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崔令窈睡醒时,身边照旧没了人。
为了给她弄来千机引解药,谢晋白忙的脚不沾地,就算再想陪她,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府里的红绸倒是更多了,随处可见喜气洋洋。
进进出出的奴仆侍卫们,也愈发忙碌。
崔令窈用过早膳,换了身骑装,想去京郊的皇家园林。
应该是得了谢晋白的吩咐,这回,李勇几个都没有再推三阻四,听闻她要去京郊,也只是怔了瞬,便颔首应是,仔细点了十余个扈从随行。
刘榕这位羽林卫首领,也亲自护卫。
像是要诚心刁难人,崔令窈一路上就没个消停。
一会儿看上了街边的炒栗子,一会儿想吃云片糕,看见精巧些的玩意,也得吩咐侍卫去买来。
茶水冷的嫌冷了,热的又嫌热了。
如此一通忙活,马车停下时,已经是晌午。
皇家园林很是辽阔,设有跑马场,演武场,斗兽场。
其中演武场的擂台之大,三年一届的武举,其中之一的考场就在这处。
除了武将们喜欢来这儿切磋外,文官们也没落下,京城各衙门之间经常组织‘以武会友’的比赛。
好几次,噱头大到,老皇帝都亲临现场。
如此循环下来,这也成了一条能在上位者面前露头的登天梯。
毕竟,盛世最不缺人才,想要在朝堂上出头,除了手书锦绣文章外,还得有一副强健的体魄。
君子六艺,都要精通,才算堪为大任。
外放离京,真遇见险情,或是苦寒之地,自身不至于折进去。
崔令窈到的时候,提前接到消息的几个园林管事,已经在候着了。
昨日圣旨已传达天下,过几天她就是名正言顺的誉王妃。
离太子妃也就是一步之遥,谢晋白的名号摆在上头,他未来妻子头回亲临,谁都不敢大意。
一下马车,崔令窈也没有其余话,直接扬了扬下巴,“去跑马场,我想要骑马。”
今儿晴空万里,秋高气爽,微风不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适合策马奔腾。
那个世界,她怀胎六月,这不能吃,那不能玩,天天闷在府里,都憋坏了。
连策马扬鞭是什么滋味都要忘了。
领头的管事躬身应诺,忙在前方引路。
这是皇室庄子,他们都是有品阶的官员,这会儿却称得上热切小心。
远远路过演武场,听见那边传来的阵阵呼声,崔令窈好奇道:“今儿有比试?”
“称不上比试,”管事道:“不过是大理寺同吏部私下组的招募局,好些世家子弟们闻风而来,其他人也在赌斗输赢呢。”
京城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许多事务繁忙的衙门却常年缺人。
只要缺人就会招募,相当于候补的意思。
从最基层开始做起。
一些科举和武举都出不了头,又还有些志向,不愿意当个享乐二世祖的世家子弟,就会走这条路。
只要抓住机会得了功绩,前途同样可期。
上位者用人,从来只讲真才实干,能办好差比什么都重要。
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听见吏部二字时,崔令窈还没什么反应,直到又听见那管事一口气说出的好几个人名中的一个,脚步微滞,神色怔了瞬。
“王妃,”刘榕发现她的异样,警惕的看了眼四周:“可是哪里不对?”
崔令窈:“……没有。”
她手握成拳,低低咳了两声,脚下步伐加快了许多。
很快,到了跑马场,又偏头吩咐身后的刘榕,“帮我选一匹马来。”
这是谢晋白用惯的人,上过战场的副将,眼光毒辣的很,他挑选的马匹,总不会有错。
听见吩咐,刘榕长舒了口气。
他来的路上被折腾的不轻,方才听见这祖宗要来跑马场,还以为她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刘榕慎重选了一匹刚刚成年的白色母马。
性情温顺,但身型流畅,油光水滑,尤其四肢肌肉健壮,看着神采奕奕,精神得很。
颜值还很漂亮,完全对了崔令窈的喜好。
她一眼就有些喜欢,忍不住赞了几句,“果然,能在他手底下得到重用的,都有真本事。”
……这算哪门子真本事。
刘榕腹诽了声,道:“王妃谬赞,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他客气,崔令窈也没跟他多说,握着缰绳一个翻身,利落上马,“驾!”
眼见她一骑绝尘先行一步。
刘榕面色一变,当即扯了旁边马夫手中的缰绳,追了上去。
身后,还有好几个羽林卫跟随。
阵仗浩浩荡荡,不少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跑马场很大,丛林很深,在另外那个世界,崔令窈已经经历过一次皇后在此处所设的埋伏,这回当然不敢再去涉险。
不需要刘榕相劝,她就自觉只在外围活动。
跑马场占地面积最广,即便是外围,也足够她策马疾驰了。
崔令窈一袭红色骑装,胯下是通体雪白的良驹,手握缰绳,高高束起的长发随着马蹄起落而起落,沿途风景急速倒退。
骑术很稳。
一人一马沐浴在阳光下,难得的鲜活明媚,张扬肆意。
不远处,演武场的观赛台上,好些人的目光远远看来。
一姑娘眸光微动,笑道:“想必那就是誉王妃。”
“定是她无疑了,”她旁边友人道:“除了誉王妃,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让刘大人亲自护卫在侧。”
那可是羽林卫首领,谢晋白心腹中的心腹,当朝四品大员,居然给一个姑娘当护卫。
宫里的皇后娘娘也不过这待遇了吧。
有人满眼艳羡:“谁说誉王殿下面冷心冷,嫁给他没好果子吃的,这不是挺会疼人的吗。”
有人哼笑,压低声音道:“你怕是忘了,他们这婚期定的那般仓促不说,还有个表妹跟着一块儿进门做侧妃呢,换做是你能受得了这个?”
不说其他,皇后肯定是站在自家侄女儿那头的。
寻常高门大户的媳妇,不得婆母欢喜日子都不好过,何况是皇家,婆母是皇后娘娘的情况下?
说是水深火热都不为过。
总之,以后这誉王府可有的热闹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