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礼按捺住满心酸涩,嗓音嘶哑:“既然这么舍不得,那就不和离了,我去向他解释,好不好?”
解释,一切都是他的引诱。
他的谋算。
知道她因为种种原因动了和离的心思,他便当机立断抓住机会趁虚而入。
徐徐图之,以力破之。
彻底侵占她的心理防线。
她一个深陷困境的内宅夫人,怎么会招架得住。
全程被动,任由他把控节奏,牵引着走。
到了如今的境地。
全怪她吗?
这不公平。
陈敏柔抬头,看着面前人,“你说什么?”
两人都是蹲着的,相隔一臂之距。
阳光下,能清楚看见彼此神色。
李越礼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轻轻笑了笑:“不太忍心你这么难过。”
记忆中骄矜明媚的姑娘,不该哭成这样。
“我去跟他说,你我之间是我心怀不轨,是我处处诱导,你不过是太在意他,太在意王璇儿的存在,才被我寻到切入点,实则,你对我并无半分情意。”
陈敏柔怔怔看着他,哭了太久,她眼睛和鼻子都通红,长睫上又有一滴泪珠簌簌滚落。
“别哭了,”
李越礼手指颤了颤,克制的根根蜷紧,道:“不想和离,有很多办法,赵家那边的局面也有挽回的余地,并没有到你以为的绝境。”
只要赵家还想要赵仕杰这个儿子,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以后,你要放下那个梦,放下赵仕杰前世在你死后另娶他人的事,否则…”
看着面前哭花了妆的姑娘,李越礼声音不自觉放轻,“否则,你还是会不开心。”
而他,不想她不开心。
他眼里溢满柔光,陈敏柔看了会儿,道:“他方才已经答应我,会送和离书来。”
李越礼微怔,道:“不要紧,我去找他,让他……”
“不必,”陈敏柔抬手抹了把脸,道:“这件事我不会,也不该后悔。”
到了这一步,她再来谈后悔和挽回,那是将和离当儿戏。
不说赵仕杰会怎么想,只她自己就无颜见人。
何况……
陈敏柔抿唇:“我哭,并非是后悔和离。”
就像他说的,多年感情彻底了断,伤心是在所难免。
她哭出来,才觉堵在心口的郁气疏散了些。
李越礼深深看着她,像要看透她心头真心所想。
良久,他道:“既如此,我便恭喜姑娘如愿以偿。”
陈敏柔:“……”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唤她夫人了。
她不再理他,吸了吸鼻子,掏出帕子拭泪,整理哭花了的妆容。
李越礼蹲在她面前,就这么看着。
突然,他道,“和离书送过来,你便不好再住太子府,想好要搬去哪里吗?”
赵仕杰方才也是这么说的。
不愧都是朝中才俊,都想到了一块儿去。
陈敏柔动作一顿,道:“我自有打算。”
她不肯告诉他具体搬去哪处院落。
李越礼神情微动,小声道:“我住在青云巷。”
“……”看出他的希冀,陈敏柔快速站起身,道:“我已答应他,和离后不再二嫁,也不能招婿入赘。”
‘招婿入赘’四个字,她咬字很重。
李越礼眸光寸寸收敛,竟是笑了:“原来如此。”
他说那人怎么轻易就松了口。
原来是以退为进。
她坚持和离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不惜同他越走越近,赵仕杰自觉僵持下去,只会将人越推越远,便索性如了她的意。
看似是放手,实则缓和了他们之间那根紧绷到随时要断裂的弦。
李越礼缓缓站起身,看着一脸拒他千里之外的姑娘,深吸口气,道:“他答应和离,你用不着我了,就真打算听他的,跟我划清界限?”
“……”陈敏柔颔首,“离我远些,也是为你好。”
不然,跟她这么个和离的妇人纠缠不休,传出什么桃色绯闻,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体面事儿。
李越礼笑了。
真是,好没良心。
他幽幽道:“这样,咱们赌一场,我赌他不会彻底放手,和离后,必定会再来找你,赌吗?”
“不可能,既然和离,他如何会…”
言至此处,陈敏柔声音顿住,眉头微拧,眼神惊疑不定。
李越礼看着她,道:“待你搬离太子府,七日之内,他必再次寻机会出现,若我赢了,你别再对我卸磨杀驴。”
他说,卸磨杀驴。
陈敏柔脸色瞬间涨的通红,磕磕绊绊道:“我…我没有…”
她是打算让他拉磨,也打算杀驴,但那是他自己主动凑上来的。
李越礼不置可否,深深看着她,道:“这个赌约,就算定了。”
赌注很简单,他不接受平白无故的出局。
日上中天,已是午膳时分,书房内,见好友还未回来,崔令窈正要差人去寻。
一旁批阅奏疏的谢晋白拦住她,“快省省吧,赵仕杰来了,他们三人还有的扯,你去记挂她,不如多心疼心疼你夫君我。”
崔令窈不理会他的酸言酸语,闻言只觉讶异:“赵仕杰几时来的?”
这一上午,自他醒来开始,除了几个副将前来叙话外,两人就没分开过,他消息怎么就比她灵通这么多。
谢晋白也不瞒她,直接道:“来了有一会儿了,我让李勇直接引他去了李、陈二人所在之处,让他们三个自己把事解决了,省的总在我面前碍眼。”
空气一静。
崔令窈噎住,支支吾吾:“你这人怎么这样。”
看热闹不嫌事大吗?
竟然把赵仕杰引去了…
“我该怎样?”
谢晋白撂下手上奏疏,偏头看向她,笑道:“是给李陈二人打掩护,让赵仕杰下次再来?还是告诉他,他的夫人今日在同外男私会,没时间接待他?”
……嘴太毒了。
崔令窈面无表情:“你别阴阳怪气。”
“成,”谢晋白颔首,“这事儿我本也懒得管。”
若不是陈敏柔同她是手帕交,就算死在外头,他都不带多看一眼,还能把人弄来太子府,庇护着吗?
屋外,梅姑来禀,午膳备好了。
谢晋白起身,牵着妻子往偏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