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俊的话,楚南溪信了八九分。
若是因谢晏在北军、乌云都改造武器的能力,北狄才派河间王打着选女婿的旗号,把他名正言顺带回去。
这理由反倒比河间王无端宠溺女儿更让人信服。
楚南溪只感觉自己的心突突直跳。
凭谢晏的性格,他不会同意与自己和离。若他猜到北狄这层意思,只怕会铤而走险,承诺下其他条件。
可没了“河间王女婿”这层外衣,去了北狄,只会让他更加命运难测。
一个妻子的名分,比不上谢晏半根毫发。
“春花,替我梳妆,我要进宫面圣。”
楚南溪缓缓站了起来。
既然谢晏是河间王志在必得的人,她必须赶在谢晏为了他们的婚姻,做出更坏选择之前,阻拦他。
楚南溪身着官服,立于垂拱殿外求见之时,赵祁内心是拒绝的。
一个死硬不肯休妻尚郡主的谢晏,已经叫他够头疼了,再来一个能说会道的楚南溪,岂不是逼他做个“卖臣求和”的君主?
完颜倾歌对楚南溪的到来却很是欢迎,她想看看,谢晏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能让他如此坚决的拒绝自己。
她对自己的相貌是自信的,否则也不会总拿自己跟嫡姐比。
直到她看到身着官服,看似男装打扮,淡雅简单,却难掩其灼灼风华的楚南溪。
“微臣参见皇太后、参见吾皇、皇后。”
楚南溪淡定从容,如同以往入宫办事一般,刚才在殿外,她已经听到谢晏在说,除了休妻,他可以答应其他要求。
他只怕还不知道,河间王其他要求也一样是让他离京入北狄,比如做送亲的伴郎。
到时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楚南溪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她含笑道:“微臣在殿外听到,倾歌郡主选了谢晏做自己的夫婿?”
“是又怎样?”完颜倾歌骄傲道,“难道你不知道,谢晏在北狄早已与本郡主私定终身?”
“还真是抱歉,自太后娘娘回銮,大夏子民议论的都是陛下与太后母子情深以及大夏人独有的忠孝,包括谢晏在内,从未有人提起过郡主。
我还真不知道。”
楚南溪欠身之际,遥遥给了谢晏一个眼神。
谢晏紧握的拳头松弛下来。
不知为什么,楚南溪总能带给赵祁舒服的感觉,看来掴在女人脸上的巴掌,还得让女人来打。
完颜倾歌脸色阴晴不定,她很想立即掏出鞭子,把这嘴硬的女人狠狠抽一顿。
完颜檀看出楚南溪来者不善,他不想旁生枝节,干脆道:“既然谢相夫人也到场助阵,谢相又说,愿意答应休妻以外的其他条件......”
“且慢,哪里来的谢相夫人?”
楚南溪打断道,“我今日上殿,并非要与郡主争男人,谢晏虽好,我楚南溪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厚颜无耻、百般纠缠,更何况,我与谢晏已经和离,又哪来的谢相夫人?”
“啊?”
这下不但是完颜檀、完颜倾歌,殿中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包括当事人谢晏。
“卿卿!你在说什么?这里有我,你不必......”
你不必委屈自己是不是?
楚南溪心中酸楚,此时却无法向他道明。
她从怀中掏出于谢晏成亲次日便拿到的和离书,与陛下亲手写的手谕,与那日不同的事,她刚才路过钱塘县衙,已经去里面录黄盖章,官方确认了这张和离书的合法性。
“启禀陛下,这便是谢晏给微臣的和离书,请陛下过目。”
“谢相居然已经与楚缮治和离?”
“那刚才谢相还在坚持什么?当我们都是傻子?就我们能去北狄,他不能去?”
“先听听陛下怎么说。”
此事只有赵祁、沈不虞知道始末。
楚南溪拿出的和离书确实是谢晏写的,这桩赐婚也确实是陛下用手谕默许撕毁的,有县衙盖章确认,如假包换。
“南溪!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你说?”
崔皇后接过和离书扫了一眼,心疼的轻呼。
她一直以为南溪与谢晏郎才女貌,正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没想到他们暗地里早已和离。
南溪心里该有多苦......
崔皇后不禁白了身旁的陛下一眼。
陛下也想不到楚南溪不是来闹事,而是来为自己解围的,他清了清嗓子,和蔼道:
“楚爱卿深明大义,朕记着你的功劳。朕许你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朕都可以答应你。”
“多谢陛下恩赏!微臣告退。”
楚南溪转身时,向一脸痛苦的谢晏微微颔首:
我不这样做,你一样会被迫去北狄,但那种方式,更容易让你失去自由。人去了,不但难以实施“斩首计划”,还更容易身首异处。宝宝啊,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你去北狄我帮不了你,难道还不能帮你披一件、看似能掩护你的外衣吗?
楚南溪离开垂拱殿的每一步,都像是尖刀扎在谢晏心上:
她这样做必然有这样做的理由。
不辜负她的唯一办法,就是同意尚郡主。
“斩首计划”可以继续实施,只不过把执行人从沈不虞换成自己而已。
谢晏心意已决,等到陛下再次开口,他便没再推迟,应允了下来。完颜倾歌大喜,原来谢晏并不是不想娶自己,而是碍于楚南溪的面子。
完颜倾歌是真心来找谢晏的。
至于父王此次为何如此重视她的心愿,倾歌只当是父王来还对她与母亲的亏欠。
楚南溪提着一口气,终于走到垂拱殿看不到的地方,她腿一软,一下坐在地上。
两位引路宫女吓了一跳,还以为楚南溪要晕倒,急得转身要去叫人,楚南溪缓了口气摆摆手阻止道:
“我没事,多谢二位姐姐关心,让我在地上坐会儿便好。”
“溪姐姐!”
楚南溪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王灿儿闻讯赶到垂拱殿,说楚缮治已经走了,她试着追出来,正好看见楚南溪倒在地上。
“奴婢见过王淑妃。”
王灿儿挥挥手道:“你们下去吧,一会我送楚缮治出去。”
栗子、松子将楚南溪扶起来,姐妹俩找了个僻静凉亭坐下,王灿儿才上下打量楚南溪,心疼的问:
“溪姐姐,和离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