须与皇帝的“新政”保持高度一致,必须深刻拥抱皇帝那套“修齐治平”的理论。在这个大前提下,他还必须要确立一条有别于孙承宗的全新道路。
那便是“彻底”、“不留余地”、“强硬派”的形象!
只有树立起这样的形象,他才有可能在未来,当皇帝考虑由谁接过孙承宗手中担子的时候,获得更大的机会。
是的,孙承宗太老了,辽事绝对等不到在他手里彻底解决。
而究竟是谁来摘取这平辽的不世之功?
他袁崇焕,势在必得!
这一番震聋发聩的话语落下,周围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鹿善继面无表情,只是在宽大的袖袍中攥紧了拳头,心中连连冷笑。
同行的清饷小组组长袁继咸,却是捋着胡须微微一笑,似乎颇觉有趣。
而出身锦衣卫电系统的指挥金事王世德,反倒是两眼放光,大点其头,深以为然。
他们电体系的锦衣卫,行事作风、规章制度,与旧的锦衣卫截然不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电体系,不正是皇帝“另起炉灶”的最好明证吗?
正如上个月清出去的那些贪墨电瞭手工食银的同僚。
若还在原本窠臼之中,又哪能拿着这等贪腐的小罪过就大肆清理?
张同敞听完袁崇焕的慷慨陈词,微微点了点头。
他沉吟了片刻,却再度开口:
“袁巡抚此言,诚然有理。”
“但细细听起来,巡抚所言,说的是“要如何做’,却依然没有回答“为何无人去做’。”“我所疑惑的,始终还是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兵书操典一直都有,练兵选兵之法,朝野上下可以说是人人都知。”
“过往有戚少保的成例在先,国朝上下对辽东的重视也无以复加。”
“可以说,只要真正狠下心去做,似乎就一定能成。”
“但为何这七八年之久,换了那么多惊才绝艳的经略、督抚,而从天下各地调来的将官、勇将,更如过江之鲫,为何始终没有一个人,尝试着在辽东复现此事呢?”
此问一出,顿时将队列氛围更往下压。
有人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本身的答案,有人却仍是在揣测皇帝让张同敞问出此话的深意。一时间,这片行军队列中,竞是同时陷入沉默。
张同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努力揣测着他们背后的立场与顾虑。
恍惚间,皇帝温和的眼睛,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仍高啊,各人众说纷纭,总是习惯站在自己的立场之上,去美化自己,去攻讦他人。”
“文官说是武将贪生怕死的问题。”
“武将说是文官克扣军饷、瞎指挥的问题。”
“要不就推给党争,推给太监,推给财税崩坏,推给贪腐横行。”
“你去问千百人,可以得到千百种答案。”
“这些答案不能说不对,却又不能说全对。”
“但,最根本的那个原因是什么呢?”
“到底为什么,辽事一败再败,到底为什么国朝日渐衰颓呢?”
“我们又应该如何避免我们今日的改革,在未来再次沉沦呢?”
“仍高,带着这个问题,尝试去找到它的答案。”
“如果真能找到,你的成就,或许要超越你的曾祖了…”
寒风呼啸,众人都在默默深思。
但一旁的锦衣卫指挥金事王世德,却在张同敞发问的一瞬间,就在心里得出了属于自己的答案。对他来说,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为何八年来没有出现一个戚少保?
这个问题简直太简单了。
一那当然是因为戚少保还没出现!
但现在不同了。
他王世德来了!
这糜烂的辽左之地,这群各怀鬼胎的文官武将,都将成为他证明自己能力的踏脚石!
戚少保……不对!
我王少保的前程,就要从今日的辽东开始!
“诸位快看!”十九岁的王世德,未来可能的王少保,骑在马上,遥遥一指。
顺着马鞭所指,前方的地平线上,北倚连绵燕山,南襟苍茫渤海,一条冰封的石河如玉带横切而过。在这山、海、河交汇的绝地咽喉处,一座庞大雄关,正宛如一头卧虎,在地平线上一点点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渝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