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谢晋白道:“你的身体小产不久,亏虚严重,需要好生调补。”
小产……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有如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耳畔。
崔令窈浑身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骤然回头,怔怔望向身侧的谢晋白。
“怎么?很意外?”
谢晋白望着她错愕失神的模样,笑了笑:“你这具身体小产不足一月,气血亏虚,元气大伤,内里病灶清晰明了,随行医者医术精湛,断然没有诊断失误的道理。”
“我……”
崔令窈心头慌乱翻涌,下意识开口想要解释:“…这不是我……”
话未说完便被他温柔截断。
“我知道。”
谢晋白从容迈步走到餐桌旁,拿起汤勺轻轻为她盛起一碗温热羹汤,动作温柔妥帖,“你先好好用膳,其余的事,我们稍后慢慢再说。”
他已经确定,眼前之人是他失而复得的爱人,皮囊更迭、境遇变迁,都改变不了她的本心魂魄。
故而他从不急着追问,更不会连这个都不信她。
这具身体有着怎么样的过往,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听她说来。
见他神色平静,没有深究追问的意思,崔令窈满腹慌乱的话语只能尽数压回心底。
她指尖捏紧筷子,沉默地低头用膳。
桌上满满一桌调养身子的药膳,皆是精心炖煮、滋阴补气的滋补膳食,用料上等、工序精细,可药性厚重,自带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即便厨娘厨艺精湛,用尽手法调和口感,也难以彻底掩盖浓郁的药气。
崔令窈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饿感阵阵翻涌,可入口的羹菜寡淡苦涩,实在难以下咽。
每一口咀嚼,都带着清苦的药性,让人味觉发涩,食之无味。
勉强喝完一碗补汤,抬眼看向始终伫立身侧,静静看着她用膳的男人,不由道:“你不一起吃点吗?”
——这般苦涩寡淡的药膳,就看着她一人独自承受?
她脸上明晃晃的呈现这句话。
谢晋白默然无语,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婢女添上一副碗筷,入席陪着她用膳。
两人全程无言,安静用完了这一顿寡淡清苦的膳食,席间气氛平和,却又藏着无声的凝滞,似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常言道病去如抽丝,高热初退的崔令窈,身子依旧虚弱亏虚,四肢绵软无力,稍作动弹便疲惫不已。
简单漱口净手,打理完毕后,她便顺着绵软的倦意,缓缓躺回柔软床榻之上。
谢晋白紧随其后,缓步走入内室,顺势在床沿落座。
他垂眸细细打量她的面色,看着她依旧略显苍白的脸颊,未完全恢复气色的眉眼,轻声开口询问:“还困吗?还要不要再睡会儿?”
崔令窈眼睫轻颤,摇了摇头。
她已然昏睡了整整一日一夜,身心疲惫虽未散尽,神志却早已清醒。
更何况,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该面对的,迟早要坦然直面。
谢晋白嗯了声,道:“既然不睡,那我们便说说话。”
语调平缓温和,听不出半分情绪。
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