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白沉默半晌,道:“不重要,反正不管你们做过还是没做过的事,我们余生有的是时间慢慢做。”
不止一遍。
他如此笃定。
崔令窈不吱声了。
烈马疾驰,狂风自耳畔呼啸而过,将沿途风景都甩在脑后。
很快,回到跑马场。
两人同乘一骑回来,动静不小,引得隔壁演武场看台上不少人将目光看了过来。
有几个官员,同谢晋白略亲近些,直接起身相迎,邀请他前去观赛。
谢晋白没有自己决定,而是问怀中人:“天色尚早,要再玩会儿吗?”
崔令窈下意识偏头望去。
她高坐于马上,视野很是辽阔,能清楚看见擂台上的打斗很精彩。
大理寺和吏部组织的比斗,引了不少京城世家子前来,观众席上也热闹的很。
好些熟人在里头。
她姨母家、外祖家的表兄妹们在,崔家几个堂兄弟在,还有沈家…沈涵月姐妹们也在。
视线落在某一处,崔令窈眸光微凝,轻轻颔首:“那就去看看吧。”
谢晋白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闻言骤然掀眸,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一袭粉裙的姑娘坐在人群中,正同身边好友说着话,她年岁应该不大,面容尚存几分稚气,但眸光潋滟,很是娇俏可人。
豆蔻少女独有的娇俏可人。
谢晋白眉梢微挑:“王璇儿?”
“……”崔令窈瞥了他一眼,有些不高兴他如此敏锐,没有说话。
谢晋白也不在意,又抬眸看向看台最上方,笑了下:“我竟没发现,赵仕杰今日也在。”
他轻啧了声,有些不爽,“你对旁人的事儿,倒是关心的不行。”
言罢,翻身下马,将人扶了下来,拉着她朝看台走去。
演武场的管事们,忙在前头引路。
看台最上方,观赛的视野最好,能坐在这儿的,或是自身能力强,官衔够高,或是出身京城顶尖的公侯世家。
这会儿,就有沈家、王家、崔家、刘家等好些人。
恰好,崔令窈都认识。
见谢晋白带着未婚妻上来,众人齐齐起身相迎。
“无需多礼。”
谢晋白无意寒暄,拉着人直接坐到了上首主位。
侍从适时奉上热茶,糕点,等新鲜瓜果。
谢晋白将人挥退,自己动手摆弄起茶具,给她斟了盏茶,推到她面前时,还不忘叮嘱了声;“仔细烫。”
言罢,又拿起一个小巧玲珑的香瓜,问她:“这是西洲都护府进贡的蜜瓜,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骑了一下午的马,崔令窈的确口干舌燥,闻言便点头。
刘榕很有眼色的递上匕首。
谢晋白将手中蜜瓜一分为四,挑了一块送到她面前。
动作那叫一个自然。
崔令窈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顺手接过,咬了一口。
果肉柔软,汁水丰沛,香甜的滋味在口腔爆开。
“如何?”谢晋白:“合口味吗?”
崔令窈嗯了声,咽下食物正要说话,一抬头,总算感觉到四周有多安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们这边。
眼里满是惊愕。
对谢晋白端茶倒水,伺候人伺候如此自然,而感到惊愕。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面颊倏然一红。
后知后觉感到羞赧。
谢晋白抬眼望去,见众人还未落座,大手一挥,“甭杵着了,都坐吧,玩你们自个儿的。”
“是!”
众人各自入座。
但有他在,到底没有如先前那般畅所欲言,交谈声都压的很低。
倒是擂台上的打斗,激烈了不少。
崔令窈认认真真吃了一片蜜瓜,又用帕子细细擦干净手后,没有去看台上的比试,而是将目光落到旁边的赵仕杰身上,不紧不慢道:“赵世子真是好兴致,这大理寺同吏部的比试,你一个刑部的竟也有时间来凑热闹。”
话音落下,四周倏然一静。
斜刺里响起娇俏的女声:“表姐许是记错了,赵世子乃吏部侍郎,走马上任月余时间,未曾去刑部呢。”
崔令窈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是王璇儿。
怕她不识人,一旁的崔家六郎介绍道:“这是王家的小表妹,咱们二姨母的女儿。”
虽然在这个世界,崔令窈是崔家半路认的女儿,但也上了崔家族谱,王璇儿称呼表姐没有错。
崔令窈故作讶异,“原来是姨母家的表妹。”
她微微一笑:“那我可能真记差了,倒是不如表妹对赵世子知之甚详。”
具体到人家在吏部上任月余时间都知道。
四周又是一静。
好几道目光落在王璇儿身上。
京城皆知赵仕杰才丧妻两个月,人家还是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育有一子一女,就算要续弦,也不该是现在该张罗的事。
起码得守节一年,全了对亡妻的情分吧?
被众人如此看着,王璇儿面上笑意一僵,支支吾吾道:“世子名声显赫,我在闺中听过一耳朵,谈不上知之甚详,表姐莫要打趣我。”
话题不断往自己身上引,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仕杰终于有了动作。
他撂下手中茶盏,掀眸看了眼王璇儿,对上她羞窘的俏脸,面无表情挪开视线,淡淡道:“崔姑娘慎言。”
这……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
怎么瞧这态度,他像是头一回认识王璇儿。
并且,也不是什么一见倾心,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的模样。
就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还要划清界限。
崔令窈有些纳闷的同时,好奇心又升了起来。
她是真想知道,陈敏柔那个梦中,自己死后一年,夫君就对旁人动心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至少目前看来,赵仕杰初次见王璇儿,是没有什么其他想法的。
被提点慎言,崔令窈也不生气,双手举起面前茶盏,盈盈笑道:“是我言语有失妥当,自罚一杯。”
她仰头,将杯中温茶一饮而尽。
谢晋白知道身旁姑娘好奇于赵仕杰和王璇儿的关系,所以在自坐下后,没有说一句话打断,任由她发挥。
这会儿,见她饮尽杯中茶,话题告一段落,才拎起茶壶,给她续杯,对着旁边两人道:“一季官员政绩考核才过,年关眼看又将至,吏部有的忙,你们两位侍郎怎么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