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心→、、、、、、、、、、、、、、、、、、、、、、、、、
“你可知晓?自从你母后莲妃撒手人寰之后,朕便再也没有奢求过长寿安康。”
这是数十年来,老皇帝第一次主动在谢晋白面前,提起那位早逝的莲妃,提起他深埋心底的过往。
身为执掌天下的九五之尊,他坐拥四海,手握生杀大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半生孤寂。
自幼体弱多病,登基之后更是常年缠绵病榻,一身沉珂旧疾纠缠多年,日日被病痛折磨,活着本就算不得畅快。
昔日与他情深意笃的莲妃早早离世,从此这深宫大内,便再无一个能与他交心谈心、暖他孤寂的枕边人。
数十载春秋流转,他身居太极殿,日日面对的皆是朝堂权谋、尔虞我诈,身边之人要么是心怀鬼胎的妃嫔,要么是趋炎附势的臣子,放眼望去,满殿算计,半分温情也寻不到。
就连倾尽心血培养的儿子,在森严的皇家礼法之下,也终究是君臣名分大于父子亲情。
高处不胜寒,这帝王之位带给他无上权柄,也困住了他一生,让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谢晋白闻言,眸光微微一动,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生母莲妃于他而言,过于陌生。
他从未听父皇如此直白地吐露心声,也从未窥见这位帝王柔软孤寂的一面。
关于莲妃的死因,皇家对外统一说辞,皆是莲妃当年难产,最终一尸两命。
可谢晋白一步步追查线索,早已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生母并非死于难产,而是遭到皇后暗中下手谋害,香消玉殒。
心上人被谋害致死,皇帝做了什么?
他将莲妃用命生下的孩子抱进了关雎宫,称是皇后嫡出。
至于皇后的孩子,则陪着莲妃进了寝陵。
那个真正的嫡皇子到底是生下来就死了,还是……
总之,世人皆知,当年后妃二人同日生产,皇后母子平安,而莲妃一尸两命。
当年后宫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背后的阴谋、算计与身不由己,帝王的情意在其中,只会显得无力。
短暂的怔忡过后,谢晋白抬眸看向老皇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与诘问:“父皇心中也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真心与执念,懂得情深意重,为何还要处处为难孩儿,拆散我与窈窈?”
既然亲身尝过失去挚爱的锥心之痛,为何如今,还要逼着自己儿子重蹈覆辙,硬生生夺走身边唯一的温暖?
谢晋白实在无法理解。
老皇帝听完他的质问,脸上神情变幻数次,有怅然,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摇了摇头,话锋陡然一转,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峻,字字句句都带着笃定的论断:“那个妖女来历不明,绝非正常侯府千金,她靠近你,笼络你,死去活来一场也不过是为了更大程度的迷惑住你,让你离不开她,朕如何能眼看着这么一个不知是何目的的女人待在你身边?”
这段时日,他从未停止过对崔令窈的探查。
暗中布下的无数眼线,将崔令窈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种种异状一一呈报至御前。
旁人看不懂的离奇之事,在他眼中处处都是破绽。
寻常凡人,魂魄一旦离体、肉身断气,便是彻底陨落,再无复生可能。
可崔令窈先是落水身亡,魂魄飘荡三年之后再度归来,借由旁人身体复活。
中了算计又死了一回,还能继续复活一次,用的还是原本的肉身。
这几月,又数次遭遇离魂之症,魂魄能够自由游离于两界之间,这般匪夷所思的本事,哪里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在老皇帝的认知里,除却山林之中修炼成形的妖物,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还有那枚神乎其神的百病丹,能够逆转生死、固本培元,乃是世间至宝。
他一个帝王之尊尚且听都不曾听过,崔令窈不过是一介侯府嫡女,身居深宅大院,无权无势,背景寻常,如此绝世珍宝,又怎会凭空落到她的手中?
一桩桩怪事叠加在一起,处处透着诡异,由不得他不心生警惕。
在老皇帝看来,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眼前这个牵动太子心神的女子,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崔家千金,而是修行多年的妖孽化形。
她借着侯府小姐的身份步步为营,刻意靠近大越最具潜力、未来必将执掌天下的皇子,用尽手段俘获他的真心,目的便是魅惑储君,扰乱朝纲,伺机夺取大越王朝的国运。
而他寄予全部希望的儿子,如今早已被这妖物迷得神魂颠倒,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
一想到这里,老皇帝心中的忧虑便愈发浓重。
“去年秋,钦天监夜观星象,发现天际星轨异动,大越王朝的气运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变幻莫测,”老皇帝目光锐利,语气也随之沉重下来,“当时朕心中疑惑不解,举国上下安稳无事,为何天象会出现这般凶兆?可没过几日,便传来消息,你府上本该死去三年的王妃,竟然离奇复活。”
两件事前后呼应,时间分毫不差,细细推敲,只让人背脊发凉,心生恐惧。
星象示警,国运动摇,源头直指死而复生的崔令窈。
“妖孽现世,必祸乱江山,觊觎我大越数百年的王朝气运,”
老皇帝向前微微倾身,循循善诱,语气俨然是一位苦口婆心规劝迷途晚辈的长辈,“你是大越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肩上扛着万千黎民的生计安危,理应以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万万不可被儿女私情蒙蔽双眼,放任妖孽为祸人间。”
为尊者如此苦口婆心的劝诫,条理清晰,层层剖析,站在王朝安危的角度,听上去似乎句句在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便是个木头人,也该斟酌几番。
但谢晋白却毫无所动。
“父皇多虑了,”
他平静道:“儿臣活了二十余年,历经风浪无数,并非被情爱冲昏头脑的愚钝之人,枕边之人究竟是真心相伴,还是假意算计,儿臣心中自有分寸,能够分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