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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白的高热在凌晨时分终于稍退,转为绵长的低烧。
楚云霜靠在他身边,半梦半醒间,感到一阵轻微的窸窣。
她睁眼,发现萧煜白正微微撑起身,伸长手臂,极其小心地将滑落至她腰际的锦被向上拉,一直仔细盖到她的肩膀,又将边角轻轻掖好。
他的动作因虚弱而迟缓,却异常专注。
等抬眼要给她抚去额前碎发,才发现那双鹿眼已然睁开。
“吵醒你了?”他声音沙哑,目光在柔和地落在她脸上。
楚云霜摇摇头:“还难受吗?”她伸手去探他额温。
他顺势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没让她费力,自己将额头贴上她微凉的手心:“好多了。”
他的嘴唇擦过她掌心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手怎么总是这么凉。”
说罢,将她的双手拢住,包在自己干燥的掌中,慢慢揉着指尖。
可也许是他太疲惫了,摩挲了几下,无意识地睡了过去。
片刻后,楚云霜看他熟,轻轻抽出手,想去拿水给他蘸湿唇角。
刚一动,他的剑眉立刻皱起,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似要寻找什么。
她顿了一顿,又将手重新放回他掌中,他的手指立刻攥紧,这才安稳下来。
清晨,到了上朝时间,宫人进殿中为楚云霜梳洗,南雪也端着药进殿。
楚云霜接过药碗,示意宫人继续为她梳妆,她则要亲自给萧煜白喂药。
见她端药走近,他目光落在碗沿她的手指上:“烫吗?”
“不烫,温的。”她坐到床边。
他却接过药碗,自己先浅浅尝了一小口,才递还给她:“刚好,可以喂我了。”
楚云霜和她身边的众人都愣了一下,旋即,一阵阵压抑的笑声传来。
楚云霜涨红了脸,瞪了一眼萧煜白。
萧煜白旁若无人地就着她的手,将一碗苦涩的药汁慢慢饮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他变戏法似的从枕下摸出一个小油纸包,展开,里面是几颗剔透的蜜渍梅子。“吃一颗,去去苦味。”
他捡起一颗,递到她唇边,眼中带着浅浅的、近乎哄慰的笑意。
楚云霜无奈笑道:“喝药的是你,怎么要我吃梅子?”
“你吃过的才甜。”萧煜白一本正经道。
周围宫人都捂着眼睛笑着背过去。
楚云霜娇嗔道:“你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萧煜白举着手就是不动,楚云霜无奈,只好吃下一颗,萧煜白这才自己含了一颗,末了,轻声道:“想把从前亏欠陛下的都弥补上。”
楚云霜神情微动:“你从来不曾亏欠我什么。”
萧煜白没说话,只是在楚云霜的手背极轻地落下一吻,柔声道:“陛下,该上朝了。”
楚云霜心头被撑得满满当当的,一边觉得今天的萧煜白温柔多情得有点过头,一边又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结束,叮嘱了萧煜白几句注意休息,便往紫宸殿去了。
朝议的内容主要是针对前几日突然而至的雪灾和平洲地动的灾情展开。
好在皇后在楚云霜病倒的那几日里安排得井然有序,救灾工作并未延误,赈灾的物资和粮饷都发出得很及时。
午后,楚云霜回到凝华宫,萧煜白的精神看起来又更好了些,不肯再躺着。
楚云霜在窗边小几上批阅几封紧急奏报,他便静静靠坐在她对面的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她的笔顿了顿,抬眼看他。
他正望着窗外一株风中摇曳的铃兰发呆,侧脸在稀薄的日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回头,对她微微一笑,放下书卷。
“累不累?”他问,起身走了过来。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却稳稳拿过她手边的墨锭,接过研墨的活儿。“我帮你。”
“不必,你多躺躺。”楚云霜拉过他的手,感受他的温度。
“放心,烧已经退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也该动动,不然气血不流通。”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道,“你继续忙你的,不用管我。”
楚云霜起身给他披上大氅,然后继续自己案头的工作。
他在旁安静研墨,时不时看一眼她的状态。
偶尔她需要查阅另一份卷宗,还未开口,他已准确地将那份递到她手边。
她写到肩背酸涩,无意识停顿活动时,他的手便从旁边伸来,替她按揉。
晚些时候,万铜来凝华宫求见。
“陛下,朱萤这几日交代了一件事,说是当初楚宁羽能把她安排进内宫,乃是时任户部员外郎的刘丹给予的帮助。刘丹帮朱萤篡改了户籍文书,抹去了她是出云人的事实。”
楚云霜眉毛一挑:“哦?刘丹……朕没记错的话,她现在调去粮道了吧?”
“正是。”
“玉砂,”楚云霜朝一旁招呼。
“小人在。”
“着影卫去查查这位粮道的刘丹刘大人。若她真与楚宁羽有所勾连,那朕可就要拿她的项上人头来开开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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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玉砂和万铜退出凝华宫主殿。
楚云霜一只手揉了揉略微酸胀的鬓边,另一手继续翻动今晨前朝送进来的奏报。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自己手背。
回头,看见萧煜白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
“陛下直接对刘丹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萧煜白一边替楚云霜揉捏两鬓,一边轻声问道。
楚云霜闭着眼感受他的力道:“自然不会直接用朱萤的事对她下手。她若真的和楚宁羽有关联,那在粮道这么个‘肥差’上,不会没有动作。”
“到时找个其他的名头,名正言顺地除掉她?”萧煜白眸光一闪。
“不错,”楚云霜手里紧紧捏着奏折,几乎要变形,“虽然朕还不能对楚宁羽动手,可她手下这些作奸犯科的爪牙,总要付出些代价,向受苦的百姓赎罪。”
晚膳是清粥小菜。
她喝粥时,他执着公筷,将一碟嫩炒鸡蓉莴笋里她爱吃的笋尖,一点点全都拣到她碗里,堆成一个小尖。
自己只就着一点酱菜,慢吞吞喝了小半碗粥。
“你也吃点这个。”楚云霜想将笋尖拨回给他一些。
他却按住她的手,摇头:“你吃。我喜欢看你吃。”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带着纯粹的满足,仿佛看她用膳比自己吃饱更令他愉悦。
夜里,他咳嗽又密了些。
楚云霜起身为他倒水,扶他喝下。
重新躺下后,他在被中寻到她的手,紧紧握住。
“陛下。”他在黑暗里低声唤她。
“嗯?”
“明早……我给你煮上次那种甜羹吧?你很喜欢的那个山药红枣羹。”他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软糯,像在讨要一个珍贵的允诺。
“不要了,你才刚好一点,应该多休息。”楚云霜揉着他的耳朵,“听话。”
“南雪看过了,我已经开始恢复了,多动动才能让我恢复得更快些。你就当是帮帮我吧。”他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楚云霜心里泛起一丝甜:“那好吧。但是你只可以做那个羹,其他东西不许你动手,否则我要生气的。”
“好。”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平稳而稍快的心跳,一下下传达到她掌心。
过了许久,久到楚云霜以为他睡着了,却听到他极轻的声音,混在温热的空气里,仿佛叹息:
“这样真好。”
楚云霜被他的温柔包裹得严严实实,心里撑得满满当当。