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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旗得了件轻便保暖,还能穿在皮甲里的鸭绒衣,一直宝贝得舍不得穿,直到大雪连续不断下了半月。
“都指挥使,陈村长托人带话来求救,说有几间房舍被雪压塌了,底下还有活人。”
雪太厚了,铲雪根本来不及,卫兵跑得连滚带爬,热乎乎的话,才刚说到嘴边便成了冰碴。
“带上家伙,救人去!”
萧云旗今天把鸭绒衣穿在里面,正觉得热血沸腾,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他带着十几个人敢到乌云都马场旁边的小陈村里,意外发现楚南溪已经到了,他急忙上前道:
“你怎么来了?这天寒地冻的,冻坏了找谁赔去?”
“要不是我来,他们怎敢去请你。”
楚南溪就是特意出来看雪灾影响的。要不是他们看到有房子塌了,去问其他村民,大家躲在屋里取暖,根本没人注意到,两间不起眼的老房子已经被雪压塌。
“哪间下面有人?”萧云旗也不多说,一挥手带着他的人便往雪堆里走。
含光指着一个似乎有房梁撑着的凸起道:“这里!先前这底下有声音,我们稍微动了一下,雪又往下塌,就没敢再动。”
“德光!阿彦!从雪堆边开始挖!”
听到“阿彦”两个字,楚南溪愣了愣,仿佛听到有人在叫谢晏。
那天,萧云旗带给她的是谢晏写回来的第一封信。
信上每一个字她都能背下来:
卿卿:我已顺利抵达燕京。
很久以前来过燕京好几回,一点看不出此时模样。
燕京今年特别冷,这场雪灾由北至南,无人能免。一路上无惊无险,倒是让我有空多读了两本书。
今天见到了北狄皇帝,是个有脑子的人,今后与其周旋更需小心谨慎。
你过得怎样?
你我的坚强,来自坚信未来会更好,今生何其有幸遇见你,哪怕相隔万水千山,你就像住在我的身体里,从未稍离。
“看到人了!”
含光趴在地上,从一个露出来的缝隙往里看,“我下去!萧大哥,你们用绳子放我下去。”
楚南溪没挤过去,能救援的地方不大,挤过去她也看不见。
“小姐,你先回去吧,有都指挥使在这里,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我们也帮不上忙。”春花将一个汤婆子塞到楚南溪手里。
“等看到人上来再走,万一有女孩子,紧急救援咱们能帮得上。”已经等了那么久,楚南溪决定再等一下。
含光把冬衣脱了才勉强从缝隙里钻进去,他们先后从缝隙里拉出来三个人含光最后上来的时候,人都快冻僵了。
“老汉整个人被压在雪下面,我把他扒出来的时候就没气了。”含光抱着汤婆子裹着被子,说话的时候还是哆哆嗦嗦。
村长叹口气道:“这家里就剩下两兄妹了。陈三郎平日里都在县里给人盖房子,盖了一辈子房子,到头来自己一家人住的还是草庐。
这下连草庐都没了,这两兄妹不知怎么活。”
“他们在村里没田地了吗?”楚南溪好奇问道。
“早些年先是老母病了要吃药,后又是老妻,两个人先后拖了几年,田地都抵出去换药,还欠了一屁股的债。不过三郎有手艺,我家的土砖房就是他们父子帮忙盖的,眼看债也快还完了......麻绳专挑细的断,老天瞎眼啊。”
正说着话,兄妹俩醒了,看见老爹躺在地上,嘴唇都白了,一下子慌起来,妹妹扑在爹爹身上嚎啕大哭。
哥哥朝楚南溪他们走过来,一下跪倒在村长面前,哽咽道:
“村长,你买了我吧,我妹妹明年便十五了,她是良人还可以嫁个好人家,我有力气,什么活都能干,只要能让我葬了爹爹,让我你妹妹有口饭吃......”
村长尴尬道:“晖哥儿,不是我不肯买你,我家也多养不了两口人。”
“我可以跟你们兄妹签短契。”旁边的楚南溪呵着手心道。
少年郎十八九岁,皮肤黑黑的,却显得健康英俊。他大概没听说过“短契”,忙摆手道:
“不不,娘子,我妹妹不卖。”
“哥哥,我卖!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不要嫁人。”妹妹爬起来,踉踉跄跄跑过来跪在楚南溪面前,楚南溪连忙伸手去拉她,这妹妹根本不像十四岁的女孩,看身量最多十一二岁。
“你俩都站起来说话。”
楚南溪被春花包裹得严严实实,弯个腰也不容易,她含笑道:
“你们都不用卖,我跟你们签一年的契约,你们到我庄上干一年的活,你们爹爹我替他下葬,你爹爹欠的钱,我也替他还上。你们在庄上有饭吃,也有地方睡。
一年以后,你们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跟着我干,到时候再签新的契约。”
到那时,孩子早出生了,谢晏也该回来了吧。
“这样......可以吗?”哥哥有些疑惑,这娘子说得也太好了,可以葬爹爹,还可以替他们还债,娘子做的是亏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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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快答应这位娘子,我们去!”妹妹激动的催促道。
那哥哥再次跪下来,端端正正给楚南溪磕了个头:“多谢娘子,我们愿意。”
村长笑道:“被楚管勾看上,你们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们可知道,这位娘子是什么人?”
兄妹俩摇摇头。
他们常年跟在爹爹在县里干红,冬天没活干才回村里老房子住几个月,这里不要房租钱再省一两年,欠乡亲的钱也就都还完了。
楚南溪他们是今年才来的新人,兄妹俩都不认识。
“楚娘子是紫云观里的管勾,跟知县一样大的官!”村长喜笑颜开,他也没想到,楚南溪会替陈三郎还债,这样一来,村里好几户都能过个好年了。
娘子居然是大官。
难怪她一个女人能做这样的决定。
陈晖忙拉过妹妹要给楚南溪磕头,这下春花眼疾手快把他们拦住了:“我们家娘子不爱人给她磕头,说把她的命磕短了。你俩都会做什么?”
“我会洗衣服做饭。”妹妹有点不自信道。
“我会盖房子!”陈晖想想又补充道,“我什么力气活都能干。”
“我就缺个会盖房子的。”楚南溪笑了。
妹妹陈梅忙道:“那我也会盖房子,我会和浆!”
不远处,萧云旗抱着双臂含笑看着楚南溪:
这鸭绒衣可真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