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敏柔长大的地方,每个角落她都无比熟悉,不会有半点不习惯,唯一有些不便的是,陈家离太子府要远的多。
回陈家的第二日,她便去了趟太子府。
原先两刻钟不到的路程,差不多用了半个时辰。
跟崔令窈一碰上面,陈敏柔就打开了话坛子。
事无巨细将一切道出。
崔令窈安静听完,蹙眉道,“赵家这摊浑水,你好不容易得以抽身出来,不回去是最好的。”
先不说赵仕杰醉酒后,险些让一姑娘个扒了衣裳,已经不够清白,只说他家那些个长辈们,就没一个好相与的。
也就是这些年陈敏柔都随夫外放,两口子过自个儿的日子,若是一直在京城住着,只怕早就被磋磨的郁结于心了。
总之,崔令窈作为‘娘家人’,是无条件赞成好友不回头的。
陈敏柔心头发暖,摸了摸她高耸的肚子,小声道:“就这些日子了,你要小心些,切莫在这关键节点出了差错。”
“放心吧,”崔令窈捧着腮,笑道:“院里院外,只要我所到之处每天都有专人打扫,再说还有我阿娘在,她是过来人,方方面面都照顾的很周到,不会有差错。”
她气色很好,肌肤白里透红,眼神也清亮透彻。
是完全被娇养着,无忧无虑的模样。
想到好友马上就要经历生育之苦,自己亲身体会过两回的陈敏柔难免忧心。
太疼了。
且危险。
但哪怕是无话不说的至交密友,陈敏柔也不敢去问询,百病丹到底有没有第二粒。
并非不信彼此的情谊,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大,过于敏感,两人都避免提及这个话题。
陈敏柔说起了自己的事儿,“昨日归家,我爹娘言语间多有试探,问及我日后打算。”
“应该的。”崔令窈认同的点头。
年纪轻轻和离归家,的确不该蹉跎年月,是该早做打算。
做爹娘的操心在所难免。
陈敏柔又道:“我爹娘虽没明说,但透出的口风是支持我招赘,且,……李越礼这些时日同我几个兄长走的很近,我爹娘甚是喜欢他。”
在见不到她的日子里,李越礼也没有闲着,他跟陈家的关系日进千里。
尤其是陈家几位嫡出公子,同他更是相交甚笃。
在一方有意亲近,一方求之不得的情况下,李越礼已经算得上是半个陈家人了。
崔令窈咋舌:“就这么上赶着入赘?”
一个年纪轻轻,官拜三品的朝廷大员,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想到李越礼那姿容,那仪表,和不输赵仕杰的璀璨前程,崔令窈理解的点头:“不怪你爹娘动了叫你招赘的心思。”
初婚跟赵仕杰已经算是相当的门楣中,最优选的婚事了。
可那毕竟是出嫁,女儿嫁到夫家去,为夫家添丁进口不说,还要守人家的规矩。
赵仕杰再爱重妻子,做人儿媳的也要伺候公婆,看长辈脸色。
但招赘不一样。
角色将完全颠倒过来。
当然,以李越礼的能力,陈家也没人敢给他脸色看。
即便如此,这桩婚事也比跟赵家要好太多。
无论是为家族未来考量,还是为了女儿下半生的舒坦日子,陈父陈母的动摇都能说得过去。
崔令窈看向好友:“那你是怎么想的?”
“……”陈敏柔轻轻摇头,反问:“若易地而处,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会如何选?”
崔令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原先我是赞成你自个儿撑门立户,不再成婚,只养几个男宠,出任内廷女官,跟着我一块儿奔一奔前程的,但以你如今的情况,不太适合自个儿独居。”
所以,男宠计划便只能放下。
招赘就成了最优选。
以李越礼的能力,只要皇帝不出手,他护住自己妻子不在话下。
还有陈家在。
就算陈家三代都无出众后辈,已呈青黄不接的颓状,但毕竟是百年世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底蕴深厚。
崔令窈正了神色,道:“你老实告诉我,会反感李越礼这个人吗?”
反感…
陈敏柔唇角微抿,轻轻摇头。
当然是不反感的。
这个答案崔令窈不意外,她紧接着问;“那若是跟他朝夕相伴呢?你觉得自己能接受吗?”
这次,陈敏柔像遇见了难题,蹙着眉迟迟没有说话。
崔令窈知道她不是避讳自己,而是本身也不确定这个答案。
她笑了笑,道:“算了,这事儿不急,你可以自己想清楚了再说,李越礼等了这些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有的是时间呢。
他们都这个年纪了,早不是十来岁的少年。
理智,成熟,该衡量的也自会衡量,婚姻大事,自己也能做得了主。
不该在仓促之下做决定。
至于赵仕杰?
只要他一天不弄清楚他爹娘那笔糊涂账,就一天没机会上桌。
再怒,再恼也没用。
陈敏柔认同好友说的话。
她点头应下。
这时,两人都觉得时间很多,来日方长。
却不知,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
就在第二日,也是陈敏柔回家的第三日,恰逢陈家一月一次的家宴,不知她哪位兄长竟给李越礼送去了请帖。
等他手持请柬施施然出现时,陈敏柔人都有些发懵。
李越礼由陈家公子亲自引进内厅,目不斜视的站定,拱手朝上首的陈父陈母施礼,视线略过坐在母亲身侧的陈敏柔时,眸底溢出几分浅淡笑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了一瞬,陈敏柔当即别开脸。
家宴,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无甚瓜葛的外男,陈父陈母却丝毫不见吃惊,显然早有准备。
李越礼官拜三品,论品阶比陈父还要高上半级,这会儿却朝着上首恭敬行礼。
而陈父也是稳稳当当的受了,满脸慈爱道:“贤侄为殿下效力素来繁忙,请你过来,不知可有影响你的正事。”
“岂会,”李越礼轻轻摇头,道:“事有轻重缓急,晚辈自有分寸。”
言下之意,来陈家吃顿饭,已经是他眼里重中之重的大事了。
陈父抚须而笑。
陈母也神色满意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